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被觊觎的那些年》止仰天澜

17、启程！东宁 下次烤鸡给

　　芬里厄看着这个同胞兄弟，脸色不善：“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留守北然居吗？”
　　北然居其实就是玄狼世代聚居的洞穴，取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还是当年连曜在人界晃悠一圈回来后拍脑袋改的。
　　听着雅致，其实住着还是那股子味儿。
　　戈尔绝上前两步，不动声色地拦下兄长狠狠攥住连曜的手腕，语调温和：“见你们久久不回，担心出事，特来寻你们。”
　　芬里厄冷哼一声，松开手，顺势往最近的一张木凳上一坐，姿态倨傲：“能出什么事？北荒无事，在人间多待几天罢了。”
　　他斜睨了连曜一眼，下巴微抬：“他不是最爱留恋人间吗？”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连曜。
　　连曜懒得跟他掰扯，只盯着戈尔绝，眼神殷切：“快给我解开啊！”
　　啪——
　　芬里厄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哐当作响：“不准解！就这么绑着。”
　　戈尔绝微微蹙眉：“晚上睡觉也不解？”
　　芬里厄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握着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随即眉头紧皱，嫌恶地吐回杯里：“什么时候都不行。”
　　戈尔绝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连曜，眼神里带着歉意：“行吧。连曜，我也没法子了。”
　　不过戈尔绝来了总归有些好处。
　　他亲自给连曜擦了脸，又翻出一套干净衣裳丢给他，示意他进屋换上。
　　连曜抱着衣服，双手还被捆着，姿态狼狈地进了屋。
　　芬里厄不放心，让戈尔绝上楼盯着。
　　木门一关。
　　连曜立刻凑到戈尔绝身边，压低声音催促：“快，把门拴上。”
　　戈尔绝依言上了门闩，回身看他。
　　连曜往桌边一坐，终于逮着机会独处，自然不会放过。
　　他把被捆的双手往桌上一搁，压低声音问：“你真不打算帮我？”
　　戈尔绝为难地往墙角一站，避开他的目光：“大哥确实没想要你的命。连曜，虽说玄狼从没有留下前狼王的先例，但未尝不可一试。如今世道不太平，你何苦留在人间蹉跎？”
　　连曜双手被缚，艰难地扯掉身上破烂的外袍，胡乱套上戈尔绝递来的衣裳，嘴里不停：
　　“不是我不想回去。我告诉你，最近怪事连连，我要是回去了，麻烦更大。”
　　“什么怪事？”戈尔绝问，“风铃幽谷那些村民离奇失踪？那事儿谁管也轮不到咱们操心，你着什么急？”
　　连曜苦着脸，使劲挣了挣被绑得发麻的手腕：“你以为我想管？我如今觉着，这事就是冲着我来的。你知道我遇见谁了吗？螭吻！”
　　戈尔绝神色微变：“龙之九子？”
　　“对。”连曜见他来了兴趣，语速快了起来，“真龙从不轻易现身，整个妖界也没几人见过真龙。先是风铃幽谷，后是鄞州，我的修为你是知道的，居然屡次出现无法自控的情况，还遇上这种稀罕物……”
　　“等等。”戈尔绝打断他，“你在鄞州也遇到同样的事了？”
　　“也不算。”连曜头疼地晃了晃脑袋，绞尽脑汁地把事情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剔除干净，只捡要紧的说了。
　　半柱香后。
　　“……大概就是这样。”连曜摊了摊被捆着的手，一脸无奈，“现在，我比较建议你们离我远点。芬里厄那厮虽然讨人嫌，但他有句话说得没错——我真走哪儿人死哪儿。”
　　戈尔绝的重点却不在此，他皱着眉，语气迟疑：“我怎么听你说起来，这不像是离厌？”
　　连曜却笃定得很：“我觉得此等做派，像极了掌刑罚狱的观音君。只是与我想象中有些差距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酸溜溜地补了一句：“再说了，要不是离厌，能和悬壶镜的医仙结为道侣吗？行了行了，不聊他了。”
　　他把被缚的双手往戈尔绝眼前一递：“快给我解开，芬里厄那厮连牛都没给我喂。”
　　戈尔绝看着他，左右为难：“我放走了你，大哥找我麻烦怎么办？”
　　连曜毫不在意地摆摆被绑着的手：“又不是第一次了，习惯了就好。”
　　“你当然习惯了！”戈尔绝没好气地抱起他换下来的烂衣裳，转身往外走，“我去给你喂牛。”
　　连曜唉声叹气地往桌边一坐，对眼下的凄凉境遇感慨万千，故作忧伤地哼了两声。
　　可惜门窗都被施了妖法，他又捆着手使不出妖力，只能就这么滚到床上去，百无聊赖地翘着脚等困意。
　　正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窗外骤然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刺得连曜眼睛一眯，蹭地坐了起来。
　　还没等他看清，楼下已是一片叮当作响，脚步纷乱。
　　夹杂着人声：“悬壶镜来人了！”
　　随即是打斗声、桌凳碰撞声、碗碟碎裂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连曜心思乱转。
　　在人界，妖物都得收敛着，不敢轻易动用法术，眼下只能赤身肉搏。
