62、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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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草稿纸被窝进书房的角落，本该就此销声匿迹，许年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拿出来研究——到底是什么意思？指尖抚过因为受力微微凹陷的纸面，却似触及隐晦的心跳——胸膛里的那颗心，跳的怎么这样快。
许年失眠了一晚，终于在第二天鼓起勇气打算去问个明白。他抱着豆浆杯往宋问昭的班级走，竞赛班的班门紧闭，班主任又拖堂了。许年无意识抿了抿唇，在门口程门立雪了整五分钟后终于选择调转目标去找江满，却在推开好友班门的下一刻就被扑上来的好朋友缠住，江满眼睛亮的像点了簇火：“年哥，润园宿舍附近有只猫下崽了！”
于是许年被拉去喂刚生产完的猫妈妈又看刚出生的小猫崽，几次想插话都被过于兴奋的江同学无视。许年满心混乱地摸着小猫，却愈发觉得自己那点儿慌乱实在太异常——于是他终于还是松开紧攥的校服衣角，随她去了。
棠以熙这些日子似乎也在忙，每天择着不同理由规避和许年一起吃饭。许年心里乱，便始终没追究，顺着棠以熙的借口一个人吃饭、喂猫、放学。
直到星期三，许年刚坐下喝了口粥，对面的座位就被另一人占下。他抬起头，下一刻就被银丝边眼镜反的光刺得下意识眨了眨眼，连着背到一半的单词本都脱手掉到地上：“……问昭？”
鲜少露面的宋大忙人嗯了一声，随即坐到他对面开始速度嗦面：“江满说带我去看小猫，没找到她找到你了。怎么没跟棠以熙一起？”
沉寂了三天的名字骤然响在耳边，许年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单词本，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细线，又在意识到自己行为时后知后觉放松。他低下头，掩饰似的往嘴里扒了一口拌饭，再开口的声音闷闷的：“嗯，他最近忙……”
“是他忙还是生他气了？”宋问昭咽下一口葱油拌面，平静地抬起眼看他，“我猜着他打架你也得罚他。”
许年一怔，猝然抬起头：“打架？”
宋问昭往嘴里扒面的动作一停。
“……你不知道吗？”她瞥了一眼满满一筷子面，到底把它们拨回碗里，“他上周不就脸上身上都还带着伤了，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宋问昭的声音倏然一顿。
沉默持续了两秒，食堂的喧嚣在这个间隙涌进来，许年脑子被冲的乱糟糟一团，那点儿说不清的心悸都被什么更深更重的涌上来卷过去。然后宋问昭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没有一丝起伏：“……哦，忘了，他不让我跟你说。”
许年没答。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拌饭，忽然失了食欲。
指尖无意识攀上去，轻轻握住隐匿在校服衣领里的细链。他一粒一粒数着米粒，很久也没有抬起头：“……怪不得周六江满说他搽粉了。我还以为她说着玩的……”
他声音越来越低，尾音终于隐匿在周遭的喧嚷里。宋问昭目光落在他因受力而泛白的指尖，到底低下头，安安静静吃下面去。他们如此无言静坐了半分钟，许年猝然抬起头：“伤的重吗？”
宋问昭顿了顿，抬起头，对上远视镜片后那双褐黑色的眸。铁面无私的宋同学难得想扯个谎，望着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眸子很久，到底败下阵来：“……擦破的皮估计好的差不多了，淤青还没消。”
许年垂下眼，静默片刻后猝然低下头，秉持着节约粮食的原则把那碗饭扒完，随即站起身：“你先吃，生的小猫在润园宿舍那边。”
想到什么，他端起盘子的动作一顿，认真补了一句：“……我不会供出你的。”
许年奔到润园时，牛乳小同学正缩在草丛里打着盹。闻到他的味道，白团子懒洋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站起身慢吞吞挪到他脚边，蹭着他的裤脚小小“喵”了一声。
许年蹲下身，把猫抱起来摸了两下，从口袋里摸出根火腿肠喂给它：“你以熙哥哥呢？”
小猫当然不会说话，只是咬着火腿肠蹭了蹭他的手。许年无意识蹙起眉，三两下扒掉外包装塞进小猫嘴里，随即把雪团子放回灌木丛，一边往下蹲一边小声道歉：“对不起，晚上再来喂你……”
牛乳懒洋洋咪了一声，许年猜是宽恕他了。许年心头奇异地安稳了些，垂着眼看了一会儿小猫，站起身时无意识顺着抬眼——却在下一刻，瞥见一抹柔软的墨色。
他微微蹙眉，目光停在远处略长的发上两秒，大步走过去：“棠以熙。”
鬼鬼祟祟想溜的人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许年只觉得心头一跳一跳地疼，不知道是气还是怨。他略微提高了声音：“棠以熙！”
