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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东宁城 鄙人不胜酒 ...

  •   连曜一惊:“去哪儿?”
      铃音抢着回答:“南方有疫,悬壶镜昨日就来信让师尊前去。”
      那顾兆给也会去吧?
      毕竟是道侣。
      胸口一阵沉闷。
      连曜罕见地安静下来,扯起笑脸与师徒俩告别。
      铃音一把挂住他的胳膊,眨着眼问:“怎么,舍不得我们?”
      连曜把人往外一推,夸张地撇嘴:“那可太舍得了!你在我耳边,我耳朵就没清净过!”
      他哈哈笑着,朝铃音挥手。
      师徒二人如来时一般,转瞬便消失在静谧的黑夜里。
      刚才的喧闹仿佛一场虚幻。
      夜风拂过,牛车微晃,人影融在月色里,静得只剩虫鸣。
      连曜独自赶路,脚程快了不少。
      一日一城,不做停留。
      这日正行在半路,碰巧撞见一桩事。
      一伙山匪围住个年轻女子,粗手粗脚地往她下巴上搁,言语间尽是调笑。
      “是你自己跟着我们上山,还是被绑着上去?这细皮嫩肉的,还是自己走吧,要是我哥几个把你绑上去,只怕晚上都没劲伺候大哥了!”
      “哈哈哈……”
      连曜惯爱多管闲事,见状便晃着牛车悠悠地凑了上去。
      在几丈外停下。
      山匪们瞧见了他,纷纷侧目。
      连曜翘着腿侧撑在木板上,语气散漫:“诸位兄台,恐怕今日不能如诸位所愿了。”
      山匪被他搅了兴致,奇道:“为何?”
      连曜一本正经:“该女子已有家室,如何能做压寨夫人?不合礼法呀。”
      “哈哈哈哈!他说礼法!笑死我了!”
      一众山匪笑得前仰后合。
      其中一人指着自己问连曜:“你觉得我们讲礼法吗?”
      另一人问他:“你是这妞儿的丈夫?”
      连曜摆手:“不不不,误会了。我只是一闲散游侠罢了。”
      山匪道:“那还不快滚?再不滚,连你一并绑了!”
      “这如何使得?”
      连曜夸张地大叫,双手晃得飞快。
      山匪见状十分满意,挥舞着手里的弯刀:“你既然知道厉害,就识趣点赶紧滚吧。”
      连曜却又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我说了嘛,我是游侠。游侠应该干什么来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大抵如此吧。”
      闻言,山匪们个个咧嘴狂笑:“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英雄救美的本事了!”
      话音未落,刀刃已至。
      这伙人仗着人多,蜂拥而上。
      连曜迎面而上,旋身拔起其中一人鞘中的弯刀,闪身切入。
      刀刃碰撞,利光翻飞。
      不过三两息的功夫,原本浩浩荡荡数十人的队伍,已全部瘫倒在地,哎哟不止。
      连曜优雅收刀,把弯刀插回刀鞘,一脚踩在那头领胸口,居高临下:“该女子已有家室。要懂礼法,知晓了否?”
      脚下用力,惯了妖力,痛得头领止不住喊:“知晓,知晓。”
      脚下微微用力,灌了一丝妖力进去,痛得那头领杀猪般嚎叫:“知晓了!知晓了!”
      见人识趣,连曜收了腿。
      他看向那娇艳欲滴、泪眼婆娑的女子,摆了摆手:“还不快走?等什么呢?”
      那女子似乎才回过神来,提着裙摆飞奔而去。
      连曜对自己这番英雄行径十分满意,负手转身,以一个极其潇洒的姿态回到牛车上,悠悠扬扬继续往东宁方向去了。
      只是走出去不远,他便觉出身后有动静。
      把自己转了半个圈,往后看去。
      那里赫然跟着一个人。
      暗蓝色衣裙,挽着妇人发髻,正是刚才被调戏的女子。
      连曜不解,拉了拉缰绳让牛停下,等人追上来,才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女子立刻低下头,似乎极不好意思,声音也低得很:“我无处可去,又怕遇见其他山匪,只得跟着仙君。”
      “别别别!千万别这么叫我!”
      第一次被人叫“仙君”,连曜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他拍了拍胸口缓了缓神,才问:“你丈夫呢?”
      女子惊讶地抬头:“仙君如何知道我已有夫君?”
      连曜指了指她的发髻:“你挽的是妇人的发髻。”
      女子又低下头去:“我丈夫死了。夫家婆母小姑对我不好,我是要回东宁娘家的。不知道仙君是否顺路?能否让妾同行?”
      她抬手拭泪,瞧着着实可怜,要求又如此简单。
      连曜见纠正不过那称呼,索性不再费口舌。
      默许了她跟着。
      三两日跟下来,连曜与这女子倒是熟稔了。
      她名唤阿瑾,原是东宁富户人家的女儿,下嫁到他乡去的。
      阿瑾对连曜极为恭敬,每日驱车、喂草,她都抢着做。
      若路过乡镇有稀罕吃食,也必然买来给连曜尝鲜。
      就这样,一晃眼到了东宁地界。
      阿瑾望着远处绵延十里的宫阙楼阁,转身与连曜道谢。
      临了,她说:“多谢一路照拂。不知能否到我家中,容我款待一餐,聊表谢意?”
