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真女友,假相亲!》 ...

  •   午后阳光像化不开的枫糖浆,黏糊糊地糊在“Karalina”珠宝顶层那间冷得像冰窖的大办公室落地窗上。冷气咝咝地从头顶往下灌,混着一股子干巴巴、凉嗖嗖的雪松味儿……唉,跟冰箱除味剂撒了似的,跟我妈熬汤时飘出的香气、晒过太阳后被子那股松软暖烘烘的“家”的味道,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荆林野,正盯着手里那份能把人脑壳看晕的季度报表,数字密密麻麻爬得像蚂蚁开会。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空调老牛一样哼哼喘气的声音。
      砰——!!!
      天爷!那两扇老沉的橡木大门,活像被攻城槌砸开了似的,猛地弹开撞在墙上,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哦豁,来了。荆女士闪亮登场——我的亲妈。
      她一进来,这屋子死冷的空气,瞬间被她身上那股子能掀翻屋顶的强势气场搅得天翻地覆。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剪裁精准得跟手术刀刚划过似的,利利索索。领口那儿,别着颗水滴形状的帝王绿翡翠胸针,绿幽幽的,沉得发亮,死死压着那点矜贵的米白料子。人还没到跟前呢,那股子浓烈得要命的迪奥“真我”香水味,就跟炸弹爆炸后的冲击波似的,“轰”地一下炸开了,霸道得不行,横冲直撞,把那点儿可怜巴巴的小清新雪松味儿直接碾成了粉末。空气一下子变得甜腻又呛人。
      哒,哒,哒……
      那锥子似的高跟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脆生生的,每一步都又稳又响,踩得跟鼓点似的。她往我这边走,那步点……啧啧,就跟用脚丈量这块地盘儿哪里归她说了算似的。眼皮子吝啬地耷拉着,完全没朝我抬一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蛋子上,半丝笑意都找不着。整个儿就是一个大写加粗的“都闭嘴,听我讲”。
      我眉梢那儿——我自己都能感觉到——就那么极其轻微地,往下垮了那么一丝丝缝儿,眼珠子才艰难地从那份能逼疯人的文件上拔开,粘到她脸上。叫她?问候?拉倒吧,就这阵仗,准没好事,比看到年度业绩下滑还糟心。
      “儿子。”果然,金口开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冲着我耳朵砸过来,“妈给你寻摸了个门儿清户对的好对象!绝对合我们老荆家的条件,没跑儿!”
      我抬眼看着她,没吭声,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保养得跟剥壳鸡蛋似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抚弄了下胸针:“斯嘉丽珠宝知道吧?就是那个火得不行,叫什么Scarlett的设计师自个儿创的品牌!这几年可是风头劲得很!你去,跟她见见,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她特意在那“培养”俩字上加了重音,听着特别硌耳朵,“别一天到晚没出息地惦记着那个……慕楠汐!”那仨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好像带着钩子,又狠又毒,“那就是个配不上你的贱——”
      “妈!”我这声儿猛地拔高了,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刚才那份儿强压下去的烦,腾地一下就冲上了嗓子眼,“您又想干什么!?我跟您说过八百遍了!我心里头只容得下楠汐!旁人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啪!”一声脆响,硬生生把我后面的话给截断。
      一张四四方方、光溜溜的照片,被她用两根手指头捏着,几乎是带着风,甩到了我那铺满文件、价值不菲的红木桌面上。力道之猛,把那几张刚整理好的纸都掀得飞起一角。
      “少废话!”荆女士那张原本一丝不苟的脸上,浮起一丝不耐,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淬了冰,“就她!斯嘉丽的当家主设计师,Scarlett!今儿下午五点,‘浮生’咖啡馆二楼靠窗雅座,我都给你约好了!”她那涂着精致豆沙色、边缘锋利得能割人的嘴唇张合着,吐出的命令跟射出的子弹没两样,“我不管你用爬的还是用跑的,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她那眼神锐利得跟冰锥子似的,死死钉在我脸上,大有一副“敢说不就让你好看”的架势。
      我的视线僵硬地挪向桌子中央那张照片……
      心脏……我那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咚咚咚砸了那么几下,像是突然被丢进了沸腾的滚油里。
      照片上的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懒洋洋地照在相纸光滑的表面,那弯弯的眉眼,眼底总藏着点儿狡黠又温柔的笑意,微微上扬、透着股子不服输劲头的唇角……这照片我见过!是在一张行业报纸的访谈页边角!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条设计感十足、线条干净利落的深色裙子,站在一个亮闪闪的珠宝展示柜前面。背景是模糊的,只有她本人,像一个精致的焦点。
      我的目光死死粘在那张脸上,粘在那双熟悉到骨子里的眼睛上。
      慕楠汐!
      这……这他妈的……斯嘉丽的设计师Scarlett……是我家那个整天窝在工作室敲敲打打,会煮糊了泡面,笑起来像个傻丫头似的慕楠汐?!
