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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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怎样，他们为期两个月的繁忙暑假还是如期结束。
不过，也有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一中的全日制因为双减政策被推迟了一个多月，于是本该考上全日制去上课的学生们多在初中学校逗留了许久。棠以熙把这两行字落在日记本上时都有些好笑——明明推迟与否许年都不会来，算什么好消息。
于是他跟许年的见面也如预料中一般少起来，几乎只剩下每周日许年来上课时的匆匆一眼。许年暑假时给他做的美食笔记大部分集中在临近高三教学楼的润园食堂，于是开学的一个多月里，棠以熙也没能去吃过。
“诶，棠以熙，你听说博雅的事了吗？”
不可名状的思绪被中断，棠以熙下意识扣上日记本，抬眼去看他刚认识一个多月的前桌。他下意识往后倾了倾，定了定神才后知后觉处理完他的话：“……什么？”
“那群初三全日制终于开了。”前桌往窗边一撑，遥遥眺望远处属于不同年级博雅班的专楼隆平楼，“……你今早上学没看见进来群不穿校服的？”
棠以熙沉默了两秒，平静：“……我住宿。”
“……哦。”走读生干巴巴应了一句，往补觉的同桌身上一靠，“……反正现在那群初三的应该已经在隆平楼上开课了。”
棠以熙没再应。他目光遥遥略过一中层叠密布的树，终于落在隆平楼隐约露出的楼梯扶手。
许年不在那里。
许年当然不在那里。
棠以熙收回目光，落回近在咫尺的纸面，密密麻麻的字看的他眼晕。他又想起许年持续两年的补习课。
那点本该被压下的惆怅因一行与许年同岁的全日制学生的到来撕开个口子，于是迟来的热风灌进来，燎起一片灼而空的悸痛。
许年。他指尖摸到搁在桌洞里的巧克力又收回，终于低下头，落在老年机背面的小花贴纸上。
……临开学前他腆着脸管许年要的贴纸。
指纹与贴纸起伏的纹路贴合，又分开。棠以熙垂着眼，想到许年拿着他老年机往上贴贴纸时微蹙的眉。
思念与隐蔽的喜欢相似。他这样想。
迟钝的许老师哪一样都不会发现，也哪一样都不能告诉他。
真难办啊。棠以熙无声低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稳下心神做题。
……至少，久不归家已让他身上属于母亲的香水味散尽，他能安心学习了。
棠以熙本该控制住自己难以名状的迷思的。
他本该能控制住的。如此冗杂的情绪他体味过许多，初一时那些笑响分明应该比纤细的思念难熬的多。
……但一中的猫长的跟许年家的猫好像。
棠以熙跟那只猫对视了两秒，终于认命地蹲下身，心甘情愿地把从食堂打包的薯条喂过去。
“你不怕人啊。”猫小口小口咬着他手里的薯条，棠以熙缓而轻地顺着柔软的猫毛，“比你的孪生兄弟脾气好。”
以食为天的猫没兴趣理他，任由他顺着毛，自顾自低垂着脑袋咬着薯条。棠以熙看着它进食，终于弯了弯眉眼：“……算了，吃吧。”
午休开始时间还有一段，他便如此喂着猫。正午的校园熙熙攘攘，喂猫的学生一群挤着一群，独独他跟那只白猫缩在树影里安安静静和谐共处。
可能真是许年的猫的兄弟。棠以熙想。不然没道理这么亲他。
猫的舌蹭过他指尖时，棠以熙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他没回头，却本能地，感到什么异样。
脚步声停在距离他不远的树影处，短暂凝滞两秒，渐渐远去。
猫吃完薯条便心安理得地舔了舔他指尖，后腿一蹬跃进草丛享受它的午觉。棠以熙慢慢转过头，去看那个正远去的背影。
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件一中的校服外套。
有点太巧了。那个背影第四次走近又离开时，棠以熙这样想。
高一的学生他都混了个眼熟，这位不是高一的。棠以熙这样想着，目光落到砖红的跑道。
他在大脑里过了一遍短短几天里见到那女孩的四面。午饭后喂猫一次，放学回宿舍一次，中午放学从宿舍往教学楼走一次，体育课一次。
思绪乱成一团，好像只是缺少一根串起一切的线。他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背影。
……眼熟。
不是高一的，但他看着眼熟。
太奇怪了。
他没能见过那女孩的脸——似乎，他每每走近些那人就要走远。棠以熙头疼地抵了抵太阳穴，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莫名这么在意这个。