      连曜依旧一副不着调的姿态,歪在车板上打量着她:“是你一路照拂我才对。不过你既如此热情,我也就不推辞了。”
      他兜里空空,进城也不知往哪儿去,蹭顿饭正好。
      当下便跟着阿瑾进了城。
      一路左拐右拐,到了一处宅邸前。
      果然是富户人家,雕梁画栋,比之鄞州城的醉花阴还要气派几分。
      连曜不住打量,好奇心切。
      直到开宴,他才被请回前厅,与阿瑾一家共进餐食。
      阿瑾的父亲一看就是官场中人,肃穆冷颜,目光锐利,蓄着长须。
      另有两位兄长,同样仪表堂堂,瞧着也不是寻常之辈。
      听阿瑾说连曜是半路相助之人,父子三人都对他格外客气,举杯邀他同饮。
      连曜也不扭捏,任由奴仆斟了满杯,一手捞起酒杯。
      只是刚送到唇边,他又停住了。
      放下杯,他笑吟吟地说:“我差点忘了,鄙人不胜酒力。一杯酒下肚,那是荒唐不堪。诸位都在,我便以茶代酒如何?”
      阿父神色不悦,眉头微蹙:“此酒无甚酒力,一杯而已,怎会醉?仙君莫要推辞。”
      连曜连连摆手,一脸认真:“不不不,真使不得。我是一杯疯,疯起来当堂脱衣撒泼,或者抱着人啃,实在不堪入目。更何况此间还有阿瑾在,怎能胡来?”
      他转向阿瑾,笑容可掬:“阿瑾姑娘,烦劳给我倒杯热茶如何?”
      阿瑾抬眼看了看父亲,见他微微颔首,这才匆匆起身去了。
      不过片刻,阿瑾端着一杯茶回来了。
      连曜接过,举杯与在座诸位碰了碰。
      桌上人都举杯饮酒,一边饮一边看他。
      连曜含了一口茶,目光一凛,随即摇头晃脑起来,一口茶顺着嘴角流了下来,颠三倒四地说:“欸、欸、欸?怎么只是闻了闻,就、就、就醉了呢?”
      他伸手四处乱摸,好像眼前世界都在晃动,不辨东西南北。
      摸索着就往门外走,嘴里还在喊:“阿瑾姑娘,你家的酒,真、真、真厉害!”
      “别放走他!上!”
      一屋子人索性也不装了。
      连曜晃晃悠悠走到厅中央,刚装模作样地把外袍扯下一角,那些人已经提刀冲了上来。
      刀光剑影,凌厉相对。
      整齐划一的动作,一看就是府衙的做派。
      阿瑾也在其中,原本婉转的女声变得锐利如刀:“你怎么发现的?”
      连曜挠了挠脑门,指向院子里四处的守卫:“你家院子由山匪守着,我哪儿敢在此间喝酒作乐?”
      “原来如此!”
      阿瑾扫过那些守卫。
      本是混迹在山匪里的少数几人,没想到连曜眼神如此犀利,一眼便认了出来。
      连曜嘿嘿笑着,一脸无辜:“最近我呢,诸事不顺,不得不小心些。莫怪莫怪!”
      他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阿瑾姑娘既不需要我帮忙,那这相救自然不作数。款待就不必了,再会!”
      他装傻充愣,转身就朝大门冲去。
      “拦住这妖怪!”
      可连曜没喝那酒,也没喝那茶,没有克制妖力的符水相助,这些凡人连他的衣角都摸不着。
      一行人飞檐走壁,紧追不舍。
      连曜格外轻松,轻飘飘地甩开众人,回头朝远处的衙役喊道:“我再说一次,鄞州城那些人的死跟我没关系!你们搞错了!”
      领头的衙役正是阿瑾的“父亲”。
      他卸下伪装,厉声道:“你这狼妖,为祸人间,这次怎能放过你!”
      “呼——讲不通!”
      连曜叹了口气,懒得再解释,打算跑了再说。
      刚一转身。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住。
      阿瑾为首,身后的衙役押着七匹玄狼。
      各个通体漆黑,被缚妖绳捆住了手脚。
      那是降妖特制的绳索。
      玄狼们全部显出原形,使不上半点妖力。
      连曜的目光扫过那些尊严尽失的同族,怒火瞬间烧起来:“你们抓我是为除邪,那他们呢?凭什么无故伤及?”
      被缚的一匹玄狼挣扎着喊道:“狼王,快走!”
      阿瑾手中软鞭一甩,那鞭子极软,不伤皮毛,却疼到脏腑深处。
      刚才喊话的玄狼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阿瑾冷冷道:“自然是你们妖族四处伤人了。妖伤人即可诛杀,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分别是借口!”
      玄狼的习性从不猎人。
      草原荒漠多得是鼠兔狐狸,为什么要去猎人?
      阿瑾不慌不忙地挥了挥手,手下立刻拔剑抵在玄狼额间。
      她看着连曜,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嘲弄:“连曜,你可是前狼王。是要自己逃命,还是以一命换七位同族活命?”
      玄狼们怒嚎起来,冲着连曜大喊:“别信她!就算你束手就擒她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许是这头狼太聒噪,阿瑾手一落。
      那剑顷刻落下。
      从额间劈开,裂出一道口子。
      两侧的人沿着那道口子往下一撕。
      “嚎——”
      伴随着彻骨的哀嚎,那只年轻健壮的玄狼,变成了一片猩红的血肉和一张完整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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