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是认真的》地瓜馒头

4、第 4 章 认真

　　下午的周会让盛苒有些昏昏欲睡。
　　商品部的周例会永远是一套固定流程：数据复盘、库存汇总、部门对接……流程清晰，却也乏味。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实习生，唯一的存在感，就是把自己更新完的周报投到大屏，然后自动切换成“安静倾听、认真点头”的背景板模式。
　　一个小时后，周会终于结束，盛苒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回到工位，悄悄松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3:45PM，再过两个小时就能下班。看向窗外，眼前是一成不变的写字楼外景——鳞次栉比的幕墙大厦在阳光下泛着机械的反光。盛苒假装自己是在放松眼睛，但其实只是想让自己暂时离开那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哪怕五分钟也好。

　　思绪也在神游，这已经是她下午第三次走神了。
　　她其实一直在琢磨，那句“我请你”，该怎么回。

　　盛苒盯着手机上的对话框，有点恼自己。
　　她自以为早就脱敏了，可现在却像个新手一样，被一句没头没尾的邀约牵动情绪、自乱阵脚。是太久没有date了吗？还是她其实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冷静？
　　她试着回了一句：
　　“你请？好啊，见面请。”
　　看着那行字跳出来的瞬间，她又嫌弃地删掉。这不太像她，太掉价、也太俗。
　　停顿几秒后，指尖轻敲了一句：
　　“你不是不认真的吧？”
　　这才更像她。看似一句有语病的话，却轻描淡写地把球抛了回去，不明不白，带着点暧昧的试探。
　　她点了发送，然后把手机锁屏。重新转身去面对那张还没对完的OC单。
　　键盘响起的那一刻，她的指尖有一点轻微的颤。

　　翟屿收到那条消息时，正换好衣服等待下一个内景的拍摄。他坐在道具木箱上，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
　　他一眼扫过屏幕，轻笑了一下。
　　——还挺会拉扯的。拽得聪明，他喜欢。
　　翟屿抬了下眼，冲摄影师那边喊了句：“我抽根烟，等下回来。”
　　走出棚外，他倚在栏杆边，点上烟，拇指在手机屏幕闪慢悠悠地敲下几个字：
　　“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认真的饭”
　　犹豫片刻，他又追加了一句：
　　“吃饭认真，想认识你也认真。”

　　夏天的上海，天黑的很晚，六点的天仍是澄澈的蓝，混着些许橘黄的霞光。盛苒提着小包，不紧不慢地走进静安寺的地铁站，风从地铁深处涌上来，掀起她鬓边的头发。
　　她一边抬手把散别住刘海，一边低头看手机。
　　“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认真的饭”
　　“吃饭认真，想认识你也认真。”
　　盛苒站在下行的扶梯上，手握着手机，视线却像被黏住了。她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得很浅，也很短，但是有种真的发自内心的轻松感。
　　她也没矫情，直接打字回了过去：
　　“可以。几点？”
　　对方几乎是秒回：
　　“七点，我来接你。”
　　盛苒盯着“我来接你”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指尖在屏幕边沿蹭了蹭，回了一个字：
　　“好。”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好”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同意，有多少是对自己说的——就试试看吧。

　　盛苒心里当然知道，“认真”这两个字说得轻巧，谁知道是不是惯犯台词：嘴里说着认真，眼神却在评估；说想认识你，实际想快进到下一步，这种人太多。
　　但就是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还是不争气地轻颤了一下
　　随即又想嘲笑自己：
　　——太天真了盛苒，你什么时候开始，也会为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认真”动心了？
　　甚至有点恼自己，怎么又心软了。

　　她低头，把手机收回包里，脚步没变，神情也没变，仿佛一切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班傍晚。
　　可心底那一丝不确定的期待，正悄悄在某个角落生长着。
　　她低声自语，小声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别太当真啊。”

