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职场禁忌》 ...

  •   清晨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厚实的地毯上割出细长的光带,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翻滚。慕楠汐迷迷糊糊睁开眼,深灰色的天花板线条利落,不是她房间里挂着风铃的奶白色调。大脑像是被塞满了厚重的棉花,沉甸甸地运转迟缓。身体习惯性地滑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才猛地一个激灵。她揉着眼睛,像梦游一样蹭到卧室对面,想也不想就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房门。
      “哗——”
      丝质衬衫滑落的光影猛地撞进视野。
      一道宽阔的、带着晨光的男性背影毫无遮拦地展现在眼前。光滑紧实的麦色皮肤覆盖着利落的肩背线条,随着抬手的动作,流畅的肌肉微微牵动,光线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黑色西裤,金属搭扣反射出冷冽的光点,和那人周身隐约散发的热度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慕楠汐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猛地停跳了一拍。血液“轰”地一声全冲上了头顶,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她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嘴唇微张,喉咙里挤不出一丝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大脑一片空白。
      荆林野闻声动作顿住,缓慢地转过头。清晨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眼神从片刻的锐利诧异到看清是她,竟染上一丝浅淡的玩味。
      “啊!”慕楠汐这才反应过来,短促尖锐的惊叫像被掐断的汽笛,她猛地背过身去,双手“啪”地一下捂在滚烫的脸上,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天!塌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强烈的哭腔,“我…我以为是我的房间!真的…真的对不起!”她语无伦次,对着门板鞠躬如捣蒜,活像个刚犯错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小学生。
      荆林野似乎轻哼了一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传来,片刻后,他恢复了往常那股清冷的调子:“没关系。”顿了顿,声音近了些,“一大早这么精彩的惊吓服务,收下了。”
      慕楠汐的脸更烫了,指缝根本遮不住烧红的耳根。
      “那个……荆…荆总……”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手指还死死捂着脸,对着门板艰难开口,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我能……能问你借件衣服吗?”她觉得脸都要烧化了,声音带着点走投无路的可怜巴巴,“我的衣服……昨天都被大火烧没了……”她身上还穿着荆林野助理昨天匆忙送来的一套过分宽大的男士家居服,空荡荡的袖子晃荡着,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身后没动静。慕楠汐心跳如鼓锤,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才听到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一双质地精良的黑色男士拖鞋停在她低垂的视线前。她甚至能闻到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松木和须后水的味道靠近。
      慕楠汐手指蜷缩得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抬头。”荆林野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她慢吞吞地、一点点抬起快要塞进衣领里的脑袋,脸颊的红晕还没褪,眼神躲闪不定,像只受惊的兔子。
      荆林野的目光在她身上缓慢地、带着评估意味地巡梭了一遍,像是在丈量什么尺寸。从她乱糟糟的头顶,到睡衣下明显瘦削的肩线,再到空空荡荡的裤脚——那裤管长出一大截,堆叠在脚背上。
      他微微倾身,迫近了一点距离,慕楠汐几乎能看清他墨黑眼睫投下的淡淡阴影。“不是我不借你,”他开口,声线依旧平稳,可慕楠汐莫名听出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戏谑?“可我毕竟是个185的大男人,而你……”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身上又溜了一圈,“撑死了165?165都勉强吧?”
      慕楠汐梗着脖子,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米,却倔强地回瞪过去,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撅着——165怎么了!精准又怎么样!她踮了踮脚,有点愤愤不平,想反驳却有点气短。
      “……我的衣服,”荆林野双手悠闲地插进西裤口袋,目光好整以暇地落在她鼓起的腮帮子上,“对你来说,大概就是面口袋套在筷子上。你确定,你能穿?”