“……棠以熙你跑的比走的还慢。”
他睡不醒的斜前桌懒洋洋跑过来，颇不礼貌地搭上他的肩。棠以熙无意识皱眉，盯着那只因为常年握笔留下茧子的手半天，到底克制着拎着袖口把它扔下来的冲动发问：“……那边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是几年级的？看着不像高一的……”
他消息灵通的斜前桌伸长身子瞥了一眼，笑嘻嘻地一转胳膊，把半个胳膊肘搭上他略突的肩胛骨：“怎么，我们以熙情窦初开了？”
棠以熙这次没忍住把他的胳膊搡下去，看着他的手晃下去时恍惚又想起许年腕骨上浅色的小痣。他移开目光：“……我随便问问。”
男孩也不恼，笑嘻嘻回话：“看着眼生……”
看着眼生。
棠以熙忽然停了慢跑的脚步。
四个字的短句像条丝，将一切四散开来的线索紧紧收束。棠以熙眼前又晃过许年腕骨的小痣、莫名觉得眼熟的高马尾女孩，和食堂门口那只奶白色的猫。
电光火石间，真正在他大脑中停驻的话语却无厘头到堪称可笑——
许年那只养了三年也没起名字的猫，叫豆浆吧？
“所以，”许年听完他的整个叙述，有些好笑地抬眼去看棠以熙，“你是靠宋问昭身上的豆浆味认出她的？”
棠以熙慢慢顺着怀里那只刚刚得名豆浆的猫略长的毛，垂眼时目光落在许年腕骨落下的阴影里——那块浅淡的灰色罩着一小块儿他的英语题。
“……嗯。”
“……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让她拍我。”
许年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弯出漂亮的弧度：“你没空跟我见面，我没别的渠道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他低下头，自动铅的笔尖在卷纸上落下精雕细琢的“adj”三个字母，心安理得地继续说下去：“比如，你要是因为学习压力大又自己吃巧克力怎么办？”
棠以熙被他说的怔忪，刚要开口辩解就被未卜先知的许老师打断：“你初一不就这样干的。”
许年放下笔转过来看他，远视镜镜片的反光让棠以熙看不清他的眸。许年盯着那对儿情绪复杂的琥珀看了半天，弯下腰从他怀里接过猫：“……好吧，不跟你说一声就让班长拍你我还是要道个歉。”
怀里的温软骤然抽离，棠以熙觉得怀里连着心里都空落落的。他低头去看，豆浆舒舒服服地窝在它主人的膝上打着盹——那双腿哪怕节假日依然穿着校裤。
棠以熙移开目光，扯扯嘴角，艰难地分出点心思调侃：“……许年你跟我私生一样。”
私生本人正一笔一划分析着正主的英语完形填空，闻言连头都没抬：“嗯，偷拍男明星。”
棠以熙的目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
许年的头发一直这么黑，黑的像每天把黑芝麻丸当饭吃一样……他胡思乱想着，那边又有了动静：“哥要给我发律师函吗。”
本就无厘头的思绪被他一句话打散，棠以熙这次真的笑起来：“……谁教你这些的啊许年同学？”
私生饭同学正绣花似的分析他的题，安静了好半天忽然摆烂似的往后一躺：“哥你知道他们下一届要中考改革了吗？”
……他话题变得太快了。棠以熙这样想着，含着笑垂眼，把手塞进许年的脑袋和硬椅背之间：“不知道。”
“只考语数英政，政治开卷……而且等级制改成分数制。”许年心安理得地枕着他的手，偏过头看他，“我们老师在班里说的。”
“下一届，那岂不是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对。”
许年像个被人戳破了的气球，慢慢瘪下去：“……我真的不想背政治了。”
“那就不背了。”棠以熙腾出另一只手，想揉他脑袋，犹疑了半天，最终退而求其次地揉了一把豆浆的脑袋，“一中的政治不是第三组合吗？……你生物是A的话，政治不考D不就行？”
第一中学的第三组合是生物和政治，底线是两个C——不过组合内部可以置换。D等级，便是在所有参加考试的学生中分数在65％～85％之间——许年这辈子没考这么差过。
“……但我想全A进一中。”
棠以熙又揉了两把猫脑袋，抬起头去看闭着眼回话的许年，无声笑起来：“我是不是也该雇个人帮我看着点许老师心理健康啊？”
“哥你……”
“这叫共轭私生。”
豆浆跳进棠以熙怀里。许年不想理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私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