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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种八棵树 跟在李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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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家的目光默契地没有再看凌桉,但这才是最尴尬的——大家都听见了。
凌桉尴尬得快晕过去了,长按手机干脆关机。
邱鸣出奇没有再大嘴巴似地开玩笑。
接近凌晨一点,凌桉才忙完手头的打算回家,而这时越宁也提着包跟了出来,一脸八卦模样。
“你想问什么直说吧。”
“你和竹野内丰怎么回事?”
“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警察与被害人的关系,而且他这失窃案也不归我管,你还不如问老许。”
“问老许有什么意思,套不出话来不说,说个几句话就要纠正语义,还是问你有意思。”
“我看起来就这么好笑吗?”凌桉指着自己不怒反笑。
回想中午挡东西那茬,凌桉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真的很傻,所以江述平这样嘲笑她,越宁也……
“凌桉姐业务能力数一数二,事业可以说毫无瑕疵。”
“那生活呢?”她依旧在笑。
“生活就是——明天我想吃康理街新开的那家双宁米粉,馋好久了一直不顺路买。”
“哦,你现在跟着邱鸣耳濡目染都学了些什么本事,怎么不叫他继续带了?”
越宁极其懊恼,“别提了,他现在都对那猪肉心有余悸,说什么再也不吃外面的早餐了,康理街只有离你家最近,我真的好想吃,就一次好不好?”
她越说越委屈。
“我见犹怜,行了我明天坚决给你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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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越宁对双宁米粉的热爱不到两天就结束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宁愿自己一辈子馋它却永远吃不上,这样还能对其保留幻想。
到了周四,凌桉听着越宁的吐槽翻开了下一页日历,才发觉今天是江述平离开双宁的日子。
就在昨天,她一整天都在跑现场勘查,屁股几乎没沾座,更无法顾及江述平的事,只是到了晚上加班的时候才听许毅博提起江述平来过。小偷被捕,团伙的赃物纷纷变卖为钱或在转移窝点时弄丢,包括江述平的画册。
许毅博提起这件事难得露出惋惜的模样,说还是第一次见江述平那么难过。
“他……应该很在乎吧,那么在乎的东西。”
餐厅那天提起画画便侃侃而谈的人,即使饭前也会因为灵感而停下对话的人,那个对什么事情好像都那么慷慨的人,那个面对凌桉时永远一副宽慰模样的人,难过起来会是怎样呢?
前两天明明知道自己要走了还要顺便来和自己告别,晚上偷偷接了傅帆放学还特地挑在她可能会看手机的时间点发消息报备。
江述平好像很了解她,但细细想来,凌桉一点也不明白他,至少现在她开始看不透他,因为比起这些她尚且能看得出来的,还有那么多她从来不知道。
邱鸣身上的担子愈发沉重,也没有以前那么话唠了,没了这么一个氛围渲染者,整个办公室静得能听见微风见缝吹过的声音。
凌桉打开手机,看着聊天框的信息还停留在前天晚上她简单回复的一句“谢谢”再无下文,她暗自揣摩在这会他或许快登机了。
还没问过他航班信息,这个时候发去信息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踌躇良久,手机自动熄屏,凌桉的心也沉了下去。
最后一面,应该已经在那天大雨下就见完了。
她还来不及消沉,手机又突地亮起,一下子弹出好几条消息,她迅速抓起查看,是李队和傅帆发来的。
她先是接收了李队的文档,转而皱眉去看傅帆的消息。
早上八点多,这家伙哪来的手机发微信?
隔着好几公里的距离,却依然感受得到这孩子的情绪也不太对。
“姐,你上一次见宋臻旻是什么时候???”
三个问号,看起来十万火急。
“你去我房间偷偷把手机带到学校来就是为了问宋臻旻?”
“她一周多没来学校上课了,你快告诉我上一次见她到底是什么时候?”
凌桉隐隐不安,很快想起那天她去桂流酒店找江述平,回家便得知那小姑娘来过她家找傅帆,只不过碰了一鼻子灰,只见到了妈妈。
“你等等,我打电话问问妈妈。”
凌桉习惯性来到走廊尽头,拨通了冯成燕的电话,那边接得不快,还很吵闹。
“你打电话有什么重要的事?”冯成燕语气很不耐烦。
“你上次送宋臻旻上车之后见过她吗?”
“谁?”
“宋臻旻,找傅帆的那姑娘。”
“她不是上车了吗?”
“她上的什么车,你还记得吗?”
“……那我记不起来了,黑灯瞎火谁知道。”
凌桉还想说什么。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她只好匆匆挂断接另一通。
“喂李队?”
“收拾东西,跟我去一趟五中。”
也是十万火急的语气。
她料到宋臻旻这事会变成失踪案,但没想到这么快。
“好,马上。”
回到工位,凌桉才提起包就被李队扯着上了警车,她恍惚了一瞬。
“怎么,早上没睡醒?”