      一瞬间,刚才被老妈怼出来的那股邪火,“噗”一下,灭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像气泡水儿冒着泡往上顶的感觉。嘴角旁边那颗一直隐藏得很好的小酒窝,感觉它要憋不住了……
      原来……原来荆女士,我那高高在上的亲妈,费尽心思、大动干戈给我安排的、所谓的“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就!是!她!儿!子!正牌女朋友的马甲小号儿?
      这玩笑开得……简直太他妈魔幻了!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把差点要爆发出来的惊天动地的大笑给硬咽回去。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张冰冷光滑的照片上来回蹭了蹭。
      “行。”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音量不高,努力压制着里面呼之欲出的雀跃和……即将恶作剧的兴奋,“我去。”
      我这个“去”字刚出口,荆女士脸上那层寒霜,肉眼可见地“哗啦”一下融化开,露出了罕见的、带着点“慈祥得逞”的笑容。她大概觉得,她乖儿子总算开窍了?不跟那个“下贱的慕楠汐”较劲了?
      “这就对了!”她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抚了抚丝毫没有褶皱的衣襟,“好好收拾收拾,别给老荆家丢人!拿出点荆家大少的派头来!”
      说完,像个打了胜仗的女王,转身,那“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再次在空旷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响,气势汹汹地来,又趾高气扬地走了。门在她身后被助理小心翼翼地带关上,可那股霸道浓烈的“真我”香水味,像打赢了的地盘宣示,还在空气里霸道地盘旋着。
      办公室里一下子又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噪声,还有……我胸腔里越来越压不住要蹦出来的心跳声。
      我看着桌上那张刺眼的照片,刚才还揪成一团的心,现在却像在暖水里泡开了,舒展着,还咕嘟咕嘟冒着欢快的小泡泡。
      荆女士走了不到五分钟,我电话就拨了出去。
      “喂?”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温温软软的,正是午后小憩刚醒的那种迷糊劲儿,糯糯的,带着一点点小鼻音。是我的楠汐。
      “汐汐,”我刻意把声音放得很平,带了点无可奈何的调调儿,“在工作室呢?没打扰你吧?”
      “没,刚啃完一个面包,正琢磨新串珠排列呢。”她听起来精神了点,“怎么啦?荆大少百忙之中打电话给我?”
      “咳,”我清了清嗓子,“有个事儿,真是……让我哭笑不得。我老妈,刚冲我这儿发了一通龙卷风,非逼着我去相亲。”
      “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睡意全无,还带着点玻璃珠掉地板上的清脆惊慌,“相……相亲?!你妈疯了吗?!她不知道我们……我们……”
      “她当然不知道!”我赶紧安抚,“也千万别让她知道!至少现在不行!她要是知道我给你打电话,能冲过来把我办公桌都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那……那你怎么办?真去啊?荆林野,你要是敢……我……”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了,委屈巴巴地威胁着。
      “哎呀,你先别急嘛!”我赶紧打断她,语气立刻带上了点神秘兮兮的雀跃,“听我说完!关键点来了!我妈扔给我一张照片,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那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勒令我今天下午五点必须滚去‘浮生’咖啡馆赴约。那照片上的姑娘嘛……”我故意顿了顿。
      “嗯?”她在那头应了一声,充满了疑惑。
      “照片上的人,”我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充满了调侃,“穿着一条法国时装周带回来的,深V领的,看起来挺贵、但你觉得不太日常所以压箱底儿了的那个牌子的裙子,头发盘得挺有设计师feel,站在亮闪闪的柜子前面……对着镜头笑得像个珠宝代言人……你再想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长的沉默。我几乎能听到那边空气凝固又裂开的声音。
      “…………那……那不是我斯嘉丽创立之初用的官方形象照吗?!是我当时……委托一个挺有名的摄影师拍的!怎么会……在你妈手里?她……她怎么会拿着我的照片给你相亲?!”她终于炸了,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和荒唐感,“天!Scarlett是……是我啊!荆林野!是我慕楠汐啊!”
      “叮咚~”我打了个响指,脸上那个憋了一上午、压都压不下去的坏笑,终于咧开了,“回答正确!荆女士精心给我挑选的相亲对象,Scarlett小姐,正是我家宝贝楠汐本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电话那头的呼吸变得更急促了。“那……那现在怎么办?”她声音里的紧张被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同样冒出来的小兴奋覆盖了,“你答应了?你真要去‘相亲’?”
      “去!当然去!”我斩钉截铁,语气充满了即将搞事的兴奋,“多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家太后娘娘自己亲手搭的戏台子,我们不上去唱一出‘荆家大少相亲记’给她老人家瞧瞧,多不给面子!”
      “噗嗤!”她在那头彻底忍不住笑喷了,“天呐!荆林野!你这人……太坏了!我们……要假装不认识??”
      “聪明!”我打了个响指,“汐汐,我亲爱的Scarlett大设计师,”我换上了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腔调,“下午五点,‘浮生’二楼靠窗雅座,我,荆林野,恭候您的大驾。请务必……按照那张照片上的形象来,越像越好。让我们的太后娘娘好好看看,她相中的‘门当户对’的儿媳妇儿,到底是何方神圣!”
