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与蓝风铃》》君度雪莉酒

18、《荆棘与风铃草》

　　午后办公室闷得像蒸笼，窗外打进来的阳光蔫巴巴瘫在地板上。空调有气无力地哼哼，快被角落那台破打印机“嗡嗡”的催眠曲淹没了。键盘声稀稀拉拉，像人睡着了还梦游在敲。
　　“滋啦——”
　　角落那台半透的老电视突然惊醒。屏幕上，血红的“紧急播报”四个大字，活像把刀子，“噗”地捅破了死水！
　　“……插播重大消息，”播音员平时四平八稳的声音，此刻硬得硌耳朵，“……新锐珠宝品牌Karalina……”画面跳出那个蓝色宝石碎片拼成的风铃Logo，曾经精致洋气，现在却蒙了层灰扑扑的阴影，“……深陷设计抄袭漩涡……著名设计师Juno女士亲自指控……其‘月影流光’系列核心设计元素……与Juno本人尚未发布的绝密作品‘星尘絮语’……高度雷同……”
　　画面“咔”地切换成对比图。红圈红线在放大的细节上乱爬。太像了！简直像一个脑回路分出的双胞胎！那些刺眼的相似点，火辣辣戳进所有人眼里。
　　“……证据确凿……冲击巨大……”更狠的是紧跟着蹦出来的K线图——代表Karalina股价的粗线像被砍了头，直挺挺栽向最底下的绿线。旁白冷冰冰：“午后开盘十分钟，Karalina…封死跌停。数十亿市值…蒸发。”
　　空气瞬间冻成冰坨。键盘声死绝。整个办公区比停尸房还静。“哐当”不知道谁失手掉了杯子，果汁在地板上洇开难看的污渍。碎玻璃声刺耳，但没人有心思看一眼。一张张惨白的脸面面相觑，瞳孔里只映着“完蛋了”三个大字。连加班狂魔们也屏住呼吸，眼珠死死黏在那条宣告公司“心跳停止”的冰冷横线上。一股无形的恐慌呼地漫开，又瞬间凝固，仿佛能听见每个人心脏被冰手攥紧的“咯吱”声。
　　慕楠汐背对电视坐着，姿势没变。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像猛地塞进只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快嵌进肉里。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冻僵了所有思绪。不用回头，她也能清晰感觉到某个方向投来的视线——荆林野。那目光沉甸甸，火辣辣，裹着焦急，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全场。
　　这目光是催命符！她指尖冰凉，用力按开工位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抽屉——里面藏着小小的指纹锁。“咔哒”轻响，抽屉滑开。
　　抽屉深处，静静躺着一份叠得整齐的设计图稿。纸面带着细微的肌理，温润踏实。手指滑过纸边，最终停在一个角落，那儿有个铅笔勾勒的漂亮花体签名：Scarlett。
　　Karalina这艘船在风暴里凄惨下沉。慕楠汐却像道影子，无声抽身。她飞快把那价值未知的图纸塞进厚厚生产排期表里。办公室炸了锅，惊呼议论嗡嗡响。她低着头，逆着慌乱人流，像颗小炮弹冲向硝烟弥漫的公关部“战区”。
　　公关部？刚被轰炸过的灾区！打印机发疯似的吐纸，堆成小山，上面印着“不实谣言”、“郑重澄清”的加粗大字；传真机狂叫，电话铃刺耳，人扯着嗓子喊，屋顶快掀了。
　　“什么？！Juno又发声明了？！”
　　“法务部！起诉材料死哪儿去了？！”
　　“技术部！设计原稿备份呢？！立刻！马上调出来！！”（声嘶力竭）
　　慕楠汐深吸气，手指用力攥紧文件册硬边儿，硌得手心发烫。
　　就在这时，一个顶着鸡窝头、眼珠通红的公关大哥，“砰”地撞开椅子冲过来，嗓子嘶哑干裂喷火星子：“完蛋！技术部说服务器瘫了！原件死活调不出来！证据！救命稻草在哪儿？！在哪儿啊？！”
　　就是现在！慕楠汐几乎是“砸”地把文件册塞他怀里：“这！”声音不大，却劈开嘈杂，“Scarlett工作室手稿！琉璃蓝风铃原始设计图！跟Juno那‘星尘絮语’没半毛关系！”
　　那大哥被砸懵一瞬，眼里的暴躁“啪”地灭了，迸出难以置信的光。他猛地抬眼，像第一次认识她，死死盯着这设计部不起眼的小助理。
