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雨落》烛晓幽

55、高中

　　润园餐厅是高三的餐厅，离高三楼更近。许年军训本就拖了时间，他们自然没时间再绕远去尝珍馐，就算是留给高一高二的瀚园餐厅此刻都人满为患。棠以熙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看来只能等军训完再带许老师去看豆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许年几乎没来瀚园吃过，饮食便全靠棠以熙一手操办。不管是瀚园还是润园都多的拌面窗口，好吃是好吃，但赶不上军训期间消耗大。棠以熙拉走对着打面窗口一步三回头的许老师，去打二楼的冒菜。
　　“金汤这个有点辣。”棠以熙一边往小篮里选菜一边叮嘱许年，“不过挺好吃的。你可以少尝试下。”
　　润园的麻辣拌和瀚园的冒菜是类似的形式，自选菜后交给阿姨煮熟、加汤。冒菜自选菜的种类也跟麻辣拌的差不多，许年不过脑子地抄了一遍自己平时在润园的菜单，把小篮放到电子秤上，大红的数字闪烁着变幻，许年没等它稳定便伸手要递饭卡，却在下一刻被纤长的手抢了先——刷卡机滴地一声响，许年手里被塞进晚些取煮好的冒菜用的号码牌。
　　被人流挤到一边，许年不无惊愕地抬眼看着棠以熙：“……你干嘛？”
　　棠以熙笑意比方才在路上时更胜，狭长的眼尾上挑，笑的模样像只狐狸：“说好了第一顿我请恩师吃饭的。”
　　“什么时候说——”
　　“许年，”被空调的冷风吹的微凉的手指轻抵他的唇，许年没说完的一个“的”字卡在咽喉。棠以熙神情是不加掩饰的愉悦，“别跟我抢。”
　　更多的话都被他这一句堵回。许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被棠以熙抢了先：“——就当是庆祝一下我终于盼到许老师又和我做校友。”
　　许年这回没话说了。棠以熙把手上的书放到空位占座，转回来跟他闲聊：“军训累不累？”
　　许年眸光微闪，仰头看他：“不累。”
　　“瞎说，汗出的衣服都透了。”
　　谎言被毫不留情戳穿，许年唇嗫嚅了几下，没憋出句辩解来，干脆在短暂的沉默后抬眼便换了话题：“我听说哥很有名。”
　　他转移话题的意图太明显，棠以熙瞥了他一眼，没戳穿。冒菜区的机器开始叫起他们的号码，棠以熙低头确认，走过去端碗。直到落座他才低低念了一句：“宁择成。”
　　久违的名字，驴唇不对马嘴的答复。许年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棠以熙口中的人是谁，他绕到棠以熙坐下，略一思索便明了棠以熙语中的意思，微蹙着眉抬眼：“他想捧杀你啊？”
　　棠以熙唇畔笑意还未散尽，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点将落不落的弧度在与他对上视线时重新扬起：“——但我比较争气，这几次都考的挺好。”
　　许年被他的话逗笑，低头舀了一勺汤：“所以哥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出名了？”
　　“是啊。”棠以熙气叹得轻轻地，想到什么，又扬着笑看他，“但许老师放心，我没有背着你有其他老师。”
　　许年没应他的玩笑，蹙着眉在心里梳理信息。
　　棠以熙的性子，自然不会主动招揽名声。他初中时宁择成便瞄着他身上的香水气和五官攻击，现下也没新的招式。
　　……也怪不得棠以熙离开初中一年还被“海棠花”这外号绊着。
　　他越想眉皱的越深，气淤着结在胸腔，噎得他咽喉都跟着隐痛。大概他这副神情太久，棠以熙轻易从他面上猜出他的心理活动：“……好了，吃饭。”
　　许年回了回神，这才低下头扒了两口方便面往嘴里塞，眉却依然紧皱着不松。棠以熙心说他这幅样子吃饭都没味道，有些好笑地探手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指尖：“专心吃饭，好不好？”
　　轻微的压感将他思绪唤回。许年又开始抿唇，半晌才抬起头，刚要说什么，被棠以熙往嘴里塞了一筷子午餐肉。罪魁祸首笑意淡淡，似乎真的已经不在意：“海棠也挺好看的。”
　　许年埋回头，紧抿着唇静默，胡乱嚼了几下便吞下那块午餐肉。棠以熙松了手，低下头继续往嘴里送了一口青菜。许年无意识抠着手心，在桌对面的人喉结滚动咽下又一口饭食时小声开口：“……那他们也不能这么说。”
　　他这话里的维护意味太浓，以至于棠以熙夹筷子的手都一顿，浅棕筷间甜不辣颤颤巍巍掉回碗里，激起一片小小的红色水花。
　　他眸底的笑意真切了不少。棠以熙抬起头，放轻声音讲道理：“但现在大部分这么叫我的人都没有恶意了，也不知道我初中时跟宁择成的那点破事。”
　　他琥珀色的眼眸漾着笑，五官都柔和：“就当是大家对我脸的认可了。”
　　许年抬起头，安静地与他对视了两秒。
　　从前被拿来当做笑柄玩笑攻击的漂亮模样，棠以熙如今已经能笑着调侃。
　　所以他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大口方便面，低低地嗯了一声。

　　军训期间所有新生强制住校，高一的宿舍是六人寝，不按班级分。许年在步入宿舍之前在心里暗恨了三遍江满和宋问昭都不是男的，又念叨了两遍棠以熙怎么就比他们大一届，到底硬着头皮走进陌生的宿舍。
　　他们班的军训放的太晚，许年推开门时五个室友已经睡了三个，剩下两个在小声地聊着天。兴许因为入学考第一的身份加持，许年走进宿舍时二人停了聊天对他行了半天注目礼。许年有些不自在，脱了鞋刚要爬到上铺午休，其中一个忽然开了口：“你是许年吗？”
　　许年动作一僵，僵硬地点了点头。
　　两个男孩的眸子同时亮起，声音几乎都压不住，一开口内容却迥异——
　　“兄弟以后有不会的题就靠你了！”
　　“江满说你做的豆浆特别好喝！”
　　十五六岁的少年语气里的激动鲜明像团火烧过来，那点儿散不开的热度激的许年一怔。
　　初入陌生环境的紧张感被这两句话消解不少，他慢慢弯着眉眼轻轻地笑，对着两个室友的话只是点头。
　　他爬上上铺的床，父母和棠以熙几天前与他一起铺好的床躺下去是柔软的。
　　窗帘拉着，许年翻了个身面对墙面，在昏暗里轻轻舒出一口气。
　　……高中生活，应该也不算糟糕。

作者有话说

　　初中高中，中考高考。
三年又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