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桉树》千司卷

6、种六棵树 只是今天要

　　这几天凌桉照常上下班，度过了一个太平的周末。

　　直到周一她来到工位，才发现整个办公室的氛围都怪怪的。

　　还未等凌桉问出口，李队率先来到了办公室，神色凝重，招呼她到走廊阳台。

　　凌桉随着李队来到尽头走廊处，那里只有一小扇窗，算不上什么阳台，只是视野还不错，加上休息时间路过的人多了，渐渐变成了一个休息平台。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关心的话还没问出口便被李队打断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天要来一个新同事，我待会要去跟一个新案子，你和小越他们招呼一下，我下午回来。”

　　想起上周邮件里轻飘飘的一句话，凌桉情绪没什么起伏，“这个我知道，您已经说过了，我记着呢。”

　　“行，”李队看了眼手表，视线转移到窗外某处，“半小时内她就会到，有什么事情找副队。”

　　“哦好。”

　　随着李队的离开，凌桉也回到了工位。

　　此时许毅博已经到了，他面色凝重地盯着电脑屏幕一言不发，越宁的座椅歪斜着，不知道去了哪里，邱鸣依旧拖拖拉拉到最后，还没有过来。

　　凌桉屁股还没坐热，许毅博便悄无声息移动到她身边弓着身子，把她着实吓了一跳。

　　“凌桉，”许毅博回头看了眼邱鸣的工位，有些为难地看着她，“今天又是邱鸣负责带早餐吗？”

　　“对啊，他天天乐此不疲的。”

　　许毅博没说话，背着的右手抽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凌桉面前，示意她看。

　　“是728的失踪案有进展了？”

　　他摇头。

　　“那你怎么直接给我了？”凌桉迅速低了低嗓音，“杨副队，杨副队！或者等李队今天出完任务回来给他，我只负责728……”

　　许毅博急不可耐地打断她的话，她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着急的模样，便只好打开了。

　　并不是其他案子的打印材料，而是一个新案件，白纸中间夹了一张照片。

　　凌桉赫然望去，那是邱鸣常去给大家带包子的早餐店，而大门已然被查封。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昨天走得匆忙，凌桉桌上的包子都还没来得及吃，此刻安然躺在她的工位一侧，香味散去，她看着那团白色，喉间莫名泛起一阵恶心。

　　她忍着恶心继续说道：“什么情况。”

　　许毅博看了眼邱鸣的工位，那里空空如也，不知道此刻的他在路上看见包子店查封会有多难受。

　　“混进去个通缉犯，”许毅博见凌桉有些愣神，伸手往后翻了一页平静道，“本来不是什么大案，就是偷窃成瘾的惯犯，滑头得很，结果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就被那个老板给发现了，然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神情严肃。

　　“行，李队那边应该已经先去了案发现场，待会儿我们先欢迎新同事，中午吃完饭开个会。”

　　凌桉合上文件夹，头疼不已。

　　—

　　伴随邱鸣一上午对包子深恶痛绝的吐槽，以及深扒包子的制作过程后，四人小分队便迎来了第五个人。

　　“然后那个肉馅，我真担心那不是猪肉，而是那个东西，你们昨天还好都没吃吧，我特么快气死了。”

　　“你也不知道换着买，我和老许讲过几次了有空换换口味，你倒好，非一棵树吊死，待会儿你就等着被李队批评吧。”越宁毫不客气回怼他。

　　“请问——杨副队办公室在哪里？”

　　凌桉先是寻声而望，接着邱鸣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杨副队在三楼走廊尽头第二间办公室。”凌桉不卑不亢道。

　　那是个清秀的女声，女生敲门的手刚落下，紧接着整个身子都跃了进来，很是礼貌地笑笑，看着凌桉，“谢谢你。”

　　她很快便背着包离开了，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极轻的上楼声。

　　“是个妹子？”邱鸣打破了宁静。

　　“昨天邮件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是女性。”许毅博瞟了他一眼。

　　“我知道是女的，谁知道是个妹子啊，还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妹子。”