　　他一骨碌从床上跳下，趴到门边想往外看。
　　可惜这客栈的门用的是整块实木，门缝窄得可怜，他只能隐约瞧见剑芒飞舞、碗盏翻飞，客栈老板的哀嚎声连绵不绝。
　　细处却是一点儿也看不清。
　　连曜的好奇心被勾到了嗓子眼。
　　悬壶镜神秘莫测，轻易不出山，这么多年他仔细瞧过的就仙者一个。
　　其他要么飘飘然御剑凌空飞过，要么一个闪身化作虚影，只在传奇话本里留下个仙风道骨的剪影。
　　他左右一张望——门左侧靠近床铺处有一扇窗。
　　连曜打不开窗，却可以戳个洞。
　　他凑过去，伸出食指，在窗纸上轻轻一捅。
　　一个圆圆的小洞露了出来，透进外头的一线光亮。
　　戈尔绝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别看了，还不快走？”
　　突兀的声音吓得连曜一哆嗦，他转身看着戈尔绝，一只手指着外头的动静：“巧合还是你干的？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口是心非！”
　　“牛车给你牵到街尾了，绑在显眼的房檐下，我给你做了标记，自己去找。”
　　戈尔绝抬手化出密钥，插进锁孔一转。
　　伴随着一声轻响，连曜被捆得发麻的双手终于得了自由。
　　对连曜的打趣，戈尔绝虽在紧迫关头，也不得不扫兴地解释：“我怕把你这个大麻烦带回去，引得各界追讨，还不如放你去祸害别人。”
　　连曜揉了揉手腕，打开靠街的窗，朝屋内的戈尔绝粲然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下次烤鸡给你分鸡腿啦！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人已翻身跃下。
　　连曜落地后迅速扫了一眼。
　　客栈内打斗正酣，这么大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官兵。
　　他贴着墙根便跑，片刻不敢耽搁。
　　顺着戈尔绝留下的标记，果然在一个大红灯笼下找到了正悠然反刍的老伙计。
　　连曜摸了摸牛头，语气关切：“受委屈了，牛牛。没想到你命里还有芬里厄这一劫，这么大个伤口，罪过罪过。”
　　他解下麻绳，牵着牛快步离开。
　　牛走路本就慢，被他拽得小跑起来，蹄子在地上踏出细碎的声响。
　　夜色静谧，小道无人。
　　黑漆漆的路上，一人一牛的影子拉得老长，动作匆忙又透着几分滑稽。
　　直跑出数里，估摸着芬里厄处理完那烂摊子后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连曜才一跃上了牛车。
　　老牛刚经历了一场长跑，正喘着粗气歇息。
　　车身猛地一沉，它微微偏头，幽怨的眼神清晰可见。
　　连曜脸皮厚，权当没看见。
　　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仰躺在粗糙的板面上，望着满天的星子，悠然自得：“此时此景，劳途奔波岂不浪费？慢慢欣赏为上。”
　　只可惜还没欣赏多久，两道脚步声已至。
　　他翻身看去。
　　静谧夜色下，一高一矮，一前一后，一静一动。
　　铃音一把扯掉覆面的白纱，扶着车轮大口喘气：“累死了累死了！下次这种活儿还是让大少爷去吧，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太折煞人了！芬里厄那厮居然拿碗砸我，我什么时候遭过这份罪？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哀嚎了半天，掏出水壶先擦了把脸，又仰头灌了一大口。
　　连曜看得眼睛都瞪大了：“所以，砸了店的就是你们俩？”
　　“当然是我们！”铃音毫不羞愧，理直气壮，“虽然是半道相逢，但这点义气还是有的。你不是说过芬里厄对你不善吗？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跟着他回去？师尊当然不同意半道劫人，不过你也不赖嘛，自己撒丫子跑得这么快，我们仨差点没追上。”
　　“你们仨？”
　　铃音回头看了一眼，了然道：“还有大少爷啊。刚才芬里厄带人追出来，我大喊一声让他殿后，不知道是不是被绊住了。没事，估摸着没多会儿就来了。”
　　她说着，一屁股在车板上坐下，毫不客气地抢过连曜垫头的胳膊当靠背：
　　“这趟差事算完。我本来还看见绝哥哥了，为了不暴露身份，硬生生扛住了揭面而出扑上去一个熊抱的冲动。你说叫我义妹倒是一点不差。”
　　连曜抽回手，轻笑一声：“求之不得。但别拿我的手当垫子。”
　　骤然落空，铃音无处安放自己的脑袋，一骨碌翻身坐起，半跪在车板上伸手去推他：“那还不快起来？”
　　连曜被她一推，嘴里叼着的水草掉了下来。
　　他跟着翻身坐起，干脆利落地对着她跪下。
　　两人看着彼此，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随即默契地换了个方向。
　　连曜一转身，余光却瞥见静静抱臂看着他们的仙者。
　　心里咯噔一下。
　　已知：铃音拜了仙者为师。
　　已知：顾兆给是和仙者有几百年纠葛的道侣。
　　那么问题来了：他和铃音结拜，这辈分怎么算？
　　虽是玩闹，可到底让他心凉了半截。
　　本来还不错的心情，瞬间覆上一层阴霾。
　　连曜默默坐了回去。
　　铃音也不在意他的反复，嗤笑一声，挨着他并排躺下。
　　仙者淡淡开口，打破了夜的宁静：“别闹了。我们需要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