      那画面感……慕楠汐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淹死在超大号衬衫和裤管里的狼狈景象,确实有点窒息。
      “可是——”她急了,声音不由得拔高,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急促,“我总不能穿着睡衣去公司吧!这……这像什么样子啊!”她拉了拉那不合身的衣领,窘迫得几乎跺脚。
      沉默。
      荆林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慕楠汐被看得浑身发毛,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
      “除非……”她硬着头皮,在荆林野探究的目光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荆总你不介意……员工穿睡衣上班?”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说的什么鬼话!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敢想象荆林野现在的表情。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气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又像是一声压抑的、极其短促的……笑?慕楠汐立刻睁开眼,荆林野已经别开了脸看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冷硬的侧脸,嘴角却似乎…可疑地紧绷着,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
      “咳…”他清了清嗓子,那个微小的弧度迅速被压平,恢复了惯常的疏淡,“也是。跟我走。”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逐渐被熙攘的车流人声取代。坐在副驾驶座的慕楠汐,死死攥着身上那件崭新的鹅黄色羊绒外套,指尖冰凉。刚才在商场里的兵荒马乱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荆林野只是站在专柜的入口,淡淡瞥了一眼旁边的导购助理,平静地报出一组尺码。不到十分钟,从内搭、裤装到外套、鞋子,甚至是搭配的小方巾,一套完整贴身的职业装就递到了她面前。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得甚至没问她一句意见。那高效精准和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像个误入了顶级裁缝店的布偶娃娃。
      直到走进那栋直插云端的“盛景国际”大厦,慕楠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身上这套价值不菲的行头,和身边这位自带“生人勿近”光环的男人,将会构成怎样醒目的画面。
      大厅里大理石光洁如镜,倒映着行色匆匆的精英身影,空气中是高档咖啡和纸张油墨混合的、属于顶级写字楼特有的气味。高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如同密集的鼓点,紧张有序。
      通往员工电梯的区域果然人头攒动,正是上班高峰时段。几部电梯前都排着长龙,穿着不同部门制服的员工们低声交谈,手里端着咖啡,手机屏幕莹莹亮着,透着一股忙碌清晨特有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电梯门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推搡和效率至上的气息。
      慕楠汐的心立刻沉了沉。她下意识地往荆林野高大身影后面缩了缩,试图减少一点存在感,新鞋子的柔软羊皮踩在冰凉地面上发出细微声响。她甚至能感觉到无数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探究、好奇,或者一点点微妙的审视。她能想象别人会说什么——那个新人?怎么穿着这么一身?谁的手笔?昨天不是请假了么?哦,跟着荆总一起从大门进来的……窃窃私语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
      荆林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瞥一眼排队人流的兴致都没有,径直朝着大厅另一侧走去。那里矗立着一扇低调得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泛着哑光金属色泽的单扇门。没有按钮。只有门侧一个极其简洁、感应距离很短的感应区。
      那是他的领域,独属于他的通行标记。
      “荆……荆总!”慕楠汐跟在他身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那个……员工电梯在那边……”她小心地指了指身后喧嚣的方向。
      荆林野没回头,只是停在感应区前,门无声地滑开。
      “跟上。”两个字,简洁,不容置疑。
      慕楠汐看着那扇缓缓开启的、仿佛隔绝了另一个幽静世界的金属门,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人头攒动和无数探询的目光区域,心跳骤然失序。她咬了下嘴唇,攥紧了手里质感绝佳的手袋——这简直是要给她绑在箭靶上当活靶子啊!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做贼似的,飞快地把自己塞进了宽敞得吓人的电梯轿厢。
      “叮——”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悄无声息、严丝合缝地合拢。瞬间,所有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有轻微的机器运行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这里没有镜子,没有广告屏幕,只有三面冷硬的灰黑色哑光金属墙壁,映出她和荆林野稍显失真的、模糊的轮廓。空气里有种无机质的、洁净过头的、混合着极其微弱皮革味道的气息。巨大的落地观景窗占满了正对门的一整面墙,外面飞速上升的城市景色是唯一的动态。
      安静。
      几乎是死寂的安静。慕楠汐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口“咚咚咚咚”狂跳的声音,还有耳边微弱的、血液奔涌产生的“嗡嗡”鸣响,像隔着水膜听声音。她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一角,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静。她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个不速之客,一个突兀又滑稽的外来入侵者。
      数字缓缓向上跳动,电梯运行平稳得可怕,感觉不到丝毫加速度带来的眩晕。
      “荆……”慕楠汐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打破了这让她头皮发麻的沉寂。声音因为过于紧张而发紧,有点劈叉,“……荆总…”
      荆林野没有看她,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地站着,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天际线上,那侧脸如同精雕细琢过的石膏像,没有一丝波澜。
      “那个……”慕楠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这是总裁专用电梯……我用了……会不会……被……”她咽了口唾沫,那个词太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同事们会怎么看?背后会议论成什么样?她才刚转正没多久啊!会不会被贴什么奇怪的标签?各种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像弹幕一样飞过。
      短暂的沉默。电梯数字慢吞吞地跳动着。
      然后,荆林野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很沉,没有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就这么直直落了下来,精准地包裹住她几乎要躲闪的眼睛。那种专注带来强大的压迫感,让慕楠汐后背瞬间僵直,头皮一阵发麻。
      “慕楠汐。”他叫她的名字,三个字,清晰、稳定、不容置疑地砸在空旷的金属墙板上,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
      “啊?”慕楠汐像个被教导主任点名的学生,下意识地抬头挺胸收腹,后背“唰”地离开了冰冷的墙板。
      “听好了。”荆林野的目光钉牢她,那眼神像是要穿透她的瞳孔,看进她乱糟糟的脑子里去。他微微朝她方向侧转了一点身体,距离没拉近,但那无形的专注力仿佛在她和他之间绷紧了一根弦,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令人喘不过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在听。
      慕楠汐感觉自己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提醒她:快答应!猛点头。“嗯……在听!”