　　听到许毅博的提示，凌桉想起那封邮件的“法医”二字，再对上那姑娘的脸，怜惜地看了眼邱鸣。

　　约莫半小时过去，那姑娘才蹦跳着下楼，不过那脚步声并未靠近凌桉他们一行人的办公室，而是继续下楼直接离开了大厅。

　　邱鸣极其懊恼：“怎么又走了，李队情报有误啊。”

　　越宁懒得再搭理他，干脆走到玻璃前俯瞰下面的空地，这个位置，视野倒是很清晰。

　　“哪走了，在后备箱拿行李呢。”

　　越宁一句话又勾起了邱鸣的兴趣，他也跟着扑上去看，那姑娘关上后备箱，笑眯眯地跳到驾驶窗前愉快地摆手，然后大步流星进了大厅。

　　下面的脚步声明显活泼了许多。

　　“看来是你情报有误，邱鸣。”越宁白了他一眼。

　　行李被放在门口，姑娘背着包来到了一早为她准备的工位上，刚好就在凌桉斜对面，紧靠门口的位置。

　　直到她走近，凌桉才有机会记住她的脸。

　　那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她化着淡妆，貌似只涂了淡粉色唇釉，笑起来还能看到细闪。她头发很长，只有一根简单的发绳束着，额前光洁明亮，没留一丝碎发，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那款式凌桉没见过，下面一条碳黑色西裤。

　　怪不得刚刚上来的脚步声那么晃耳，原来是低跟小皮鞋。

　　凌桉低着头看她的鞋，不置言语。

　　“你好，你是凌桉警官吗？”姑娘再次开口，顺着她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鞋子。

　　“你好，我叫凌桉，想必李队已经把我们的名字一一告诉你了，好像就没有必要做自我介绍了。”

　　毕竟是来欢迎她，凌桉说了几句客套话。

　　姑娘的脸色有点黑，看看凌桉，又看看越宁他们几个，“你们怎么都这么僵，李队明明告诉我说大家都很活泼的。”

　　直来直去的样子，还挺可爱。

　　“哪有，那是凌桉太社恐好吗，她平时可豪迈了，别说摸尸体，就是间谍都做过，心理素质可强了。”邱鸣快一步上前和她握手。

　　“这么厉害，那怎么不去法医呢？”姑娘眼睛都亮了。

　　凌桉腹诽道，这邱鸣真是口无遮拦，谎话张口就来，她什么时候做过间谍了。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祁宣萌，你们可以叫我宣萌，来自沪城，以后就是大家伙的一员了。”

　　“欢迎。”凌桉上前和她握手。

　　她不知道为什么和祁宣萌对视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姑娘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欢迎仪式无非是大家聚在一起终于吃了顿饭，期间邱鸣又把肉馅的事拿出来和祁宣萌讲了一道，他没心没肺惯了，也不管大家今天的午餐就是肉丸子。

　　“邱鸣你再说下去我要报警了。”凌桉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倒不以为然，认为这是拉近新同事关系的好机会，“我这不是暖场嘛，你上哪报警去？”

　　凌桉笑了声，感受到祁宣萌的视线，忽然又拘谨了。

　　祁宣萌没表态，邱鸣在受到其余三人的鄙视后只得压低声线靠近祁宣萌小声说。

　　饭后，凌桉去了洗手间，又碰到了祁宣萌。

　　她倒也不胆怯，不装做要洗个手，只是笔直地站在那，看着凌桉一步步走到洗手台。

　　“你有话要说吗？”凌桉洗完甩手看她。

　　“你看出来我在等你了？”祁宣萌依旧干劲十足的模样，根本让人讨厌不起来。

　　“刚刚吃饭的时候就是有话要对我说的样子，是什么隐私的事情一定要私下说呢？”

　　凌桉第一天认识她，见到她，对这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姑娘热情有些戒备。

　　“额，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和你打听一个人。”

