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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花遇上沈无忧 对视良久, ...

  •   远山青绿,春雨初润,新草拔尖直往上冲,一脚踩下去,清新草味袭鼻,令人心旷神怡。
      离灼走在本来走在队首,见言玦走在队尾,拉开好长一段距离,便停下脚步。
      队伍中年龄最小,随他姐嫁人,今年才移居到桃花村的阿蛋走到离灼身前,缓步,清嗓咳嗽欲将痰吐到离灼脚上;离灼轻提脚,刚好避开。
      离灼和他对视,阿蛋偏头哼唧一声,离灼眯眼笑道:“口吐白痰,是肾不好,阿蛋弟弟要注意好生休息养肾。”
      阿蛋回头怒目道:“你胡说什么?”
      离灼一双大眼睛尽显无辜:“我实话实说。”
      阿蛋双拳握紧了,脸颊憋得通红,领队的壮汉刘强回望,后来的刘如石-阿蛋姐夫将手搭在阿蛋肩上道:“ 在外行走采药不可起争执。”
      阿蛋咬紧了牙,迫于姐夫压力,哼了一声往前疾步去。
      刘如石看了离灼一眼,问道:“累了吗?要不我背你,村长说你身体还没好。”
      离灼笑着:“还能走路,不劳烦石头哥,我等言玦。”
      刘如石点了点头,错过他继续行路。

      言玦默默望着离灼,好久,才走上来,却又不去看他。
      离灼并肩走在言玦身侧,从怀中拿出荷叶包好的妖兽火腿,慢悠悠打开道:“我见你席上都没怎么吃,专门为你打包,赏个脸吃一吃呗。”
      言玦身子挺拔,长剑背在身后,目不斜视气质高冷,只管走路,未有言语。
      离灼捧着火腿肉,紧紧跟了上去,扯着她衣袖,像个哄自家主子吃饭的书童:“一行人里你最强,我最弱,我打包,献殷勤,是为在危险时你能想到救我一条小命,村长又不在,你吃嘛。”
      言玦眉头皱起,盯着自己染满油渍的衣袖,又盯着离灼的油手,一脸冷厉像是在想要不要把他的手砍下来。
      离灼悻悻收回手。
      言玦冷道:“村长让我护你们周全,我一定一个不落,我修仙辟食,早没了口腹之欲,你自己吃。”
      离灼一脸震惊道:“我可不只一次看见刘婆婆给你单开肉席,就今天席前,刘婆婆还为你偷藏了一盘火腿肉,你全吃光了,看上去意犹未尽。”
      言玦顿住,脸上不显耳垂却泛了红,长剑背在她身后,剑光闪烁。
      离灼视而不见,继续道:“况且我不吃肉,你几次三番试探,哪一次我不是吐得昏天黑地。我不吃肉,你吃肉,火腿给你,不是物尽其用?”
      言玦抿嘴不言,离灼将火腿塞到她怀中:“吃嘛,整个队伍你最单薄,唯一能打的就只有你,我还想早早采完药回村晒太阳睡大觉。”
      言玦看着他满是笑意的眼睛,依旧沉默,双手握住了火腿肉。
      ——
      午时太阳毒辣,将离灼一行人当熏肉烤。步子越来越重,刘强招呼全队在河边树荫下休息。
      言玦当下静坐养心。离灼看见河水眼睛明亮,三两下脱下上衣,白皙细嫩的皮肤暴露空中,不多时,他跃入水中,旁人来不及阻止,或也不想阻止。
      阿蛋阴阳怪气:“一早上才走这么点路。出了村子,还仗着年纪小东走西窜,水生妖兽可比陆生妖兽强多了,被拖下水没谁救得了谁。”
      阿蛋说得在理,刘强起身唤离灼:“离灼,上岸!”
      岸上言语离灼听在耳中,从水面探头,湿漉漉的头发耷拉贴在额角,额上印记越发明艳:“这是芒凌河。”
      刘强一顿,他倒忘了这么一件事实。回头见言玦不动如山,放下了心,若有危险,他当是第一个出手制止的人。
      阿蛋注意转移,茫然问到:“什么芒凌河?”
      刘强左侧沉稳敦实年过四十的刘大成道:“芒凌山下芒凌河,妖魔鬼怪都近不得。六年前,当今仙盟盟主静安仙君斩杀流云魔头于芒凌山上,破空剑剑气沉入芒凌河中,妖魔鬼怪惧怕,不敢近身。”
      阿蛋张了张嘴:“我听过这个话本,真有芒凌山?”
      刘大成点了点头,手指指向西边:“翻过大蔚山是枭山,枭山再往西就是芒凌山。”
      阿蛋目瞪口呆遥望远方,却被高山遮住眼,只看得见深林葱郁,鸟兽腾飞。

