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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被血浸透的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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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深。”景栖站在教室后面,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朝教室里招招手,示意韩深出来。
“你怎么来了?”韩深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遮掩,三两步跑到教室后门。白色的夏季校服被风吹起,看起来意气风发,很是让人心动的模样。
相比之下,景栖就比他扭捏多了。
omega垂落的手正揪着衣摆,像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是高考的第三天,他们还有最后一门考试。
韩深抱臂靠在教室门上,低头看向景栖可爱的、小小的发旋。
突然,他伸出手,揉乱了景栖的头发。
“有题目不会?”
景栖捂住头,接着用手顺了顺发梢,“你知不知道不能乱动别人的发型!”
韩深非常欠揍,罪恶的手又抬起来,但这回他没有得逞,景栖非常灵敏地躲开了。
一脚踢在韩深的小腿骨上,“坏东西。”
韩深痛呼一声,蹲下来抱住腿,“好痛。”
啊?!景栖被他吓了一跳,也跟着蹲下来去拉韩深盖在腿上的手,“我踢得不用力呀,很痛吗?我看看!”
然而韩深垂着头,在景栖忐忑不安半天之后,贱兮兮地抬起头,“哈哈,骗你的!”
“......你滚啊。”景栖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用力往他肩上一腿。
然而s级的基因在少年时就已经有所体现,韩深比同龄人要更加高大一些,景栖轻轻一推,根本就推不动他。
但是因为韩深的抬头,他们的距离骤然被拉得很近很近。
近到景栖白皙脸上的小小绒毛还有他琥珀色的眼瞳,都能被韩深看得一清二楚。
在谁也不知道的角落,他们靠得如此近。
两人的眼中都被彼此占据,就像此时此刻,他们的心中也只有彼此。
少年人的感情纯粹而浓烈,在兵荒马乱的青春期根本就藏不住。
只是隔着一层要破不破的窗户纸,他们终究只是同学。
韩深那张帅脸近在咫尺,看得景栖的脸瞬间爆红。
他猛地向后一拉,然后非常光荣地失去重心,并向后摔去。
“小心!”韩深伸手去拉他。
情况徒然反转,韩深拉得太用力了,原本向后摔去的景栖因为重心的偏移,又向前倒去。
最后变成了两个人同时摔到地上。
景栖双手撑在胸前,用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摔在韩深身上,后者正仰面躺在地上,右手还搭在景栖腰间。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两人非常默契地同时转开目光。
景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少年局促地站起身,面色通红。
憋了半天,景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来找你是想说,考完最后一门我在教室等你,我有话要跟你说。”
丢下这句话景栖哒哒哒冲出隔壁班教室。
韩深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晌,他抬手垫在后脑勺下,眼睛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内嵌的风扇正在缓缓往下送风。
alpha的身体小幅度颤抖起来,终于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大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
手腕上的电子表已经到了下午考试集合的时间,韩深站起身,随意拍拍身上的尘土。
少年心事根本藏不住,嘴角还擒着无法抑制的笑意。
然而那勾起的嘴角在看到走廊上的身影时,被逐渐拉平。
隔着教室窗户,他看到走廊尽头的温齐然。
是他,是那个从第一个照面,就让他非常看不顺眼的alpha。
其他同学可能不知道温齐然和景栖的关系,但是韩深知道,温齐然是景栖名义上的哥哥。
也不知道温齐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他插着口袋,正阴沉沉地盯着韩深。
微妙而诡异的氛围瞬间充斥走廊,那是同类之间心照不宣的敌意。
直到走廊外摆放的多余课桌椅里,不知是谁的计时器滴滴作响,那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韩深纯黑的瞳孔里,倒映出温齐然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脸。
什么傻缺。
在温齐然转身之后,韩深不耐地踢了脚门。
颇有些心浮气躁地搓了下脸。
学生时代的风言风语流传得又快又广,尤其是韩深就在景栖隔壁班。
有关于温齐然和景栖的传闻他听过很多次,甚至还亲眼看到过景栖给温齐然送早餐。
只是哥哥。
韩深这样安慰自己。
*
韩深高二分流时选的是纯理,所以最后一门是生物。
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他听到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结束高考的考生们脸上或是洋溢着轻松的笑脸,或是因为考试失利而满脸郁色。
但是对于韩深来说,高考和所有的考试都一样,并不能决定他的命运,对他甚至都没那么重要。
平静地从考场离开,韩深先去小卖部买了两支椰奶的雪糕。
想到和景栖的约定,韩深加快了脚步。
阳光透过叶片,在林荫道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六月午后的阳光很烈,但因为有大樟树的遮挡,迎面吹来的风很清凉,让人倍感舒爽。
从知行楼到惟一楼步行只要五六分钟,但因为韩深去了趟小卖部,中间耽误了一会,所以再次回到教室,已经是十多分钟时候的事情了。
惟一楼不作为考场,考完试回教室的人很少很好。
走廊里静悄悄地,韩深提着两支雪糕,斜阳把他的影子逐渐拉长。
终于他走到了景栖教室所在的楼层。
s级对于信息素异常敏感,韩深脚步一顿,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在走廊上弥漫开。
那其实是很淡的味道,但韩深切切实实感受到了alpha信息素。
谁在教学楼释放信息素?
