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烤地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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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许年的第十六天。
棠以熙手里捏着老年机，蔫蔫趴在课桌瘫开的卷子上。同桌瞥了一眼他老年机，皱着眉头移回目光：“你怎么又在看这丑照片？”
老年机亮着屏，是那张宋问昭拍到的他跟他同桌蹲在润园门口喂猫的照片——他半个多月前去许年家补习时偷偷用他许老师的手机转给自己的。另一个出镜人总不太愿意承认这张照片，说拍的太丑。
棠以熙勉强勾了勾嘴角，实在被数学题折磨的有气无力。饶是如此，他还是在盯了照片里身影模糊的同桌许久后转过头去问正主：“……他是不是也有点在乎我？”
同桌听笑了，翻了个白眼没想回他莫名其妙的话：“棠以熙你绝对暗恋你那个弟弟。”
棠以熙没反驳，歪着脑袋看了那张照片半天，抬起头看她：“我小周再也不跟你去润园抢饭了。上周他来上课我都没见着他。”
同桌没理，棠以熙又转回去，趴了半天低头去摸日记本，想再发句牢骚。日记本是许年去年送的生日礼物，金属的硬皮冬日里摸上去有些凉。棠以熙翻开日记本，不知道几天前的日记就跃入眼帘：“许年是不是在学校有别的哥了。”
他默了默，目光向上梭移，又前一天的日记：“许年是不是有别的哥了。”
“想喝豆浆。好想喝。
许年怎么还不来看我。”
棠以熙啪一下合上笔记本，认命般趴回去：“……我真该多学学语文了。”
表达力贫乏的棠以熙当然知错不改，趴了五分钟再爬起来写作业时依然被数学题折磨的体无完肤。他思考了一会儿翘晚自习出去喘口气的可能性，最后还是重新拿起笔，做起完形填空。
——算了，考烂了没法跟许年交代。
十二月初的小城是无雪的。
别说天还不够冷，北方小城的冬本就不常落雨。这是情理之中的——季风气候的冬天总是干燥的。
棠以熙偶尔会在物理课讲题的间隙转过头去看校园里叶子落了大半的树，然后期待一场雪——好歹能给一成不变的学习生活添点趣味。
上初中时每天都能见到许年还不觉得，自从上了高中，学是一天比一天难上了。
棠以熙惦记着那道没解出来的不等式，木着脸踢着石子往宿舍走。身侧有浅淡的谈笑声，没有舍友说笑的棠以熙在这样的宁静中缄默。住宿生们自教学楼向宿舍走的这条路恍惚间几乎要成为他和许年走过千百次的林荫道——那时他也总是在熙攘中静默，只是身边总萦着浅淡的豆浆气。
棠以熙漫无目的地出着神，直到口袋里的老年机连着他加绒的外裤一起震了一下。
棠以熙掏出老年机，骤然亮起的绿色闪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而后，他看到发来的消息——
【哥，往外走。】
【阿姨给你请过晚自习假了。】
好像这样的昏暗真的被点亮。棠以熙恍惚着看着消息，眼睛被晃的有些散光。直到生锈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处理完这两行消息的意思：今晚，回家？
……为什么是许年的消息？
钻研了一晚上数学题的大脑有些疲惫，棠以熙只能顺着这句话传递的表层意思转过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思考许年有没有一时兴起逗他——虽然这似乎不是许老师的风格。
一中植被繁多，十二月落了厚厚一层叶子。棠以熙踏着落叶往外走，粉碎的落叶跟冬日的风都被他抛到脑后。感受到心脏抵着肋骨撞击时，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奔跑。
……为什么要跑呢？
没时间思考那么多了。燃着的一中路灯在黑暗里连成一片，都不及校门口那点光亮。今天的执勤老师是他班主任，他记得……
“以熙？”
“哥！”
棠以熙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却失了方向。班主任顿了顿，眼前门闸的光在下一刻由红转绿。棠以熙的目光被那声提示音唤回，后知后觉找寻起那双眼：“许年？”