　　凌桉转身向外走去，祁宣萌紧跟在她身边。

　　“我能有什么认识的人，我圈子你也看到了，就他们几个，还有我的上司。”

　　不仅热情过头，还有点不正经，凌桉微微有些烦躁，但并未表露在脸上。

　　“不是呀，我想跟你打听江述平。”

　　中午的太阳不一会儿藏了起来，天色阴沉看起来快要下雨了，凌桉看着窗外本想无视她的话，却在听到“江述平”动容了。

　　“怎么，是不是认识。”祁宣萌的口气像是肯定了她的猜测，因为她捕捉了凌桉的眉部变化。

　　好歹她现在也是双宁的警察了，以后也是朝夕相处的同事，便冷冷客观道，“确实认识，不过是我们失窃案的受害者。”

　　凌桉确保自己的话听起来非常轻松，就像在李队面前汇报她的工作一样。

　　“哎，那就行。”祁宣萌脸色舒展了，她捏捏凌桉的脸。

　　凌桉吓得后退了两步，还没等她说话，外面轰隆隆几声，大雨忽然落下来。

　　“你多笑笑行不行，一见到你就绷着脸到现在，累不累呀？”

　　也许放在其他人嘴里，凌桉早已揣测到这句阴阳怪气的话语，但祁宣萌不一样，她真的不一样。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过去，什么戒备和轻蔑都没有，倒真是关心。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被捏过的右脸还隐隐有感觉，她转移话题道，“下雨了。”

　　“是啊，雨好大啊，边西的天气真是阴晴不定。”

　　趁此机会，凌桉干脆也大着胆子问她，也是她第一次叫祁宣萌的名字：

　　“祁宣萌，你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到边西来工作。”

　　“因为边西好呀，我喜欢边西。”她童心道，没头没尾的一句。

　　“边西哪里好？”凌桉被门口的大雨阻断了前进的脚步，砸在地面的声音也吵闹得很，食堂外的几排绿植又遭了殃，“阴晴不定的，你喜欢这样？”

　　“冒险，人要有冒险精神，不然空有实力有什么用呢？”祁宣萌不以为然。

　　“沪城，也挺好的吧……”

　　“沪城？没意思，太没意思了，既没山地儿还小，人又多工作压力又大哟，消费水平高，有什么好的呢？”

　　凌桉没说话。

　　“算了，其实我进来找你没什么事，也不只是跟你打听江述平，主要你看起来状态真的不好，你得多休息知道吗？”

　　话题被她扭转回来，凌桉失笑看她。

　　“对，多笑笑。”

　　眼见大雨没有停下的趋势，凌桉低头看了眼手机，群里邱鸣依旧在吐槽凌桉上厕所的速度堪比老奶奶过马路，又说祁宣萌也没回来。

　　“我和祁宣萌在食堂一楼的厕所处，你有说风凉话的时间十把伞都送过来了。”凌桉打字飞快回复他。

　　那边很快回了个“我靠我看见”五个字再也没了消息。

　　疑惑之际，还忍不住吐槽邱鸣这小子越来越不着调，现在说话也跟打哑谜似的。

　　祁宣萌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盖在两个人的头上，把凌桉往怀里拉。

　　“喂我说，”祁宣萌盯着凌桉的手机屏幕也笑了，“你有打字的功夫，办公室都跑两个来回了。”

　　“胡说，我打字明明很快……”

　　凌桉话还没说完便被祁宣萌拉着一起跑了出去，两个女孩子埋着头乱跑一气，丝毫没有一点默契的她们，竟然也跑错了方向。

　　凌桉察觉到身边已经空空如也，连头顶的西服也被拽走，她艰难抬头在瀑布里去寻找祁宣萌的身影。

　　那家伙，还在喋喋不休地和凌桉说着话呢，也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身边。

　　凌桉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重新盖上，忽得感觉不到那些流水式的雨滴。

　　“你就打算这么回去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她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