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择之地》草莓呆呆

2、遭遇车祸 “吸气，呼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现在好点了没有？”

　　随着窗外的新鲜空气吸入肺部，两人相视一笑。简墨用手揉了揉女儿额头上的齐刘海，把汗抹去。她看着她，她的眼睛就像一层没有脉络的蝉翼带上了光影。

　　两人趴在窗户边上，看着天光刚亮时的景色。他本来没指望看到这个房间以外的样子。周围建筑破裂的水泥墙，很明显是个破旧的楼区。

　　胡建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6：08，简墨抬头看了看被窗栏分割成数块的晨曦，和手机上的时间倒是能对上。简墨点开信息，上面的字变得扭曲起来，汇成了从未见过的一个叶子形状的血色符号，漂浮在空气中。简墨又摁了一下屏幕，符号瞬间消失了，再打开手机一看，刚才那条信息也荡然无存。

　　简墨揉了揉太阳穴。在简墨看来，简心真正需要的是一场好好的休息。

　　胡建国身下的血蔓延开来，原本就杂乱的房间因为这摊血迹变得脏污了起来。这小女孩身上的粉色裙子，几乎是这个家唯一干净的东西了。

　　简墨思索着在这一切消失之前，自己要做些什么。

　　尝试着开了一下门，门把松动了，可以打开。简墨内心一喜。开了门，正碰上对门邻居家的男人探着头。他先是看到了简墨，眼神随后一惊，紧接着快速关上了门。

　　“欣欣，我们去爷爷奶奶家，走吧。” 简墨拉起女儿的手，赶紧锁好门走了。

　　这种老式楼道很逼仄，一眼就能把彼此家中，互相看得清清楚楚。简墨刚才顺着邻居的视线向后一转头，客厅里全都是血。

　　跟着脑中的记忆，顺着巷子走了一阵子，再一转身，一个建在楼房旁边的破旧砖瓦房就出现了。这片长满草的矮房子，在这里显得破败而格格不入。附近有不少这样的地已经拆迁了，这里迟迟还没有划定。按照简心的轨迹，每天她去工厂上班的时候，就会把女儿送来这里。

　　简墨领着女儿进了门。屋内采光不好，黑乎乎的一片。小女孩跑了过去：“爷爷奶奶。”

　　佝偻着背的老大爷，还是一样拉开破旧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大块老式桃酥递给小女孩。小女孩坐在旁边安静地吃了起来。

　　简心的婆婆躺在床上，对着简心的公公重复了好几遍：“给她拿上。” 那老大爷又从自己破中山装裤子口袋里一掏，拿出了二百块钱，递给简墨。

　　简墨没接，快步离开了。走回那个拐角处，他带着愤恨跑了起来。

　　到了家。

　　电锯，不锈钢桶，油。

　　他很确信自己能在这里找到所需的工具。果然只是随意地一番翻找，就都顺利出现了。

　　简墨拿起电锯。除了头，其余都被分成了均匀的尸块。

　　简墨双手捧起，把这颗完整的头放了进去。胡建国的头不断滴着血，眼睛还睁着，维持着死前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点火。

　　整颗头燃烧了起来。

　　浴室很小，火焰温度太高，简墨被烫得不得不远离那只桶。

　　就这么烧了几个小时，那桶已经内外发黑了。简墨打开水龙头，用凉水直冲下去，那桶发出激烈地呲啦声，伴随着阵阵白烟往上冒。

　　简墨翻出一个大编织袋，把家里的垃圾和这堆混合着骨骼的灰泥，全部装了进去。拿透明胶带紧紧地缠起来，又包了好几层黑色塑料袋，系好。最后拿出一只双肩包，放了进去。

　　洗澡，换衣服。背着包走了整整一个小时，简墨把垃圾扔到了附近的湖里。

　　回到家，继续洗澡，边洗边清洗浴室的血迹和烧出的灰痕。

　　清理完所有痕迹，简墨全身涌来巨大的疲惫感。躺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有敲门声传来。

　　简墨把门打开一道缝：果然是刚才的邻居，王帅。他怎么会来？

　　王帅一反常态，笑呵呵地对着简墨说：“妹子，这你嫂子让我拿来的。我妈从老家带了好几只卤鹅来，这我们也吃不了。要放时间久了，就坏了。给你一只吧。”

　　说完也没有把鹅递给简墨的意思，站在门边。

　　简墨正准备拒绝他，王帅却自己拉了一下门走了进来。简墨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卫生间的门。门是关着的，但里面还有没洗出来的拖把，上面全是血。