　　空气凝固一秒。慕楠汐被那目光烫得心尖一颤，不敢对视。感觉指尖纸页还在抖，她猛地转身，逃难似的冲出这片窒息喧嚣。留下那大哥僵在原地，目光灼灼盯着她背影。
　　第二天清早，阳光钻窗。水泥块般的不安暂散。内部群早被份署名“Karalina管理团队”的声明炸翻。字字砸钢板上般硬气：
　　“…严正声明不实信息…‘月影流光’灵感源头清晰…系列核心设计元素，获国际知名珠宝设计大师Scarlett女士独家授权…”
　　声明中间一行加粗大字如盾牌：“——‘琉璃蓝风铃系列设计版权归属Karalina”！
　　“天…真是…Scarlett？！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点金手？！”
　　“怪不得敢硬刚Juno！底气在这埋着！”
　　“祖宗保佑！能喘气了…”（压着狂喜）
　　强压的暗喜在格子间涌动。每张脸都擦亮了。荆林野高大的身影出现，那压抑的热烈“轰”地爆开！掌声差点掀翻天花板。
　　荆林野抬手压下声浪，脸上是惊涛后疲惫的沉稳。目光扫过全场，自然掠过慕楠汐，落在那位公关部骨干身上。
　　“这仗，”他声音穿透松弛空气，“能赢，赢在有人早备了伞。”
　　他顿了顿，每个字分量十足，“解除灭顶危机的功臣，是我们埋好的‘定心丸’——设计部助理，慕楠汐！”
　　手臂精准一指，“她，就是我们秘而不宣的、与Scarlett大师工作室唯一联络人！”
　　“哗——”
　　瞬间，所有惊讶、艳羡的目光，像聚光灯“唰”地钉死慕楠汐！声浪如潮把她淹没。心脏“咚”地撞喉咙口——成了？
　　心口巨石刚松动，她下意识抬眼，越过攒动的人头…
　　正撞上斜对面角落，莉莉那双玩味审视的眼睛。
　　莉莉——公司“活档案”，眼睛毒嘴巴碎。
　　此刻她抱着胳膊斜靠隔板，嘴角挂着皮笑肉不笑。
　　她的目光，压根没看慕楠汐的脸，而是像黏了胶，赤裸裸研究着慕楠汐腰侧——那正是昨晚秘密抽屉的位置！
　　“哎，等等，楠汐——”
　　莉莉清亮嗓音利落地切开掌声尾巴。
　　她尾音拖长，笑里带着冰刺的锋芒，“你这‘联络专员’，本事真够瞧。这功劳，眼热死人了。”她侧了侧脸，笑更深，目光更锐，“不过啊…就一小点好奇——那份手稿？昨天还锁在公司保密等级最高的保险库里吧？我这‘档案’都摸不着边儿，你是怎么…在大家急火上房时，立马就知道它在哪？还神不知鬼不觉‘找’了出来？”（精确定位抽屉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才还羡慕的目光“唰”地凉透。
　　无数道交织的目光像张问号大网，缠紧慕楠汐。
　　慕楠汐只觉得寒气“嗡”地从脚底冲上天灵盖！
　　喉咙干涩发疼，本能驱使她慌乱抬眼，越过人群，向风暴中心那个最高身影——荆林野——投去求救一瞥：惊慌、无助、期盼——“救我！”
　　果然，荆林野嘴角微妙的弧度变了。
　　莉莉的冰刺刚冒头，荆林野已大步上前，毫无铺垫，伸出手——那手掌温厚有力，“啪”地落在慕楠汐因紧张而发僵的肩头，轻轻一带，几乎把她整个人拢到身侧。
　　这突如其来的、保护性极强的亲昵姿态，让莉莉瞬间变色，围观群众集体倒抽冷气！
　　荆林野嘴角弧度更深，声音清朗带着…宠溺？
　　“为什么？”他自然侧头，下巴微垂，目光对着慕楠汐，话却亮给所有人听，“这事儿怪我。之前私下跟你提过，让Scarlett一定多备几份核心手稿备份，就——放你这保管着…”（谎话滴水不漏）
　　他语气一转，得意洋洋，“‘以防万一’。喏，大伙看看，这手准备——是不是刚？刚？好？
　　嗯？
　　汐汐？”（最后那句带着笑意的“汐汐”尾音微挑，目光稳稳落在低着头的女孩身上）
　　“…嗯。”慕楠汐深吸气，感觉肩头传来的温度像无形铠甲，衣料仿佛沾上他清冽沉稳的柏木香。她抬起头，努力迎向他带笑的目光，声音清晰：“…是Scarlett…她…早准备好了。”
　　声音落下，办公室凝固的空气被戳破小洞。一股心照不宣的“原来如此+有情况”的气流盘旋。
　　懂了！荆总“早有预谋”的“特别关照”！
　　莉莉脸上尖锐的审视瞬间蒸发，只剩尴尬讪讪，缩回工位阴影。
