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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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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景栖猛地睁开眼,迅速从病床上坐起来。
窗户外黑漆漆的,黑夜中只挂着零星几颗星星,看起来空旷而荒芜。
景栖急促地喘息片刻,眼一闭,扯下左手的点滴,然后下床穿鞋。
“手机手机手机……”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成了病号服,晕倒之前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早就不翼而飞了。
他冲出病房,走廊上挂着的电子钟清清楚楚显示着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
看到时间的那一刻,景栖狠狠颤抖一下,泪水马上涌入眼眶,视野中模糊一片。
他急得在原地跺了下脚。
完蛋了,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景栖用衣袖抹了把眼泪,然后做出决定,不管现在几点,他必须要赴约。
这么想着,他也不管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匆匆忙忙往医院大门走去。
“诶——那个病人,你家属在这里呢。”身后护士的声音响起。
景栖咬着牙,加快动作想要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里?”
这时,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少年挡在他身前,是温齐然。
景栖瞪大眼睛,刚才还要死不活的人怎么现在就生龙活虎了?
“我约了人。”景栖敛下神色,往左侧移动。
温齐然紧跟着他,同样往左跨一步,挡在景栖身前,“你要去哪里?”他又问了一遍。
景栖皱眉,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哥哥露出这样直白的神情,一种带着厌倦的神情。
温齐然刚刚打完点滴就来找景栖了,似乎是被这个表情刺激到,他猛地攥住景栖的肩膀,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
说话的声音也不像平时那么镇静,甚至带着点颤抖,“你是不是要去找韩深?”
景栖眼皮一跳,惊讶地看向温齐然,“你怎么知道。”
得到准确的回答,温齐然反倒眉眼一松,他拉住景栖,另只手从口袋里把景栖的手机掏出来。
温齐然拿着手机,展示在景栖面前,绽出的那个笑容中似乎带着点快意的报复。
他微微仰着下巴,拉过景栖的手,把手机放在他的掌心,“如是是韩深,那你不用去了。因为他已经把你删除了。”
景栖猛地从温齐然手中夺过手机,颤抖着解锁。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景栖回复的那条‘晚上见!’
临近九点时,应该是温齐然用景栖手机发过去一条信息。
景栖:【我来不来了了。】
但是这条信息没发出去,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接着是‘ . 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嗡’一声巨响在景栖耳边炸开,某一瞬间,他好像都忘记怎么呼吸了。
他们有无数次机会,每一次都被他搞砸了。
景栖哽咽一声,没忍住‘哇’地哭出来。
他实在哭得太伤心了,出气多进气少的哭法让他整个脸憋得通红。
温齐然上前一步抱住他,一下一下抚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没事了,没事的景栖,哥哥在这里。”
冰冷而陌生的怀抱让景栖竖起浑身戒备,他几乎下意识地去推温齐然。
然而景栖没推开。
接着听到温齐然喉结一滚,弯腰俯身在景栖耳边轻声耳语,“妈妈也来看你了,你说她要是知道你哭得这么伤心是因为要去见韩深会怎么想?”
这简直就是景栖的死穴,要是被温阿姨知道他居然约了韩深——
后面的结果他根本不敢想,或许他会被温家赶出来吧。
景栖不敢再乱挣扎,于是完美错过了温齐然满意的笑,“听话,我不会告诉爸爸妈妈这件事,别去了,韩深早就回去了。”
景栖落寞地垂下眼,刚才一下子流太多泪,此刻眼睛很疼。
“先回病房吧,你刚才不是晕倒了吗?现在有没有觉得好受些?”温齐然揽住景栖的肩,几乎是半推着把他带回病房。
景栖像个灵魂出窍的木偶,全程被温齐然带着走。
他们没有以后了。
刚才平复的心绪又开始翻涌,突然间,景栖开始大口喘息。
过路人的呼吸声、护士们的交谈声,世界在景栖面前变得那样缓慢。
无数的味道,混杂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一股脑往景栖鼻腔里涌。
腺体在片刻间做出反应,放射状的疼痛从腺体处炸开,一阵一阵,剧痛来袭时,景栖觉得眼前一黑,他捂住腺体,勉勉强强站直。
“你怎么了?没事吧?”温齐然架住景栖的手臂,把他推起来。
“恶心……”景栖捂着嘴,佝偻着腰,眼前的景象一直在扭曲变形,温齐然那张脸忽大忽小看得他很想吐。
温夫人在病房里等了有一会,见两个孩子还不来,就在走廊上看见这一幕。
看着景栖的症状,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不过好在他们现在在医院,有什么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向医生说明。
景栖虚弱地靠在床上,疲惫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异常还因为韩深。
那双生动的桃花眼,此刻犹如无机质的玻璃珠,毫无生气,眼瞳似乎都没有聚焦,就这样虚无地看向天空。
医生站在病床前,对众人宣布,“是信息素排异反应。”
温齐然站起来,看向医生,“怎么好好的会得这个病?”