　　此时房间还散发着一股烟熏味。简墨一直待在屋子里呼吸，已经闻不见这种味道了。

　　但王帅却闻得到。

　　王帅没有去打探简墨的眼神，只是扫了一眼破裂的地砖，把装鹅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上。这餐桌已经多处爆皮掉漆，勉强盖了块塑料桌布用。又拉了一下同样破旧的餐椅，坐了下来。

　　简墨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王帅假装没注意到他的不欢迎，说：“妹子，以后买菜去楼下超市。亲戚开的，我打了个招呼，你去买给你便宜一点。”

　　平时根本不来往，也说不出几句话来。

　　坐了会儿，看简墨还是杵在那儿。

　　王帅把双手放在腿上搓了两下，然后站起身来：“这鹅你记得放冰箱，我就先走了。”

　　到了门口，又笑呵呵地对简墨说：“刚才还在门口碰上你家老胡了，他说要去看人钓鱼。”

　　简墨瞳孔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胡建国刚才和王帅聊天了？

　　简墨忍不住盯着门口看了一眼，也许胡建国会随时再从那扇门走进来。

　　王帅顺着简墨的视线看向门外，脚也跟着往外走。又说：“简妹子，那湖最近又淹死了好几个人。你也知道那湖水有多深，死了连捞都不知道从哪捞。我让他别去，他不听劝，没办法。”

　　随着关门声，简墨盯着王帅的背影缓慢地眨了几下眼。

　　拿起那把杀死胡建国的刀，划开了自己的胳膊。血滴答滴答掉在了地板上，然后变成最小开关的水龙头一样的水流，不停地顺着胳膊和指尖滑下来。

　　等到头已经有点发昏了。

　　简墨用纸摁住伤口，闭上眼缓解眩晕感。

　　又拿出那把沾满血的拖把，沾上自己的血，满屋子来回地拖。又泡进消毒水和洗衣粉里，涮到不出血水，再次把家里所有的地板挨着拖了一遍。

　　随后打开全部的窗户，把一整瓶消毒水撒在了地板上。

　　沾了血的衣服早已经被他脱了下来，扔进了塑料盆里。还有那把沾满了血迹的拖把，以及那把刀。这些他都没打算扔掉，就那样放在原来的位置。

　　出门走了一个多小时以后，掏出胡建国的手机，往空中一扔，再次丢进了那片湖里。

　　又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简墨用同样的手法，扔掉了电锯和铁桶。

　　他放慢了脚步，总算有时间看看简心的生活了—— 她的手机。除了记忆，这是第二条能了解她的途径。没有任何人联系她，仅有的几条购物记录是一些极其便宜的临期零食，童装。

　　还有…… 一瓶农药。

　　她不种地，为什么要买农药？

　　难道她想做的事情，是自杀，又或是……？

　　“吱——！”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身体左侧响起。简墨一时想得入神，听见声音抬头时，一辆重型货车已经到眼前了。他瞬间被卷进车底，几十吨重量从身上碾过。

　　简墨血肉模糊地躺在了地上。

　　“简墨！简墨！”

　　一只纤细的手在简心眼前用力地来回晃着。

　　“什么？” 简心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这是她今天的课外实践同组同学，可简心却完全不认识这个人。此刻已经变为简墨的自己，虽然能自如切换场景，随着自身意志生成不同的角色来置景调度，可记忆却残缺不全。情感与事实割裂，果然只是个梦而已。

　　女孩黑色的瞳孔探究着简心的眼睛：“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快点拍啊！”

　　简心又是一个微笑：“不用了，就在这里暂停吧。我已经准备好要走了。”

　　女孩扑哧一笑：“你往哪走？这个点车还没来呢。而且这些素材，咱们必须得趁现在拍完。你把机器举好，快点。”

　　简心摸了摸手上的相机，再次露出了笑容。

　　“你不想拍纪录片了？” 女孩突然狠狠抽了简心胳膊一下，简心从头到尾打了一个大哆嗦。

　　怎么会这么冷？简心目光呆滞地看了看她。面前的陶器制作仍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泥土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落下来，再卷入机器里。陶艺师傅一下一下用手塑着形。

　　简心把食指伸进面前的泥陶炉里，沾了一点放进嘴巴里，又把手拿出来闻了闻。

　　拿刻刀的那老头一下把眼瞪了起来，双眼撮得老高，和额头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了，朝上一个劲地看简心，又把镜框扶起来紧紧贴起眼皮去看她：

　　“哎！哎！小伙子，这么入迷了？你过来，想不想试试？”

　　简心忽觉魂魄好像离体一样，不止胳膊，连浑身都发起冷来，紧张地问女生：“我们在哪？”

　　女孩怪异地看了简心一眼：“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剩下的我来吧。”

　　简心跑出木门，狂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