“不是。”
一大早忽然面对这么多事,凌桉只觉得一时间难以消化完毕。
见她否认,李队也不再追问下去,只说:“无论发生了什么,打起十二分精神面对,一定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
宋臻旻的失踪,让她想起728案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女孩,跪倒她身前哭到无力的母亲,她鼻子一酸,有些难过。
如果要做最坏的打算,她不敢再往下想。
自己都还只是一个调来双宁刚满两年的青年警察,却要面临如此严峻的案件,如果算上宋臻旻,这已经是边西第五个失踪的年轻女孩了。
凌桉看向李队,他平静地握着方向盘,喉结却不停滚动——明明比凌桉还要不安。
这几年,李队一直对手下的几个年轻孩子关照有加,从来当作女儿儿子在疼惜,她不敢去提起边西第一个失踪的女孩,那才是李队最大的痛处。
只是凌桉不说,李队也会自己提起来。
仿佛只要一遍遍踩着伤口来回踱步,那些腐肉才会脱落从而长出新的血肉。
“今天收到报警的一刹那,我又想起佩满那孩子,只不过当时还很天真,以为她只是赌气而已,离家出走几天也就回来了。”他吸了吸鼻子。
李佩满是李队的独生女,八年前高考后因为志愿与父亲不合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那时通讯监控设备远没有现在灵活覆盖,以为只是去同学家住几天的他在连续加班一周后回到家,依旧没有女儿的下落,李队这才慌了神。
“谁曾想呢,这个手足无措到自己都想要报警的父亲,居然也是个警察。”他自嘲道。
凌桉很不会安慰人,尤其是面对像父亲一样的李队,她更是哑然。
父亲这个角色,于她而言,也一直是缺失的,即使有了傅叔叔,她也没有享受到几年父爱。
这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父女,在“呜哇呜哇”的响声中很有默契地为同一件事情而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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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凌桉第一次来五中,相较八中而言,这里的学生更难管教,绝大部分学生因为雄厚的家底而被保上了五中。
五中,像是个可以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的娱乐场所,一个顶着公立学校招牌的私立学校之所以能办起来,也不过靠的是那些学生家长的赞助,还有谁敢管他们呢?
跟在李队后面,她又难得做了次小女孩,只需要负责记录便好。
外套里的手机不停振动,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傅帆的轰炸短信。
不过比起收了那孩子的手机,她现在更担心晚上回家如何面对他。
毕竟宋臻旻的班主任对她毫不了解,问询一个小时,凌桉几乎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线索。
李队也自知问错了方向,与班主任告别后转而带着凌桉去了校长办公室。
如果说班主任是个一问三不知的蠢货,那这个五中校长才真是个圆滑的老油条。
校长的法令纹肆意纵斜在他的糙脸上,厚重的镜片再反光也盖不住他那精明计算的眼睛。
“诶哟,李警官来了,这位是?”他站起身向李队伸出手,看着凌桉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徒弟,姓凌。”
“诶呀,小凌警官,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原来是你。”
果真是老油条,方才还在假意不认识她,借了李队的嘴他才好正式唤凌桉的姓氏。
“我也姓李,凌警官随便怎么称呼我都行。”他依旧是那副模样。
“校长您好,今天只是我师父来和您交流几句,您不必对我太上心,当我不存在就好。”凌桉轻柔地说了句场面话,置于李队身后的椅子却朝前挪动了几步。
这一切都被李校长看在了眼里。
话题没开始,李校长却起身从身后柜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方盒,用勺子轻舀几分茶叶置于面前的三个茶杯,“李警官知道这是什么茶吗?”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持续振动,她只好说了句“失陪”便匆匆出门查看。
没想到傅帆那孩子没再发来消息,倒是妈妈的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就记得当时我要给她叫出租车,她犟得很,非要自家司机来接,我担心她安全,陪她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
“颜色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了,只知道那个车挺大的,那姑娘直接就上了后座走了。”
凌桉看着这两条消息陷入了沉思,接着回复道:
“她是一上车你就走了吗?”
“那当然了。”
冯成燕那里的确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时间过去了一周多,加上各类事件堆积,很容易记不起来这些。
刷屏的消息是邱鸣和越宁轮番发来的,两人无数个感叹号刷得她头疼,于是她依次回了一个问号。
邱鸣那边反应极快,“凌桉姐,号称是见过728案中失踪者的人送来了线索,说是在云滇省见过这个女孩。”
“云滇?这个人确定吗?”
“你这个主力负责人什么时候回来?”
“先招待再记录,等我回来。”
凌桉合上手机。
全乱了,全乱了。
她心底的小火山已经迅速喷发,但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这可是在学校。
手机再次震动,这回是那个被她抛到一边好几天的人的消息,他第一次那么严肃地打出了她的全名。
不是语音,而是实实在在的文字,这才是最难以揣摩的语气:
“凌桉,你真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