学校作为人群聚集的场所,对信息素的管理很严格。校医务室对于信息素引起的特殊情况也有成熟的应急预案,教学楼每层都放置着急救药品。
韩深皱起眉,景栖是omega,闻到alpha信息素对他来说是有风险的。
脚步由快走逐渐变成小跑,一种没来由的心慌自腺体处蔓延,也许是被那股隐约的檀香所刺激到了。
韩深是从西侧楼梯间上来的,景栖的教室在东侧尽头。
随着他离教室越来越近,那股檀香也愈发浓烈。
忽然间,一股穿堂风吹过,韩深敏锐地闻到了檀香中夹杂的,一丝丝的清爽的话梅味。
脚步倏尔顿住,球鞋在光滑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教室后门,时间好像在霎那间禁止。
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巨响从心灵深处穿出,如涟漪一般,一圈圈扩大,变成了敲击在耳鼓膜上的轰隆声。
窗外轻轻晃动的绿色樟树叶,斜阳透过窗户印在课桌上暖黄的小方块,全部都变成黑白。世界一点点压缩,变成黑白,再慢慢破碎坍塌。
景栖和温齐然在接吻。
韩深看见景栖和温齐然在接吻。
‘考完最后一门我在教室等你,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知道吗?隔壁班那个阴暗男在追校草哇!’
‘我艹,景栖?追温齐然?’
‘但是我前几天看见他和韩——’
‘你他吗的,大佬就坐那里呢,你还说。’
原来那不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那是一个属于胜利者的笑。
教室里,景栖只留给韩深一个后脑勺,他站在温齐然双腿之间,正用手捧着温齐然的脸颊。
而温齐然坐在课桌上,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被一站一坐的姿势拉平。
温齐然显然看见韩深了,他下半张脸被景栖挡住,只露出一只微微上挑的眼睛。
眼珠一转,两个alpha来了个对视。
温齐然的眼睛弯了弯,然后抬起手轻轻搂住景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下。
空气中弥漫着信息素交织的味道。
焦糖话梅混在檀香里,两种味道非常和谐。
费洛蒙似乎变成了实质,在韩深能看到的虚空中纠缠不休。
“没有东西,”景栖歪着头,看了又看他哥的左眼珠,神色认真,“真的很痛吗?会不会是眼皮下面藏了——”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只听桌椅碰撞的声音‘哗啦’一声在教室里炸开。
有人像小山一样从面前撞过去,带起的空气中混杂着呛人的硝烟味。
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温齐然被人拎着衣领,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被甩出去好几米。
他的肩背猛地撞上了桌椅,因为防备不及,额角直直擦过铁制桌洞的尖角,瞬间就溅出血花。
血色在景栖眼前一晃而过,温齐然白皙的肌肤上骤然出现一道狰狞的伤口。
完了,温阿姨温叔叔问起来他要怎么回答。
完了。
这是景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他脚一软,撑着桌沿勉强站直。
两个高大的少年已经倒在地上扭打起来了。
虽然韩深是s级,但是在分化的第一年,他和普通alpha的区别并不明显。
两个青春期的少年打起来难舍难分。
不可以、不可以。
景栖太着急了,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抱住韩深,大喊着:“不可以,你不能打他。”
显然,景栖的劝阻很有效果,韩深浑身一僵,动作停顿片刻。
然而就是那个停顿的瞬间,让温齐然瞅准时机,一拳砸在韩深脸上。
景栖呼吸一滞,从后捂住韩深的脸,然后用力把他往后拖。
勉强将两人分开,温齐然脸上的伤比韩深严重些,他半瘫在地上,朝景栖伸手,“扶我起来。”
韩深想说什么,但是话音还未出口,身后,景栖已经三两步上去把温齐然扶起来了。
景栖看上去急得快哭了,满心满眼只有温齐然额角的伤。
韩深发誓,那绝对是他辈子最狼狈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