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是认真的》地瓜馒头

3、第 3 章 我请你

　　早上八点五十二分，盛苒醒的比闹钟早了三分钟。
　　她没有立刻起床，只是微微偏了下脑袋，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出枕头的下的手机。
　　解开锁屏，第一时间把还未响起的闹钟关掉，怕吵到还在熟睡的室友。然后开始下意识地翻看着通知中心：广告邮件、外卖平台的折扣推送，一如既往。直到最上面一条，来自那个Dating App的通知——
　　“「翟屿」向您发送了一条新消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眼神没什么情绪，指尖却慢了一拍。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是一种面对未知的期待，夹杂着一丝不安，以及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种被关注的满足感。
　　盛苒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因为她讨厌一切的不确定性，连看剧都要提前搜索剧情看好剧透，好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她点开通知，跳转到对话界面：
　　“你照片选得很拽。海也拽，人也拽。“
　　“不如告诉我，拍照那天在想什么？”

　　看到自己被评价为“很拽”，盛苒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但看到第二句，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中二，还有点自恋。”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像那种知道自己好看、又擅长撩人的男生，她见得不算少。

　　不过，她没有否认，翟屿的那两句开场白，还挺有辨识度。
　　至少，比她见过的千篇一律的“Hi，美女”好太多了。

　　她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屏幕一扣，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
　　她需要一点时间——不是去想怎么回，而是想明白自己到底想不想回。

　　浴室的镜子上还残留水汽干涸的痕迹。盛苒刷牙时对着它发呆，想着今天下班回来要怎么把它擦的锃亮。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还没彻底醒：头发乱糟糟，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分泌物，眼下的青色也更重了几分。
　　她神游着，思绪又飘回了那句——“你照片选的很拽”。
　　这不是盛苒第一次被夸，也听过无数人说她模样好、气质佳，照片有格调之类的褒扬，连“审美好”都听到了审美疲劳。
　　但这次好像有点不同。
　　翟屿的那句评价，带一点轻佻，又不是完全没眼力见，甚至还有点让人想顶嘴的诚实。
　　像有人隔着屏幕，却精准猜中了你在人群中维持边界的那点姿态，顺手笑着点了个评。
　　盛苒甚至能想象他打字时那副欠揍又笃定的样子。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洗了把脸，抽张洗脸巾擦干水珠。低头抬眼间，忽然对镜里的人影出了神：
　　皮肤白晰，长眉略挑；睫毛又长又密，却挡不住眉眼那点冷；嘴唇偏薄、线条利落。清清冷冷的长相，感觉有点不好亲近。
　　像是那种不太会撒娇的女生，从小在镜头里就不会自然笑的女生。
　　她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拽吗？”

　　下一秒，浴室门被推开，蒋榕榕探头进来，刚好撞上这一幕。
　　“哈？谁拽？”蒋榕榕一脸八卦，“谁说你拽？男的？”
　　盛苒被吓了一跳，把洗脸巾一团丢进垃圾桶，淡定道：“没有。刷别人微博看到的评论来着。”
　　“你少来，我都看见你刚刚照镜子照出魂了。”蒋榕榕一边关门一边嘟囔，“明明昨天晚上还‘勿扰模式’呢，怎么，有新情况？”
　　盛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侧了下头，眼神落在镜子里蒋榕榕的倒影上，嘴角弯了下。
　　“快让我看看你profile里放的哪张？”
　　“滚啊。”
　　蒋榕榕笑得前仰后合，她知道盛苒的性格，现在炸毛无非是被她说中了。顺手拍了拍她的肩：“别藏了苒苒，谁让你照片选得拽呢？”
　　盛苒低头擦了擦洗漱台的水渍，没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如果他只是觉得拽，那我还真没兴趣。”

　　盛苒走出浴室，从桌旁的小推车里翻出随手丢着的睫毛膏、染眉膏和修容笔，几下轻扫，不费力却精准。底妆从不厚涂，只用遮瑕点在眼下和鼻翼两侧，唇膏选的是YSL的玫瑰色，淡淡的，却很衬肤色。
　　她不喜欢全副武装的妆容，尤其一旦妆面超过六小时，那种密不透风的黏腻会让她浑身不适。
　　衣服前一天晚上就想好了。
　　白色的v领T恤，不对称设计的灰色斜褶半裙，腰间皮带上的的金属环扣松松垮垮地挂着。她穿上一双中筒褶皱靴，像是要走去某个与她无关的时尚秀场——可其实，她只是去上班，虽然是时尚公司。
　　她照了照镜子，头发简单扎了个半束马尾，露出小巧耳钉和细细的锁骨。
　　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Dating App的系统提示弹出：
　　“「翟屿」还在等待你的回复哦。”
　　她盯着屏幕几秒，拿起手机，神情不动，指尖却轻轻敲下几字：
　　“如果我说我当时在想午饭吃什么，你是不是会很失望？”
　　她按下发送，没有再看。

