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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鄞州城 你装什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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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曜的快步冲上去,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狐尸,又惊又怒地瞪着顾兆给:
“我说了让她回万兽堂领罪!谁让你杀她的?!”
顾兆给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黑气。
他平静地看向暴怒的连曜,声音平静:“她该死,留着,后患无穷。”
理由简单、冷酷,不容辩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莲雾倒下的尸体心口处,一颗散发着柔和却诡异光芒的赤色妖丹缓缓浮现。
那光芒……和当初在风铃幽谷,从野猪精体内取出、被顾兆给吸收的那颗妖丹散发的光芒,几乎一模一样!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奇异的熟悉感和悸动瞬间攫住了连曜!
顾兆给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红瞳微缩,没有丝毫犹豫,抬手隔空一抓。
那颗散发着熟悉光芒的赤色妖丹便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瞬间落入他的掌心。
光芒一闪,消失不见。
连曜睁大了眼睛:“你就为了她的内丹?”
顾兆给根本不屑于解释,他似乎在幻境破灭时也掉入了水中,此刻身上仍是湿的,甩了甩袖袍,完全不把连曜当回事。
此人面冷心冷,不止三心二意,处事也是分外武断。
连曜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似乎不是一路人。
更兼顾兆给并无真心,戏弄于他。
跟着追上来的仙者师徒二人显然也看到了死去的狐狸,愣了片刻,视线在顾兆给和连曜之间流转。
特别是仙者,古井无波的眼神泄露出一丝不认同,缓缓开口:“狐妖吸食数名凡人,确实该死,若是悬壶镜来判,结果不出其二。”
这话是对连曜说的,是仙者在为了自己的道侣解释缘由。
连曜当然清楚莲雾吸人精血的修炼方法会招来杀身之祸,只是自己心下愧疚,不想看着她死在自己眼前。
而此刻仙者的辩驳,更是带来了晨起的记忆,他不爽地挪了两步,离顾兆给远远的:
“既然如此,我不再多话,你们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他瞥了一眼顾兆给,随即转身从仙者身旁擦肩而过。
场面陷入静默,还是铃音打破了沉默:“那这尸体怎么办?”
不等其他人安排,芬里厄微不可察地扫过顾兆给,随即潇洒地一摇手:
“我派人送还给狐族,你个小妮子就别管这些了。”
芬里厄随即追上连曜,一掌拍在他的肩膀:
“外面多的是奇谲诡异的事,要是你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待在北荒何至于现在罪名污身?”
连曜抬手打掉他的手,顿住脚狠瞪他,恨不得把他当时赏给自己的耳光悉数奉还,咬牙切齿地反驳:“我罪名污身有你的一份功劳,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呵。”
芬里厄快步追上脚程飞快的连曜,掩藏不住的嘲弄:“你不会以为胡兰的牧民是我杀的吧,我还没那么上不得台面,若是我做的必然天下皆知。”
这倒不错。
芬里厄做事从不顾及名声。
他坐上狼王座便打破了连曜的规定,跨过边界,随意猎杀其他妖物,听说狐族被猎得只剩下老弱病残了。
想起芬里厄在北荒称王称霸,与他的理念是相去万里,但谁坐在上头谁有话语权。
他闷头便走,只想甩开芬里厄。
到了茅草屋,连曜解开绑在木桩子上的绳索,一用力,拉得牛哞哞两声,随即慢条斯理地随着他的力道迈开了步子。
芬里厄正好挡在路中间,伸着脑袋往里看。
四壁破洞的木栏遮挡下,角落里是一大块稻草铺出来的小窝,不难猜测连曜就是在这里睡了几天。
遮风避雨都难,还牵着个牛车。
牛车后面是一大块延伸出去的木板,此刻芬里厄挡住了去路,牛车无法通过。
连曜恶声恶气地开口:“好狗不挡道。”
牛也跟着仰头附和:“哞——”
芬里厄听得心烦,一掌拍在牛头上,按得牛立刻垂下脑袋去。
太通人性,牛也能看明白人的脸色。
“你要拉着这畜牲回北荒?”
连曜一使劲,把牛脑袋从芬里厄手底下拽出:“谁要回北荒,我脑子有病我回去?你踏马别挡我的道,我没空和你在这里磨蹭。”
芬里厄显然没打算让开,他看着连曜冷冷下命令:“回北荒,或者等着被悬壶镜、万兽堂的人追杀,哦,还有官府的人,你慢慢和他们解释这一路上你走哪人死哪儿的巧合,当然,你可以选择大杀四方。”
大杀四方?
那是芬里厄会干的事。
连曜一屁股坐在后面简陋的车板上,因为芬里厄的阻拦而选择摆烂:“那你就把他们都招来,反正我不回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芬里厄微眯起眼睛,已经做好了给他罚酒的准备。
这样的威胁时常有之,是芬里厄惯常会做的事。
但此一时彼一时。
幼时连曜修炼落于较他年长又有各种修炼灵宝的芬里厄,自然要吃敬酒。
彼时,他已成年,就算曾有败绩,他也并不惧于芬里厄。
收起腿,压在臀下,连曜懒洋洋地弯下去,一只手撑着木板,顶着脑袋,姿态散漫随性:“哦,什么罚酒?”