      离灼见无人在意自己,又将整个头沉入水中,额上妖化印记灼热,烧得他脑袋发疼,这芒凌河的冷水刚好聊解这难挨的热。
      许久,离灼觉得自己应当把胸腔中的气耗尽了,探头换气。言玦不知何时走到岸边,火腿早被她偷偷吃完,只剩衣角不起眼的油渍。她抱剑张望他。
      离灼咧嘴一笑:“下来一起洗澡?”
      言玦皱眉,不答反问:“有人说你很适合修仙吗?”
      离灼仰着身子浮在水面上:“没有,我自由自在惯了,贪玩懒惰,喜欢的人和物太多,据说修仙需得断绝七情六欲,如此多的束缚,不适合我。”
      言玦沉默一会儿,望着他袒露的胸腹,哼了一声转头,对刘强道:“天黑前须抵达大蔚山山脚,东坡谷地寻紫星草。”
      刘强饮了一大口水,起身道:“打起精神,上路了。”

      听到这话,离灼三两下游到岸边,不知是不是泡太久的缘故,突然额头刺疼,双眼迷离眼前一黑,脑海深处犹如鬼魅的声音萦绕耳边:“花是雪山上的花,要用寒露阴血浸润过的厚土,你的血液太过火热,不行的。”
      是幼时的记忆。他曾被人移栽过一次,记得细心呵护他的人叫李卓,人称流云仙君,后来被他的好徒弟沈无忧一剑贯心。刚修出灵识的他曾想挽救他,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看流云鲜血四溅,默默感受他血液由凉变得温热,铭刻在记忆中。
      热?确实很热,身体的血液滚烫起来。
      离灼趴在岸边,迟迟不上岸,额角绯红印记颜色更深,皮肤白里透红,蒸腾着雾气。
      他难受呻吟着,有人在唤他,他强撑起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晕了过去。
      ——
      林中有蝉鸣,在脑海空灵回荡。离灼睁眼,凉风袭面光影斑驳,刘大成正背着他赶路。
      阿蛋抱怨声刺耳:“所以说为什么村长非要让我们带上他?体弱还泡冷水澡,不是成心找事吗?”
      众人沉默,言玦淡淡道:“带上他总比没带上他强,带上你可不一定比没带上你强。”

      这还是第一次,言玦帮他说话,离灼恍恍惚惚听着,想着火腿肉还是有作用,暗笑,继续装睡。

      阿蛋想说什么,刘强轻咳了一声,阿蛋依旧很不服气:“我总没有为了吃耽误出行吉时,也没有半路泡澡晕倒要人背,他这样拖后腿,迟早招来危险,还不如把他扔在路边任妖兽吃了算了!”
      气氛紧张起来,有人停下来,啪的一声巴掌声响起。

      离灼趴在刘大成后背吃瓜,奈何李大成一点吃瓜的意思都没有,直往前走。离灼的手不自觉地扒拉,刘大成自顾沉稳说到:“醒来就继续睡,你大成叔有力气把你背到大蔚山脚下。”
      离灼挠了挠脸颊:“他们因为我在吵架,看样子要打起来呢。”
      刘大成毫不动摇往前走:“你嗅觉好,是找灵药的能手,村长才会让你带病上路。阿蛋今年才来桃花村,不知道这事。阿强一个人能说清楚。你身子还在发烧,多休息一会儿。”
      离灼不再说话,额头确实滚烫,但他感觉神清气爽,仔细听着身后动静。

      阿蛋带着哭腔:“姐夫,我说得不对吗?”
      刘如石道:“你来桃花村才多久?村长给你吃给你喝,你还没资格说这说那。”
      阿蛋道:“他往后带着我们去送命,我怎么没资格说?!”

