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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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忻。
……祝忻。
棠以熙在纸上反反复复把两个字的名字圈了三遍，也没敢回头看一眼就坐在自己斜后方的小姑娘。
他转过头，他们的教室在教学楼的二层，隔着前些天的雨幕染脏的玻璃窗，他能看到钟楼上的“博雅电视台”几个字——却看不到一旁的隆平楼。
棠以熙。他猛的仰起头，灌下一口豆浆，在心里唾弃自己的不务正业。满心满眼都是青春萌动，活该考那点破分。
手上的擦伤还没包扎，蹭到杯口残留的豆浆火辣辣的疼。棠以熙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低下头在桌洞里第三次翻找创口贴——依旧一无所获。
……叫他许老师看到，又要皱着眉头说他了。
棠以熙弯弯唇角，没带出弧度。
他重新垂下眼，把那张草稿纸团成一团塞进桌洞，再次提起铅笔，试图重新集中精神到手头的七选五上。目光捋过“e”的小小弯翘，他忽然想到从——
“棠以熙。”
思绪倏然凌乱，棠以熙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都一僵。他的目光慢慢从浅黄的试卷往前挪，划过浅木色的课桌面，触及小麦色的肌肤。那只修长漂亮的手正蜷成拳，指节轻叩两下他的桌面，单唤他三个字的名字吐字都一丝不苟。他半天才缓缓抬起头，在对上那张这些天日里夜间总叫他心神不宁的熟悉面庞时干巴巴开口：“……怎么了祝忻？”
祝忻的目光落到他桌上的淡蓝色水杯上，不知作何意味地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转回他面上。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行为的无礼，小姑娘后知后觉地轻咳一声，掩饰般移开目光：“……老班叫你。”
棠以熙下意识抽回那保温杯，护食似的揣进桌洞。他没心思管自己反应是否过激，大脑中的神经触及许年便再次缠成毛线般乱糟糟的一大团，理不清解不开。所以他压下几乎叫他熟稔的轻微胸闷，礼节性颔首：“谢谢。”
祝忻没应，跟在他身后向教室外走。棠以熙听见她的脚步声，不远不近缀在身后，浅淡的豆浆气不讲道理地往他鼻子下面钻——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但他最终还是不堪其扰。倏然顿住脚步，回过身看她，在下一刻对上一双同样欲言又止的眸子——深褐色的，近黑色的。
她微垂的眼尾像许年不笑时的弧度。棠以熙像被戳破的气球，刚刚积攒好的勇气一点一点干瘪下去。他张了张嘴，出口的话语却转了个弯：“……是宣传一类的事吗？”
似乎也没想到他一开口问的是这个，祝忻略显诧异地顿了一顿，随即点了点头：“嗯，有个宣传片。”
不难猜。棠以熙长了一张漂亮到被笑了整初中三年的脸，祝忻有副让广播站所有老师都欣慰的嗓子，因此把并不相熟的二人凑在一起找不出第二个理由。棠以熙心乱如麻，一边数着步子一边组织着语言，却在抬起头的前一刻被人抢了先：“……可能要去广播站取取景。”
棠以熙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祝忻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说下去：“广播站有个79级的学生，身上的味道和你很像。”
棠以熙分不清心头密匝匝涌上来的是窃喜还是钝痛。他想起几分钟前咽下的豆浆，比许年的体温低些。他垂下眼，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嗯。”
下课时间的走廊总是喧闹，楼下的羽球反反复复飞上来又跌下去，像无数盘旋的白鸟。棠以熙说：“他身上的，跟香水堆起来的不一样。”
心脏连着地面轻微震颤。祝忻顿了脚步。
棠以熙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慢慢挪着步子向前。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中止，静得他又开始耳鸣。棠以熙在这样的无措里下意识四处打量，兴许是在找话题——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擦伤未愈的手腕。
无名的勇气冒了头，一点一点升起来。棠以熙放慢脚步，紊乱的心跳与过于喧嚷的耳鸣一齐被抚平。他慢慢呼出一口气，补充：“他是我朋友。”
这样简单的议题被他拖的这么长。棠以熙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又补了一句：“很重要的朋友。”
祝忻似乎也被他这句回应说的放松了不少，弯弯眉眼跟着他说下去：“他很厉害，在79级考年级第一是不是？”
一颗总不听使唤的心脏终于在此时心甘情愿地一点点软下去、默下去。棠以熙感受到唇畔升起的弧度，轻轻点头：“嗯，他很优秀。”
推开办公室的门，空调的冷气紧跟着溢出来往人身上扑。棠以熙被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没来得及出声就被班主任拉过去，昨天还绷着脸训他的小老太太如今眉目沟壑间尚且未散，只是拍拍他的脑袋：“将功补过。”
棠以熙轻咳一声，后知后觉想起什么，趁着班主任转过去找遮瑕给他遮擦伤的空当转过去看祝忻：“……麻烦，别告诉他我跟宁择成的事。”
宣传片最后也没去广播站取景。
祝忻回到广播站时星期三的社团时间已经没了大半，她一推门江满就捧着许年的豆浆迎上来进贡：“小忻姐！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差点把你那份也喝了。”
她注意力很快被祝忻手里的小玻璃瓶吸引，探头探脑地俯下身去看：“诶，是香水吗？”
祝忻的一手接过那撑着豆浆的纸杯，一边喝一边递过去：“嗯，小样。”
“……嘶，我是不是少花眼了？”江满眯着眼睛瞅那个商标，看了半天就要去求助好友，“年哥你帮我看看这是——”
“嘘。”祝忻猛地伸手捂她嘴，另一手快速抽回那瓶分装出来的香水小样揣进口袋，“……小年哪懂这些。”
江满似懂非懂地晃晃脑袋，又抬起头看她：“小忻姐你什么时候买的？”
祝忻目光投下去。浅金色的小玻璃瓶底部，细细的线条勾勒出简短的单词。
她指尖摩过大写“D”的轻微凸起，抬眼一笑：“给宣传片帮忙老师给的谢礼，一会儿给你喷喷闻闻？”
好吧，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祝忻抬眼，目光穿过忙碌的社团人员来来去去间隙里，落到那只一丝不苟擦拭调音设备的手。顺着少年的指骨向上攀援，清瘦的突出腕骨上，浅棕的小痣晃的像颗星子。
她收回目光，松开手，小小的香水小样瓶重新坠回柔软衣料的包裹中。
好吧，好吧。
保密这种小忙，还是得给同班同学个面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