话音一落,伴随着芬里厄一声口哨.
这偏僻的外城边缘,陡然从树林深处、房角檐下,露出一具具精壮狼身,劲瘦体型,流畅的肌肉起伏,蓬勃愈发的黑毛。
虽曾是连曜的下属,如今王座更迭,自然听命于芬里厄。
连曜扫视一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由感叹芬里厄为了逮住他也是废了不少功夫,把精锐都带了来。
漫不经心地锤了锤自己的肩颈,活动着手腕,连曜看向四方:“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黑狼长啸,瞬间如箭矢离弦,空中只留下残影。
近在咫尺的利风刮过,破空都是残影,若是躲避稍慢,他的脸上只怕已经面目全非。
正在此时,凭空另一道身影袭来。
连曜躲避瞬间从牛车上一跃而出,修长的身影落地,已经是银白狼相,在一群黑狼里格外瞩目。
一道白,数道黑。
光芒激烈碰撞,杀气腾腾地斥出驳回。
连曜裹挟着潇洒的银芒在数道攻击里游了一遭,从容身退。
原本腾空的数道黑影瞬间停滞,从半空落下,呼啦一声砸在地面上,扬起飞尘。
连曜吹了吹发麻的指尖,转过身来:“一刻钟便能解,我就不陪各位玩了,牛牛,咱们上路。”
连曜朝着牛车方向便去.
这一看去不要紧,芬里厄居然把牛翻了个面,头朝下,脚朝上,随着他的施力,转了一个圈。
那老牛吓得还未反刍的野草都吐了出来,哗啦啦落了一地。
连曜顾不得恶心,只有对芬里厄的无语:“芬里厄!你几岁了?”
“区区六百,不用你提醒,刚好肚子饿了,你若不介意,我们就在此分食了它。”
修炼几百年的老妖怪,都能辟谷了,哪里还会饿。
连曜抬腿便走:“想吃便吃,不必通知我。”
他双手负后,浑不在意地朝着前方大道洋洋洒洒走去。
“哞~”
一声凄厉的声音响起,被风带到了连曜耳边。
他顿住脚步,转身看去。
老牛脖子间一道划伤,正在殷殷流血,瞪大的牛眼里装着斗大一滴眼泪,晶莹剔透。
无奈,他又踱步回来,抚摸着受惊的老牛,耐着性子道:
“芬里厄,你到底想怎么样,狼王座还你了,你依旧是最有天赋修为最高的玄狼,我不与你相争,你为何就是和我过不去?”
芬里厄抬下巴示意,未被点穴的下属立刻上前,用特质锁链捆了连曜。
看着连曜老老实实地被捆上双手,他终于满意:“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安心。”
连曜翻了个白眼:“安心什么,反正我现在麻烦缠身,你要带我回去就是带个大麻烦回去。”
芬里厄浑不在意:“不就是杀了个人吗。”
连曜友好提醒:“只怕不是一个人的事,这鄞州城有没有阴兵借躯尚且不清楚,没准到时候一座城都空了,那就都得赖我头上。”
一刻钟已过,连曜被捆着拉扯着走上夹林大道。
后面是拉着的牛车,芬里厄享用了,坐在牛车上摇摇晃晃。
对于连曜的担忧,芬里厄却不以为意:“鄞州城没有什么阴兵借躯,不过是那蠢狐狸得知你流窜人间,特意照着你的口味勾你来的,埋几个有爪印的死人就能把你招来,连曜,你蠢得没边了。”
嘲讽不加掩饰,连曜却迷惑:“埋死人,我怎么没遇上?”
他反应迟钝,懵了一瞬才虚着眼睛盯向芬里厄:“你把死人刨走了?”
虽是疑问,却万分确定。
芬里厄没有否认.
因为连曜速度太慢的原因,他率先遇上了莲雾特意抛出来的诱饵——一具具被吸干了精血的尸体。
想着现在北荒寒冰期,食物不足,都扔回去给狼崽子们裹腹去了。
一行人返回并不着急,到了夜里还找了个客栈休息。
芬里厄鄙夷地上下扫过连曜——一身粗布麻衣,因连续的打斗撕扯得不成型,布条子大咧咧地挂在身上,和那街头流浪的汉子没什么区别,一头微卷的毛发下,脸上也是脏污遍布,格外寒酸。
“给他打盆水,把脸洗了。”
这是人间,他们轻易不会使用妖术。
得到吩咐后,身后一直扣着连曜的青年狼妖立刻去柴火房里端了盆水来。
连曜示意把手解开,芬里厄却视若无睹,让他就这么洗。
他哪儿能乐意,把头摇成拨浪鼓,直到被按着后颈压到水盆里才罢休。
早已在此等候的戈尔绝看不下去,出声阻止:“大哥,还有其他人在呢。”
给他留点面子。
大抵是这意思。
连曜猜了一通,不过最惊喜的是遇上了戈尔绝,他好歹可以在芬里厄这厮的手下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