被喊到名字的人慢吞吞转过身，脑袋却垂着，过长的发让许年看不清他的神情。许年抬起手去撩开他额前的发，微凉的指尖触到面颊，棠以熙却似被灼伤，匆匆向后微仰避开：“别……”
“棠以熙。”
棠以熙像被这声唤按下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许年抬手，撩开软而长的发，深色的眉里隐着条紫红的短疤。许年面上看不出神情，指尖不轻不重地蹭过坎坷起伏的痂，又向下落到他下颌的青紫，温凉的触感有些痒。棠以熙被他的沉默搔得心里发毛，心虚地低低认错：“小年……”
“你瞒我。”
棠以熙未尽的话被尽数堵在喉咙里。他长了张嘴，又闭上，寻返往复，像个卡机的错误程序。
“你联合宋问昭和江满一起瞒我。”
“……还有祝忻姐，你也让她别告诉我对不对？”
棠以熙垂着眼，答不出话。许年长久地凝望他，很久才垂下眼：“手。”
棠以熙忙不迭乖乖伸出手，趁着许年移开目光的空当干巴巴认错：“许老师我错了。”
许年只垂着眼看他小臂未散的淤青，沉默像轻飘飘的雾气落下来，棠以熙咽喉都哽着潮湿。他声音低低的：“真的错了……”
“所以你这段时间不跟我吃饭，是怕我看到。”
棠以熙埋头的姿势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很久才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
许年抬起头看他，他眼睫颤得像只濒死的蝶，琥珀眸在发笼出的阴影里有些暗。许年的目光向下游移，落回他泛青的唇角：“……你再做作贱身体的事，就再也别跟我吃饭。”
这句像小学生吵架的威胁听的棠以熙不合时宜地想笑，又怕笑了许老师真不跟他吃饭了，只能压着嘴角去拉他的手：“不是故意作贱身体……”
他的反复卖乖可算奏效，伸过去的手没被避开，许年的手还是发凉，他悄悄拢进手心握着。许年嘴绷成一条线，显然还没完全消气，却被他这句狡辩吸引了注意：“那是什么？”
棠以熙轻咳一声，讨好地捏了捏许老师的手，意图蒙混过关：“真没什么许老师——”
许年这回连他名都不叫，微仰着头抬着眼静静看着他。棠以熙躲躲闪闪不看他，到底败下阵来，整个人如戳破的气球般干瘪下来：“……打架了。”
许年的目光停留在他眉梢的痂，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
“……和宁择成。”棠以熙别着眼别别扭扭又规规矩矩地交代，无端觉得自己做错事像被家长审问的小学生——他许老师怎么少年老成成这样？
许年倏然拧起眉，目光从那对儿浓眉迅速掠向到漂亮的眸，声音都提高：“他又找你事？”
棠以熙忙不迭伸出手给他许老师顺气，生怕给本来就未婚未育带一娃的许同学气坏了：“……他就是嘴欠，骂人词汇量都就那些，没关系，他考的没我好也打不过我，在我这儿讨不着好……”
他的鬼话许年一个字也不信。他抬着眼看棠以熙，那对儿狭长的眼尾上挑的弧度似乎比三年前弯了几分，随着棠以熙眨眼不住被羽睫搡过。许年目光往下移，落到他们交握的双手。
棠以熙上一次差点跟宁择成打起来，还是他们还不会交握双手时。
只是这一次，他没能拦下。
许年目光重新向上游去，深艳的唇带着讨好的弧度，那张漂亮的脸上的神情已经比三年前生动太多。
宁择成就算再说一遍三年前的污言秽语，如今的棠以熙都不会再情绪激动到要打架。
所以许年垂下眼，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意图，只是轻轻问：“还是说阿姨吗？”
棠以熙面上的笑一僵，不受控地干咽，目光却没从许年面上移开：“……嗯。”
后文是茫然的空白。棠以熙感觉那片雾又开始弥漫，只能抢在喉头再次哽痛之前说下去：“还有你。”
许年的睫一颤，下意识抬起头，神情久违地茫然：“……我？”
棠以熙喉结一滚，倏然抬手覆住他的眼，喉结的哽痛被咽进气管，整个胸膛都跟着痛：“……你。”
视力蓦然被剥夺，许年愣了愣，再开口的声音都低，带着些许试探般的谨慎：“……他说，什么？”
棠以熙垂着眼，没正面答：“……他就绕着我攻击。”
“……之前只能说我妈，现在能加上你了。”他扯出个仓促苍白的笑，才意识到许年看不到，“……好歹没说江满和宋问昭，不然他就得被我和江满一起殴打了。”
许年没有应，很久很久，忽然抬起手，温热的臂膀绕过去，切切实实搂住他。
棠以熙一怔，下意识松开捂着他眸子的手：“干什……”
“哥。”
那对儿乌黑纯净的眸子倏然重新撞进眼眸，静默隽永地凝望他，棠以熙心脏一滞，恍惚觉得胸腔里的哽痛都随着血液循环回到心脏织成悸。
“棠以熙。”许年又唤，一双手抱他抱的很紧——棠以熙几乎不知道他的许老师有这样大的力气。他近乎无措地应：“你说啊……”
“辛苦了。”
一中深秋的喧嚣好像在此刻被消音，叶落都静寂，棠以熙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许年轻轻的叹息。
“走过这么长的路，真的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打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