　　回到宿舍时天色尚早，从静安寺到盛苒的学校不过五站地铁。32度的温度不算高，但梅雨季的湿热黏腻裹在人身上，盛苒的额头还是沁出了细汗，脸颊也因赶路泛着一层薄红。
　　推开宿舍门，空调的冷气过着洗衣液味扑面而来。榕榕正窝在椅子上刷手机，一眼瞥见她进门，立刻转过头来：
　　“哟，回来了？脸怎么红红的，太阳晒的还是心跳的？”
　　盛苒把包往桌上一放，白了她一眼，笑着回到：“腮红，Dior 001，不用谢。”随即走进了浴室。
　　门一合上，外头的凉意被阻挡，热气升腾，水声淹没了一切。
　　她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温水从头顶淌落。脑海却不听使唤地重播着那句关于“认真”的话。
　　——这样的节奏，是不是太快了？
　　按照她平时的标准，这种时候应该再冷上几分、再退一步，来个“先聊聊，来个“最近有点忙”。
　　她知道拉扯的“秘籍”，也明白适度保持距离才是真谛，可这一次，她没法装得太冷。
　　她心里清楚，若真那么理智，就不会点那个“喜欢”，也不会对着一句话反复掂量这么久。

　　洗完出来，盛苒一边擦头发，一边点开聊天界面。
　　消息停在“我来接你”，下面追加了一行字：
　　“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她愣了一秒，手指还是下意识地复制，粘贴，切换到微信，不动声色地发送了好友申请。

　　翟屿低头点开微信，刚好看到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连申请的文字都是系统默认的，还真不怕我认不出来啊。”翟屿心想，
　　却看清头像的那一刻笑了出来。头像还是她，只不过换了种风格——站在一面开满淡紫色花朵的绿植墙前，她侧身面向镜头，神情温柔而自信，露出线条柔和的脖颈和精致的耳环。
　　是她，那个Dating App照片里站在岩石边、目光不驯的女孩。
　　只是那时她像猫，冷淡疏离、带着锋利边界；而现在，她像盛夏黄昏后的一场风，静悄悄却让人想回头再看一眼。

　　“Regina…”他低声念了一遍，指尖滑动，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封面是曼哈顿黄昏天际线的剪影，光线从云层里透出来，把建筑群染成了焦糖色。他挑眉，没想到这个女孩审美居然有点意思——照片取景有张力，连滤镜也用得克制。
　　最近一条是六月初，在意大利索伦托拍的一组照片。
　　他定睛看了几秒——是那个地方，是她profile里那张风景照的来源。
　　「Regina in Regina Giovanna」，倒是挺会取标题的。
　　“果然是认真的。”翟屿笑了下，语气像是确认了他的某种直觉。

　　有趣的是，那些图片里盛苒没怎么露脸，更多是风景、色彩和细节，像是用镜头记录一个心情状态，而不是“打卡”。
　　他一直把朋友圈翻到最下面，才发现她设置了“仅展示最近一个月”。
　　翟屿扫到一条动态：「为毕设走秀超长待机15小时」，配图是秀场后台。
　　他心里了然：“原来是学服装设计的——怪不得。”
　　怪不得这么有品。

　　不是那种刷屏社交、炫耀生活的人，更像是精心经营生活节奏、把自己过得清楚的类型。

　　退出朋友圈，翟屿回到微信聊天框，打下一句：
　　“Hi，翟屿，叫我小屿就好。”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了一条消息：
　　“盛苒。Regina是英文名。”
　　简短、克制，不带表情，也没有多余寒暄，递过来时姿态优雅，距离却刚刚好。
　　——还真是清冷啊。
　　清冷到连微信开场白都能带出一种拉开的边界感，像一张隔着雾的窗子，隐约能看见轮廓，却始终没法真正靠近。翟屿扯了扯嘴角，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开场。
　　“那明天七点见。盛苒。”

　　打完最后一个字，摄影师从楼下喊他：“小屿，最后一套look！准备！”
　　他应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夜色刚刚落下，蓝调时刻，天边是一抹深蓝与金橘交织的暮色，黄浦江像一面流动的镜，倒映着城市霓虹。微风轻拂，温度尚未褪去白日的热意。
　　翟屿低头，一脚轻点滑板尾端，板身弹起，他稳稳地用手接住——一个干脆利落的收板动作。他的唇角也跟着轻轻翘着，笑意不小心泄露出——得意中带着一丝雀跃，像刚成功接住一个变数，也像终于等到一场有点意思的开始。
　　他低头看了眼手心的滑板，像是在默默压住某种即将泛起的情绪。片刻后，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转身朝片场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是盛苒发来的消息
　　——一个简简单单的ok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