      又是一声巴掌声,清脆响亮离灼觉得自己的脸都在痛。

      刘强扇过这一巴掌,道:“贡单上的灵药采不够,妖邪来袭,桃花村没一个人有命活!离灼识药,嗅觉一绝,带上他事半功倍,知道吗?”
      阿蛋没了声,大抵在咬牙切齿。

      想想离灼就有点想笑,然而乐极生悲,下一瞬,一向步伐稳如山的刘大成脚一滑,猝不及防摔进藤蔓遮蔽的荒山野洞中。
      滚落途中,刘大成抓着他护着他,无奈溶洞深邃黢黑,多有岩石犄角,数次碰撞下来松了手。离灼落在一团柔润的泥土之上,半晌没等到刘大成落下,许是落进了哪个岔口。
      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蜿蜒在手臂上,转瞬便愈合,离灼站起来大喊:“大成叔!”
      呼唤层层回荡,无人应答。

      溶洞漆黑,离灼的瞳孔自然而然放大,勉强看清周遭环境。此洞旷阔,石壁凝结水晶,滴答滴答水滴不辍,闪着亮光,远处似有汇聚成河的水声。
      这么幽深曲折的溶洞,等人来救浪费时间。

      他眼前有两条岔路,离灼习惯于右行,拂衣往右潇洒跳下土堆,谁料空中突然横亘一物,他来不及反应,磕绊前倾,生生摔了个狗吃屎。
      离灼呸了一口,舌头无意尝到土味,冰凉中带着丝丝腥味,回味却很清润甘甜。
      他眼睛亮了。他还是花苗时,极喜欢这种味道的土,很幸运,流云一直以这种土培育他。

      离灼回味幼年,全然忘却绊倒他的障碍物,一个从土堆里爬出来的人。
      怪那人存在感太低。
      离灼大口大口吃土时,那人还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左手捂着被磕破了皮的右手小手臂,身体前倾坐在土堆上,无声无息看着他。

      吃饱餍足,离灼一抬头就看见一双在暗光下生辉、如深海玄冰淡蓝色的眼睛。
      离灼跪坐在他面前,在他张开的双膝前微微仰视他。
      “……”

      对视良久,那人声音清冷:“好吃吗?”
      眼睛生得醉人,声音好听,人也长得好看,是一种熟稔的好看。

      脑海中有些片段,两个身影重合,离灼惊奇他和沈无忧长得好像。
      是世上人千千万,相似者数不胜数?还是他就是沈无忧?如今的仙盟盟主。
      沈无忧天生吊梢眼,没有人能把凉薄冷漠刻画得像他那样入木三分,至少离灼没见过,眼前这人却和他如出一辙,像要削掉人间九分人情味。

      怔愣过后离灼低头擦了擦嘴角,勉强勾唇道:“还行吧,再加点初晨寒露搅拌均匀就更好吃了。”
      说着,他默默摩擦往后退。

      沈无忧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力量,也感受不到任何杀意,但他是谁?沈无忧,弑师都敢,杀个荒山野岭的小精怪不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关键他刚刚好像踢了他一脚,虽不是故意的,但沈无忧明显就是一记仇的主。
      惹不起惹不起,只求躲得起。

      离灼蠕动身子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安全距离,抬腿准备跑路。沈无忧轻描淡写一伸手,便困住了他,轻轻圈住他的手腕,他便动弹不得。
      离灼被沈无忧带回身前,囚在怀中。

      沈无忧很强,比自己强太多了。

      鼻息洒在颈间,离灼汗毛立起冷汗直流。
      刚才还滚烫的额头,现在冷如寒冰。刺骨的冷意,从沈无忧身上倾轧而出。
      离灼太久没接触这样的冷,不知觉哆嗦了一下。

      他一只耐寒的花精都觉得冷的冷意,旁人有多少可以忍受的呢?
      是流云转移到他身上的毒发作了?
      不待离灼多想,沈无忧颤抖的双臂紧紧禁锢住了他,像要把他揉进血肉里,汲取他所有暖意。

      可就算如此,沈无忧皮肤上也凝覆了一层冰霜,蔓延到他身上。他们周身三尺内,簌簌下着冰雪。
      沈无忧咬牙,齿音叮咚如珠玉落盘,鼻息像针刺在他脖颈:“你扰了我的觉,伤了我的手,我讨点利息回来不算过分吧?”

      如此“耳鬓厮磨”,离灼“心肝俱颤”,想他说的利息不会是把自己抽筋剥皮活饮热血吧,忙道:“我刚修成人形不久,太嫩了没有味道,怕不合仙君口味。”

      九阴寒霜毒毒发蚀骨冰冷,沈无忧往年靠在土堆中沉眠,以挨过每年这一劫。今年选的地儿不好,生生被踩醒,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看似怯懦却很胆大的精怪。发怒杀他无济于事,倒是怒气会引得毒发更甚更折磨人,而且,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很能安抚他的心。
      沈无忧将注意力外放,以求减少痛苦,揪着他话说:“太嫩了没有味道?你怎知我不喜欢吃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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