      “第一。”荆林野竖起一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以我们目前的、比较特殊的关系——”
      慕楠汐的心“咯噔”一下!特殊?什么特殊!怎么特殊了!她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荆林野的手指在她和他之间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画出一个无形的结界,“不必叫我荆总。”
      啊?
      慕楠汐彻底懵了。不叫荆总?那叫什么?直呼其名?荆…林野?光是在脑子里想想这三个字,她就感觉舌头打结,头皮发麻。太僭越了!比坐这个电梯还可怕!
      她错愕地微微张嘴,脑子里一团浆糊,只听到他平静无波的声音继续传来:
      “听着生分。”
      生分?
      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太违和了!就好像冷酷的冰山突然抱怨天气太热一样离奇!这根本不是他这种身份的人该在意的词吧?慕楠汐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电梯密闭的缺氧环境弄得出现了幻听。她不敢应声,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电梯光滑如镜的金属墙壁,上面模糊映照出他挺拔的身影,那冷静的眼神似乎穿透镜像依然盯着她。
      “……第二。”荆林野似乎没打算解释那个“生分”,直接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这个电梯,是我带你坐的。”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眼底的慌乱,像用无形的手把那些杂乱的担忧强行压下。
      “没有人,”他的语速并不快,甚至带上了一丝冰晶般的重量,“敢说闲话。”
      “啪”——那沉重的两个字落下,像是给这场潜在的风波盖上了禁止的印章,直接拍散了慕楠汐脑子里盘旋飞舞的弹幕。她微微吸气,心脏还在惯性狂跳,但某种难以言喻的底气似乎顺着冰凉的金属墙壁一点点渗了上来——是她从未感受过的、被人完全兜住的安全感。来自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
      他那深邃得能把人吸进去的目光依然锁住她。整个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他低沉声音最后的回响在回荡。
      “记住了?”
      电梯安静得只剩下上升时极轻微的嗡鸣。慕楠汐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然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愣愣地杵着。她赶紧点头,幅度太大,绑好的马尾辫都甩到了脸颊上:“记…记住了!”声音有点不稳,但莫名地踏实了几分。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攥得死紧的手袋边缘,指尖有点发麻。
      荆林野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视线总算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巨大的、不断变幻着城市画卷的观景窗。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侧脸镀上一道冷峻的金边。沉默再次笼罩电梯,但慕楠汐觉得自己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紧绷的肩颈线条松弛了些许。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站姿,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时。
      “叮——”
      一声清晰的电子音温柔地穿透了静谧的空气。
      电梯门像舞台的幕布般,毫无声息地、平滑地向两侧滑开。
      外面——宽敞明亮的顶楼高级行政办公区,大片通透的玻璃隔断,摆放着昂贵绿植的区域,充满现代设计感的极简装潢,一切都纤尘不染,泛着顶级写字楼特有的冷调奢华光泽。
      然后——
      空气好像凝固了。
      几个穿着精英套装的年轻助理正站在电梯口几米远的地方说话,手里还抱着文件和咖啡杯。他们似乎是刚要离开,也可能是刚好路过。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咖啡杯盖子的碰撞声、快速行走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低声商讨项目的交谈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瞬间剪断。
      整个空间只剩下空调送风口发出的微弱白噪音。
      那几位助理脸上的表情瞬间像是复制粘贴——先是职业化的平静,看清电梯内状况的下一秒,瞳孔急速放大,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震惊如同实质化的浪潮席卷了他们的面孔。他们的目光像被强力磁铁吸附住一般,齐刷刷地钉在了刚踏出电梯一步的慕楠汐身上。那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混合着极端强烈的困惑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探究欲,仿佛她是从博物馆失窃的展品突然出现在了茶水间门口。
      荆林野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率先踏出电梯,姿态从容得就像在自己家客厅散步。他似乎完全忽略了那几道过于灼热的视线,背影挺拔而稳定。
      慕楠汐跟在后面,脚上新买的羊皮高跟鞋鞋跟轻轻磕在明亮的地板上,发出“哒”的一声细微脆响。这一声在过分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引爆了什么。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几道目光在她脚下崭新的高跟鞋、身上那套剪裁完美、但显然价格标签足以抵她们数月薪资的当季套装上,火辣辣地扫过,最后又死死粘回她脸上。空气凝固得像是结了一层霜,压得她几乎迈不开步子,脖颈后的皮肤一阵阵发紧。
      一个离得近的女助理,手里捧着的、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外带纸杯咖啡,“啪嗒”一下,失手掉在了地上。
      棕褐色的液体猛地溅开。
      就在慕楠汐那双崭新的、米白色小羊皮高跟鞋旁边,肆意蔓延开来,晕染开一片丑陋深暗的污迹。液体渗入鞋面细腻的毛孔,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带着苦涩焦香的、恶意的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