“哥！在这儿！”
棠以熙好像闻到隐约的甜，是豆浆和洗衣粉混起的气味吗？他寻着那点儿气息找寻，终于在下个瞬间撞进那双笑的弯起的眸。
许年微扬的眼尾趁得露出的那点瞳仁更黑：“哥，烤地瓜吃不吃！”
棠以熙像终于从极高处坠到实处。他张了张嘴，咽喉不哽不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加快脚步，几近急切地打量着好久不见的许年。
他手里攥着个烤红薯，身上还穿着蓝的发亮的冬季校服，在暗沉的夜里格外醒目。兴许今晚气温低了些，鼻头冻的有些红。他终于走到许年面前。甜的是蜜薯的香，豆香和洗衣粉气都被压在下面。棠以熙走近，他便低下头开始剥蜜薯的皮。橙红的瓤露出来，甜香的蒸汽争先恐后往外溢。棠以熙怔怔看着他，终于寻回说话的能力，眼尾却蒸得烧红：“……你怎么来了？”
许年把那口蜜薯往他嘴边递着，闻言笑容更大：“哥，十六岁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这四个字太轻易地触动他的神经，棠以熙只觉得眼眶温度更高。他只能接过烤红薯，埋头吃了一口掩盖欲落的泪：“……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许年笑的轻轻。
“生日，忘不了。”
很甜，很糯。
好像已经，很久没吃过烤地瓜了。
棠以熙学着他的样子弯了弯眉眼，却没说出那句“我自己都忘了”，因为请他吃了烤红薯的许年同学拉过他就开始往人行道的方向走：“还给你买了蛋糕，我和江满一起选的，但她今晚要上课就没来给你一起过……”
许年的手总是温暖的，茧也比他薄得多，握着他时有些软。棠以熙机械地嚼着烤红薯，觉得心脏被甜浸得都要麻木了。
许年一边说一边走，越说脚步越慢：“……最近校门口又多了好几家小摊，有个卖章鱼烧的大爷，可好吃了。本来想给你带的，但你放晚自习的点已经凉了，而且我一回头豆浆已经吃了一半了……不过我下次再给你带吧，应该来得及……”
棠以熙的目光落下去，落到他柔软的发顶。
许年比起初一时，话多了不少。
嗯。他咬了一口烤红薯，香甜挤着泪一起从酸胀的咽喉滚下去。
许年没背着他有别的哥。
兴许因为要接送许年，今天棠清的车也清新了不少，只隐约能闻到点她最喜欢的那款果香气的尾调。
后座有个位被棠清从柜台拿回的小样，他们只能挤在相邻的两个位置。棠以熙握着烤地瓜慢慢吃，身上的白兰香跟甜味儿混在一起让人心安。许年无意识往他的方向凑了凑，再开口时声音比在路上时轻了不少：“哥，是不是很累？”
棠以熙大脑放空着，感受着凑近的气息才恍然意识到许年在说话。他难得因为许年没头没尾的话愣了一会儿：“……什么？”
“我问，”许年也不恼，抬着眼耐心解释了一遍，“上高中，是不是很累？”
许年微仰着头看他的模样与豆浆有些相似。棠以熙心脏一点一点软下来，移开目光：“……不累。”
“没吃巧克力？”
“……两年前你说过就没吃过了。”
许年安静了一会儿，继续问：“有不会的题吗？要拍照问我，我下课就看。”
“我已经掌握跟老师沟通这项基本技能了。”棠以熙学着他放轻声音，边说着边压不住唇畔的弧度，“老师办公室离得不远。”
许年不说话了。棠清终于在他上车时那句“生日快乐”后说出第二句话：“太累了就回家一晚上，我有时间。”
棠以熙一愣，下意识垂眼：“……嗯。”
许老师在他身侧安静了半天，终于在他这声低低的应后再次抬起头，低声与他耳语：“阿姨忙也可以来我家住。”
棠以熙一愣，下意识看他。
许年眼镜没摘，细黑框眼镜下舒展的眉眼如旧。棠以熙有些不自在，抿着唇别过头，意识到自己从今晚见到许年的第一面就想抱抱他。
“少带点章鱼小丸子，”棠以熙这样在日记里落笔，“来一中后我胖了三斤了。”
走珠笔在纸面上半寸处悬空半晌，终于再度降落：“许老师自己多来几趟就好了。带不带豆浆都无所谓。”
只是。棠以熙垂着眼，又想起许年微仰着看他时镜片上溶开的反光。
“……什么时候能讨一个拥抱呢？”
……算了。棠以熙划掉那行字，重新改上：
“十六岁生日快乐。
和许老师的，第三个生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烤地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