　　耳机、口红和手机被丢进小包，随手抓起桌上那副墨镜卡在头发上，提包出门。
　　电梯门合上时，镜子里那张清冷的脸倒映其间。
　　拽不拽的不知道，但盛苒知道，她今天看起来，刚刚好。

　　上午十点零七，西岸艺术中心附近，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斑驳的铁门外。
　　翟屿坐在车后排，穿着一件洗旧的黑色背心，外头随意披着一件拉链没拉的卫衣。头发用发蜡抓起了一个日式朋刺头，配上他本来就痞帅的长相，更显的桀骜不驯了。
　　昨晚蹦迪喝得有点猛，完全忘了今天还有拍摄，现在脑壳像被细锤子敲着。他今天接了一组滑板主题的短片拍摄，广告客户在等出素材。副驾那边的摄影师正调设备，几个造型师和摄影助理在后备箱附近一边抽烟一边等光。只有他还窝在车里处于半清醒状态。
　　翟屿偏头靠在车窗上，眼睛半睁不睁地扫着手机。
　　“您收到「Regina」发来的的一条新消息。”
　　他指尖顿了一下，没有犹豫地点开。
　　“如果我说我当时在想午饭吃什么，你是不是会很失望？”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到旁边。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唇边，却没点火，只是轻咬着，像在咀嚼这句回复。
　　她没自我介绍，也没废话，语气清淡，既不热络，也不躲闪。那句“我在想午饭吃什么”简直像是扔回来的一块冰。

　　外头传来摄影助理的招呼声：“小屿，滑板那组镜头先来一下！”
　　“来了。”他懒懒地应了一声，打开车门下车，拉了下衣角。
　　他拎着滑板刚走出几步，又停住脚步，回头把手机拿出来，重新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嘴角轻轻勾起，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输了一局牌后还不太服气地笑了笑。
　　他敲下三个字：
　　“我请你。”
　　把手机放回裤袋，他一脚踩上滑板，推地、上板，身形干脆利落。
　　他知道她会回的。她那种照片、那种语气，不止是拽，是聪明。
　　聪明就不会轻易断线。

　　“Regina啊……”他若有所思地念着，“果然挺拽。”

　　十点二十，盛苒刷卡走进公司。
　　她就职的时尚电商公司坐落在静安区一栋老牌写字楼里，23层。夏天空调的温度预设在22度，据说这是最适合人类工作效率的临界温度
　　办公区冷得像冰窖，她一坐下就熟练地披上搭在椅背的小开衫，桌边是一杯今早路上顺手买的冰美式，仍未开封，窗外是灰蓝交错的天际线，城市在阳光里泛着钢筋水泥的微光。
　　她打开电脑，Outlook瞬间跳出十几条未读邮件，有待确认和跟进的订单，也有需要回复的品牌方邮件。盛苒迅速进入状态，切入到“专注模式”，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半小时后，她把两个还需follow up的邮件归档，靠在人体工学椅背上，拿起手机解锁，看到那条来自翟屿的回复：
　　“我请你。”
　　没有 emoji，没有标点，没有冗余解释。就三个字。
　　三个字，一秒把她从工作状态拽出来。
　　她以为会收到一句吊儿郎当的调侃，或者更懒的“哈哈”。
　　但没有，这三个字干脆、简短，还带点莫名其妙的认真。
　　盛苒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不是被撩到了的心动，而是一种更危险一点的东西——她本来是在挖坑，却没想到对方轻巧跳下来还站稳了。
　　她没回消息，只是低头喝了口咖啡，苦得发涩，却让人清醒。

　　光标在文档里闪着，她抬头瞥了一眼，突然打字写下一句无厘头的话：
　　“今晚穿哪双靴子？”
　　写完，她又迅速删除，仿佛做贼。
　　钉钉上弹出mentor@她的消息：
　　“Regina，中午我们准备定煲仔饭，要一起拼吗？”
　　她飞快回复：“不用啦，我有点没胃口，打算去楼下便利店随便解决一下，你们吃吧～”
　　——她不是很饿，但想留着食欲，给不确定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