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流尽时》安露蔓

3、花花和沈无忧独处 “开三域灭

　　沈无忧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在芒凌山时，流云和他在吃食方面时有争论，他俩修仙，俱不辟谷。
　　流云喜爱清淡素食，他却一定要吃麻辣肉食，因此一日三餐少说有两餐在吵架，有时吵得厉害，便开始比剑，大开大合，吓得山上精怪四窜逃窜，夜深停歇才回。
　　那时离灼不得动，若不是离灼是流云最为喜爱的花，得他庇护照拂，都不知道被剑风扫灭几百次了。

　　怎知他不喜欢吃嫩的？
　　离灼的重点在他一只新生花精没有味道没有口感好吧。

　　现下沈无忧为刀俎，他为鱼肉，这些话也只敢在心中想想。沈无忧虽不似记忆中狠戾，但他喜怒无常，指不定下一瞬就折断自己的脖颈。

　　思绪间，沈无忧将下巴抵在离灼肩上，似冰锥，戳得离灼心里一咯噔，好不容易适应身后冷意，道：“不知仙君喜欢吃嫩的，但我才吃了土，腹内不洁，恐污了仙君的嘴啊。”

　　应是毒发太过折磨，沈无忧微微颤抖身子，言语里有几分不快，压抑着怒火：“仙君？我与你第一次相见，你便称我为仙君？像我这样，不是更像妖魔鬼怪之类？”

　　沈无忧抓他的力道越来越大，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覆着霜，在他力道下崩裂成数道深刻纹路，有血渗出。
　　离灼被抓得生疼，强自冷静道：“仙盟盟主静安仙君神武盖世，斩流云仙君于芒凌山上，我是近山生灵，逃得一劫，感仙君大恩，识得仙君，自然知道仙君绝对不是妖魔鬼怪。”

　　沈无忧嗤笑道：“流云仙君、仙君，在你心中我和那死去的人不无二致嘛，你们都是这般想的吗？我同那人一样罪该万死！”

　　离灼噤声，是被他说中了心声。就算流云走火入魔，他也不该一剑杀了他，流云不仅是自己的恩人，亦也是他的恩师。
　　离灼沉默，这话非对他说，他不想狡辩，免被无端怒意殃及池鱼。
　　沈无忧却拽紧了他，落寞又脆弱，口中呓语：“虽然确实如此。”

　　什么？
　　离灼觉得自己幻听了，他那般不服输不服气冷淡凉薄的人会承认自己有罪有错？

　　沈无忧松了松手，又抱紧他，将脸埋在他颈间：“好香。”
　　离灼还未反应过来，沈无忧握住他手臂，轻轻一抬，唇齿便落在了小手臂上，舌尖轻轻一舔，那里有他伤好愈合残留的血。

　　奇怪的触感，像蛇吐息，离灼鸡皮疙瘩顿起，竭力抽手却不得，怕他真把自己蚕食殆尽，忙道：“盟主中的九阴寒霜毒，我有法子缓解。”

　　沈无忧一顿，舌尖轻抵嘴角，阴沉下来，钳住他的手越来越重，声音冰冷危险：“世上寒毒无数，你怎么知道我中的是九阴寒霜毒？”

　　沈无忧贴在离灼耳边说话，几乎要咬上他的耳。
　　离灼困在他怀中无处可逃，抻了抻脖子，慢道：“我是一只草药花精嘛。”

　　“看过”流云九阴寒霜毒发作，“看过”沈无忧无情弑师，也“看过”沈无忧因九阴寒霜毒发作而癫狂，虽然不知流云是何心思、如何做到，但事实如此。
　　在芒凌山的那些年月，流云身上的九阴寒霜毒数次发作，除了以身暖身缓解，也用药强压。“久病成医”，常年受毒折磨，流云研制了不少药，日夜不辍，浇养药草时偶尔也念叨那些灵药配方，离灼侥幸听了一些去。

　　一只草药花精，知道些缓解寒毒的良药也无可厚非，但也很难让人不怀疑。

　　沈无忧杀死流云那一日，芒凌山上的生灵尽数被他斩灭，从不曾想过有生灵逃了出来。

　　离灼的回答太轻飘飘了，沈无忧疑窦丛生，突然想到什么又冷笑：“云安洛，你养父让你这样来招惹我，真不怕我一剑杀了你。”

　　离灼怔愣，稍缓，不知道云安洛是谁，但能转移片刻沈无忧的注意也是好的。

　　沈无忧权当他默认了，放松下来，继续舔舐离灼小臂上的残血，利齿时有磨蹭。
　　像凌迟前戏，刀在皮肤上比划，好找个好位置下刀，离灼心尖轻颤。沈无忧身上迸发的寒流弱了许多，他的血好像对九阴寒霜毒有特殊效用，离灼心却更冷，提着心道：“确如盟主说的，九阴寒霜毒难解，只能缓解，需长久调养，因小失大不计长远不像盟主行事。”

　　沈无忧哼了一声，听而不闻，将残血舔舐完毕，自觉寒毒缓解许多，贪欲更甚，像猛兽一般意犹未尽将利牙抵在离灼冰凉滑嫩的皮肤上，重重一咬。

　　寒气自创口进入离灼体内，流转冲击他额头的妖化印记，倏地发烫绞痛难忍。
　　离灼闷哼一声，对他本无什么好感，不由咬牙切齿唤了声“沈无忧”。

　　沈无忧身子一僵，那个调子太过独特，像极了梦中某人叫他，他双眸瞬间清明蹙眉道：“你叫我什么？”

　　猛兽松开利齿，体内冷流遏制，离灼缓了一口气，沉下心红着眼咬牙。
　　也亏背靠在沈无忧怀中，使他看不见自己模样，离灼还能装着满溢的尊崇道：“开三域灭五魔，崔嵬台问道得天机，当今天下最有可能得道升仙的仙门第一人，仙盟盟主静安仙君沈无忧大人。”
　　“沈无忧”三个字他吐得清晰，叮咚似清晨檐水滴落。

　　良久的沉寂，离灼忐忑。手臂上齿伤已愈，额角复又冰冷下来，身体再度被寒流裹挟，周身覆盖的冰霜融化，和冷汗融合在一起，粘腻。离灼难受，不自在地抽动身子。

　　血的作用，九阴寒霜毒提前退隐，寒意虽消却依旧冷，沈无忧忽地抱紧他道：“别动。”
　　字词间警告意味很浓，离灼很是听话没有动。

　　沈无忧周身的气息不知不觉改变，因毒发作引起的脆弱消失不见。
　　离灼明明还被他抱着，却好似隔了一段距离。受寒霜刺激，沈无忧声音喑哑，已和记忆中一般冷漠：“你养父发魂誓以命效忠于我也要把你塞到我身边，不管为什么，我答应了。云安洛，开心吗？”
　　离灼没听懂，脱口而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