      “哈哈……哈哈哈……”她在那头笑得停不下来,声音又甜又清脆,带着点小恶魔刚被唤醒的狡黠,“你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当场气晕在咖啡馆啊?哇……想想就……不过……”她的笑声顿了顿,“可是林野,照片上那条裙子……我确实留在了法国的工作室那边啊,那是品牌资产,没带回来。还有那个造型,头发盘的那么高那么专业……我手边的行头可能……”
      “别担心!”我打断她,早已成竹在胸,“你那会儿跟我视频炫耀过的战利品,牌子我记着呢!Karalina顶级VIP特权了解一下?我立刻让VIP室的人去找找同品牌设计师款的存货,深V领、利落剪裁,要那种一看就专业范儿又贼贵的风格!发型?小事!咱家御用造型总监Peter,我让他两点去你工作室报到,带着他的百宝箱!保证给你还原个八九不离十的Scarlett!记住啊,暂时一定一定不能露馅!要让她觉得,这就是个跟她儿子‘第一次’见面的、高不可攀的设计大师!想想她那副‘看我眼光多好’的表情……啧,太期待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随后,一个带着巨大决心、微微颤抖、却又努力模仿着某种优雅疏离语调的声音传了过来:“好……成交!荆林野先生,下午五点,‘浮生’咖啡馆,Scarlett……恭候您。”
      “棒极了!”我几乎要为她这迅速进入状态的点个赞,“Scarlett小姐,期待与您的……合作。”
      下午四点五十分,“浮生”咖啡馆二楼。
      临街落地窗的那个位置,已经提前被清场,只留下一张铺着雪白亚麻桌布的双人小圆桌。桌上的骨瓷咖啡杯,糖罐和奶壶闪闪发亮,旁边突兀地放着一个厚厚的、装饰考究的皮革文件夹,封面上烫金印着“Karalina”的Logo——一份虚假但唬人的“品牌合作意向书”。
      荆女士早到了。她正襟危坐在稍远处一个被巨大绿植巧妙半遮挡的卡座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黑咖啡,眼神锐利得像扫描仪,隔着盆栽叶片的缝隙,紧紧盯着那预定好的雅座。她换了身更柔和的象牙白色系香奈儿套装,但那股子掌控一切的架势丝毫未减,嘴角紧绷着,眼神里混杂着期待、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四点五十八分。
      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不是那种细碎轻盈的少女步伐,也不是高跟鞋刻意敲打的嚣张。那是一种稳定的,带着点分量感的、踩着自信的节奏。
      哒,哒。
      我的心跳跟着那脚步,稳稳地落回原位。
      来了。
      一道纤长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阳光穿过二楼的大玻璃窗,慷慨地洒在那身新裙子上。深V领口利落地划开,垂坠感极强的暗纹提花面料随着她的走动泛着柔和优雅的光泽。袖口的设计别致,利落的线条向上延伸,硬朗得如同精心切割的珠宝棱面。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天鹅颈。脸上妆容是干练大气的裸色系,突出饱满润泽的唇瓣。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神态,不是平日里慕楠汐的温软或羞涩,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设计师审视作品般的专注和……一种我极为熟悉的、藏在眼底深处的玩味光芒。那眼神扫视全场,锐利又克制。
      “Scarlett小姐,这边请。”侍者殷勤地引路。
      她点了点头,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迈步走向那个座位。经过绿植时,眼神似乎往荆女士的藏身处极快地掠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比阳光更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侍者帮她拉开椅子。她微微颔首落座,姿态从容,无可挑剔。
      荆女士的坐姿更挺直了些,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捏得更紧了。我隔着绿植枝叶的缝隙看到她脸上似乎露出了一点放松和……不易察觉的骄傲?
      四点五十九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将脸上那种刻意伪装的、带着点商业精英式的客气和期待调整到最佳状态。
      迈步,走向那个被午后阳光眷顾的座位。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的眼睛映着光,像最透亮的猫眼石。那眼神……带着Scarlett式设计师的疏离审视,却又在那平静的深潭底部,清晰地翻涌着我熟悉的、属于慕楠汐的、快要绷不住的、促狭的笑意。
      窗玻璃晃动着下午五点整的阳光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研磨咖啡豆的醇厚焦香。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动作标准。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商业化微笑,伸出手。
      “您好,Scarlett小姐。久仰大名,我是荆林野。很荣幸……”我的目光扫过她颈间垂落的一缕精心处理过的碎发,以及她眼中那快要溢出的狡猾星光,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停顿,一丝自己都快要控制不住的笑意如同气泡,“终于见到您本人。”
      我们的手在阳光和绿植投下的阴影交界处相握。
      她的指尖带着空调房的微凉,掌心却出乎意料地暖和。握着我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用了点力。
      不远处,荆女士藏身的那片巨大龟背竹叶子后面,她那涂着精致口红的、殷红的嘴角,极为满意地、无声地,向上弯成了一个新的弧度。
      我和我的“Scarlett”四目相对。
      下午五点零三分的“浮生”咖啡馆二楼角落,一场由荆女士亲手编织的、华丽而荒谬的戏剧帷幕,刚刚拉开。所有荒谬与期待,都藏在了空气中漂浮的每一个咖啡微粒里。未来一小时会如何演变,全在我们俩心照不宣的这场戏码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