　　慕楠汐僵硬的肩膀松懈一丝。那温厚手掌的温度，替她挡住了所有投向秘密抽屉的猜疑目光。
　　可心底最深处，紧绷的神经还在狂跳——莉莉那句毒针似的话，“噗”地扎进心底。有点凉，有点疼。
　　风暴眼过去，公司船体摇摇晃晃喘气。
　　公关部靠着Scarlett真传“琉璃蓝风铃”手稿，轰轰烈烈反击。澄清文开屏推送，硬把Karalina从抄袭臭水沟捞出，挂上“幸获大师垂青”幸运环。
　　舆论翻脸快如书，华丽反转。
　　格子间键盘声清脆，透着劫后余生的劲儿。但“小幸运星”慕楠汐，却陷入另一片死寂。她缩在角落，像被隔音罩住。莉莉那毒针疑问，像顽固石子沉在心湖底。
　　尤其……那道若有似无、带着难言探究的视线，再一次，从熟悉角落悄然滑过她工位下那个抽屉……像无形探照灯锁定！
　　更让她汗毛倒竖的，是前几天假装路过莉莉工位的“惊鸿一瞥”。眼角余光扫过莉莉电脑屏幕——未及最小化的文件标题：
　　“Scarlett未公开作品风格对比分析_内部001”
　　浏览器历史一闪：
　　“Scarlett个人签名历年笔触追踪”
　　……
　　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像被扼住！
　　几天前傍晚，荆林野办公室场景在脑海盘旋：
　　“风波，表面压住了。”荆林野站在办公桌后，高大身影投下浓影，目光沉沉压着慕楠汐，“用Scarlett的‘琉璃蓝风铃’，看是抵住了Juno的脏水。”他话锋骤转，弦瞬间绷紧，语气沉坠千斤，“但隐患…根本没根除！楠汐。”（连名带姓的称呼让她指尖冰凉）
　　“Juno的指控…真是凭空污蔑？”他声音不高，字字烙铁烫下，“她那‘星尘絮语’，从灵感意象到结构细节…”
　　他目光锐如手术刀，直戳她心底恐慌点，“…和我们那份‘意外丢失’的绝密设计——‘月华构想’——太像了！像失散双胞胎！”
　　他停顿，无形刀刃指向明确，“‘月华构想’…最后一个经手人，是谁？”
　　办公室空气凝固，重得压垮人。他的声音敲打神经：“你懂了吗，楠汐？
　　公司内部…出鬼了！‘月华构想’被偷了！当梯子送给了Juno！才有这场差点让我们万劫不复的风波！Karalina是被自己人…捅了刀子！借Juno的刀！”
　　他语气里的疲惫与寒意重击她摇摇欲坠的心。
　　“这一手毒…釜底抽薪。源头不净，”他转向百叶窗微弱光线，“下次死哪个坑都不知道。”目光猝然锁回她脸上，深不见底，“Scarlett…是Karalina最后的底牌…”声音压低，千钧托付，“她…必须站出来！但——‘Scarlett’这身份，就是你慕楠汐身边最厚的挡箭牌！”
　　他逼近一步，眼神前所未有地锐利：“楠汐，务必死死守住Scarlett的秘密！
　　更要握紧‘Scarlett联络人’身份！护好它…像护你的命！”（最后几字重锤凿耳膜）
　　…
　　现在，独自坐在虚假平静的工位，慕楠汐感觉心底寒潭被暗流疯狂搅动——荆林野那句“挡箭牌”，成了悬顶的双刃剑。
　　它刚在聚光灯下替她挡掉质疑，可那暗处翻动过“月华构想”的黑手，会不会把更恶毒的视线，更深地锁死在她一人身上？！
　　她目光神经质瞟向那承载全部秘密的抽屉…确认它还在，才能吸进一丝气。
　　“嗡——”
　　桌角手机屏幕亮起。空号。一条信息：符号“@”，后面跟着谜语：
　　“@：风铃挂太高，小心露水沾湿脚。”
　　（机密紧急暗语！）
　　“‘风铃挂太高’”——指她顶着“联络人”身份被架上风口浪尖！
　　“‘露水沾湿脚’”——警告：危险逼近！痕迹已露！暴露在即？！
　　那毒蛇一样的人…靠得这么近了吗？
　　啪嗒！
　　指尖无意识敲了下冰凉桌面，微弱脆响，像心脏漏跳。桌角玻璃瓶里那株风铃草，淡蓝色小铃铛在斜阳中轻颤，脆薄得让人心尖发颤，仿佛风一吹就散成灰。
　　手指伸过去，指尖轻触最近的花瓣…
　　微凉，柔软细腻，脆弱如命运开的易碎玩笑。
　　窗外玻璃幕墙切割的阳光斑驳爬行。
　　这虚假平静的午后，危机真退了吗？
　　风铃草纤细的影子轻轻晃在手背，像命运留下的微小、颤抖、捉摸不定的痕迹。
　　泄露着……平静海面下，那狰狞搅动、即将撕裂一切的暗涌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