温夫人拉了儿子的衣角,示意他坐下来。
医生看了眼温齐然,嘴角勾出一个他们这个年纪并不能理解的弧度。接着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对景栖说,“你的身体免疫力太差了,这个病在免疫力低下人群中的发病率极高。”
景栖眼珠动了动,“会有什么影响吗?”
“对日常生活有些影响,不过总体而言影响不会太大。以后出门都要贴阻断,陌生alpha的信息素会引起腺体类似过敏的反应。”
景栖终于抬起头,把整张脸都转向医生,“要怎么才能痊愈呢?”
“这是个长期的慢性疾病,要长期治疗和脱敏训练。等以后有伴侣了,可以让伴侣协助进行治疗。”
景栖目光闪了闪,不知道想起什么,自嘲般地笑了下,“好。”
“我是alpha,我不可以帮他脱敏吗?”温齐然有些着急地站起来,指着自己对医生说。
却在这时,温夫人像被刺激到了,用力一扯温齐然,这回明显是用了全力,直接让温齐然跌坐回椅子上。
“医生说话你捣什么乱!”温夫人严厉地看向儿子,“闭嘴。”
医生合上病历本,“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一般都会痊愈的,只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景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摸了下自己的腺体,感觉好像和从前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可是怎么会不一样呢,病了就是病了,从那之后景栖就不能去人员密集的场所了。
等到医生允许他们出院,景栖便一个人去了和韩深约定好的江岸。
江水滔滔,一去不复返。
很多事情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之后就是真的错过了。
景栖坐在江边的草地上,盛夏的傍晚有些燥热,天际是泛着泛红的晚霞。
他把脸轻轻靠在手臂上,感受着微微湿润的空气。
真希望闭上眼再睁开时,韩深就站在他面前。
景栖闭上眼,仔细思考着,如果睁开眼韩深就在眼前,他会对韩深说什么呢?
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对不起,其实我很喜欢你。
景栖睫毛轻颤了下。
身下草地有些扎人的触感慢慢变成柔软的布料,逐渐从回忆中抽离。
景栖逐渐意识到,他正坐在临江公馆呀,江边带着腥味的风也被高级香薰的味道替代。
景栖闭着眼,把脸埋在臂弯中。
回忆的江岸旁,他睁开眼,身前确实站着个身影,但却不是韩深,而是温齐然。
景栖荒唐地笑出声,笑容中带着苦涩。
两个人要走多久才能走到一起呢?
一辈子都不够填补他和韩深之间的天裂吗?
景栖慢慢睁眼,然而客厅里并非是想象中的一片空旷,他身前站着个人。
血液好像开始重新流动。
目光一寸寸向上移动,韩深那张精致成熟的脸慢慢出现。
景栖微微张唇,目光中带着惊讶和无措。
是梦吗?
他精神错乱想象出一个韩深了?
可是梦里的韩深为什么也这么痛苦呢?
韩深眉头轻皱着,眼神中带着些悲伤。
他上前一步,喉结一滚,把手搭在景栖头上轻轻揉了下,“答应过你不会再留你一个人,差点失约了。”
这句话像个咒语,景栖的眼泪一下就决堤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猛地扑进韩深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韩深。那天我没有故意爽约,是因为我在医院晕倒了。阿姨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他像连珠炮一样,似乎很怕韩深打断他说话,所以语速又快又急,“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我也知道这样非常自私,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你能不能爱我一点。”
背上那只为他顺气的大手骤然停住。
景栖呼吸一滞,更用力地抱住韩深,身体在不停抖动。
“先别推开我,求你了。”
景栖没能去赴约的那天,韩深一直在江岸边等到九点。
他给景栖打过电话,接电话的人是温齐然。
他又输了。
输得很彻底。
一次又一次。
等他拖着一颗灰白的心回到那个冷清的别墅,习惯性地叫了声母亲的名字。
没有任何回应。
韩深冲到二楼,大片的红色印入眼帘。
他母亲闭目坐在地上,一只手伸进浴缸,鲜血染红了整个浴缸。
韩深颤抖地蹲下,只摸到母亲冰冷地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