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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种五棵树 睡不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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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出来了?”凌桉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江述平挑眉看了她一眼,将报纸对折塞在口袋里。
“是证实出来了。”
“你有思路,对这个人。”
江述平将笔盖套好后吐了一口气说道:“这叫提前预备,其实我一开始对警局没什么信心。”
凌桉听到“没信心”几个字顿时有些恼,语速加快了些:“你居然对我们警察没信心?”
“诶,我现在可要给你纠正一下,除了你之外,目前没有信心,至于你嘛——”
他的话停住了。
而凌桉还在蹙眉等待下文。
但他想了半天也才憋出来一个词:“你挺较真的,我对你有信心。”
“我较真?”这在凌桉眼里可不是什么褒义词,较真意味着倔脾气,一意孤行。
“昨天在这里写生的时候,就去上了个厕所,好在画册放在旅行包外面,不然包也得弄丢了。”他忽得转移了话题。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凌桉扯着他袖子重新回到玉水边某处,眼神看向玉水桥的位置,“你在这里写生,斜前方就是人来人往的玉水桥,后面报刊亭也有人往,再往桥那边过去是人行道,上午时分最是热闹,顺着人行道往西的尽头就是景区入口,旁边便是售票处,昨天上午气温二十二摄氏度,行人旅客包括你顶多都穿两件,而嫌疑人裹着厚厚的外套甚至戴着黑色帽子,岂不是招摇过市?”
江述平仔细听着凌桉的分析,顺着她的话点点头道:“我昨天就是在前面的景区入口卫生间上了厕所回来。”
她把目光重新转移到江述平的脚上,“按照你的步伐,卫生间到此处一个来回五分钟,除去你上厕所的时间,十五分钟。”
想起监控取证,凌桉又泄了气。
“走吧,林警官,你不是说还得帮我找画册吗?”
凌桉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刚过三点半,距离她回局里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时间。
“去看看售票处的监控吧。”凌桉提议。
*
傍晚,双宁公安局内——
凌桉刚回到工位,电脑右下角闪着提示画框,她站着身子一一点开,除了许毅博的报告就是越宁和邱鸣的私人邮件,还有李队的微信。
这个时候同事们都不在位置上,离下班还有好一会儿,她坐下身先点开了李队的微信。
“小凌,下周一局里要来个新同事,你帮我好好关照她。”
新同事?她没多想,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回复道:
“收到。”
接着是越宁和邱鸣的邮件,两人破天荒没有在微信群里说,却发出同一封邮件,不过和李队的意思大同小异,她仔细阅读完后发现末尾只是杨副队的要求。
双宁公安局的人手一直不够,但由于案子鲜少,这里地方又小,调派的报告也就一直被搁浅,从凌桉调过来之后,除了越宁和邱鸣两个转正的新人,再没有新的同事。
那姑娘是个法医,这邮件只是简单介绍了她的大致背景,和凌桉差不多大,资历不深,但却是沪城交通大学法医系的高材生。
而双宁公安局只有一个老法医,姓钱,早已过了退休的年纪,平时凌桉都很少看到他,由于清闲也一直呆在办公室。
她不太明白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大城市的高材生一路赶来边西这种小城市做法医。
也许和江述平这种有钱人一样都是来体验生活罢了。
江述平,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住在什么地方,画册的事情是否影响他回家。
想到这,她干脆发去了微信:
“今天谢谢你陪我完成工作,下次有进展我会继续联系你的。”
对面没回复,应该是在忙。
“对了,你住在哪个酒店,晚上我接完傅帆直接给你送去吧。”
那边回复变得很迅速,言简意赅地发去了一个定位。
凌桉盯着那块定位,不由自主叫出了名字:“桂流国际酒店。”
*
其实下午进展得并不是很顺利,景区那片的监控并没有摸查到那个人的踪影,而且那天人流量极大,更是带来了困难。
不过好在能排除的是那个人应该是从东边的十字路口过来的,为她的摸排行动大大减少了时间成本。
而越宁一行人仿佛又被杨副队叫去了开会,依旧没有提醒她。
一直到了饭点他们才回来拿了外套和包,和凌桉打过招呼后便下了班。
捱到晚上九点,凌桉结束了当晚的工作才自行离开。
桂流离公安局有些距离,却与八中和家是反方向,凌桉看了眼后座的旅行包,把它提到了副座,生怕自己再次忘记。
傅帆那孩子出来得倒挺快,他一眼便看见了停在对面的车,兴冲冲奔了过去。
他打开副驾驶车门嫌弃得很,“你包怎么还没还给人家?”
见傅帆把包往后座提的动作,凌桉大声制止了他,“你放好,滚后面坐。”
傅帆还想争辩什么又被凌桉的眼神压了回去,于是灰溜溜地去了后座。
“今天没在学校捣乱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小时候都只有挨欺负的份,现在长大了我生怕你又去欺负比你弱小的同学。”
“我是那样的人吗?”他又说了一句。
“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你赶快回家乖乖睡觉,少让我和妈妈操心。”凌桉音量小了些。
“你咋了?”傅帆把头凑上前看凌桉的脸,“有新案子了?”
“没有,我目前的认知,是没有。”
“什么意思?”
“暴风雨前的宁静,快没好日子过了,真有案子我可能都没办法接你了,你满意了没?”
“切,你以前再忙都抽空来教训我接我,别又给我下套,然后悄无声息出现在校门口像个鬼一样捉我。”
车子转了个弯,傅帆的头重重撞到了副驾驶的车座侧,他吃痛缩回了整个身子。
“不要把安全带当摆设,我是真的要忙起来了,但我也会托人来接你,一直到你高考结束,你就放心吧。”
傅帆又没理她。
直到看着傅帆上了居民楼她才掉头换了个方向径直开向桂流酒店。
桂流国际酒店是双宁唯一一个四星级酒店,也是最高规格的酒店,除了一次办案,凌桉没有来过这里。
她走进大厅,这时江述平正好给她发去了楼层数,但没有写清房间号。
凌桉乘坐电梯到了十二楼,随着电梯门打开,江述平那张瘦脸便映入眼帘,他正靠在背后的白墙上插兜看着手机。
“嗨。”凌桉把旅行包递给他。
“你居然来得这么快?”他还有些意外。
“我还快?”
“行了,我精神食粮到了,起码不会饿死,谢啦。”他招手。
“我目前看你不会饿死,”凌桉忽觉好笑,想起下午江述平在报纸上挥洒笔墨的样子,“一个大城市来的神笔马良,都不用画饼充饥,怎么会饿死呢?”
凌桉趴在电梯旁的窗子探头看向外面,十二楼景色尽收眼底,包括大厅外的停车场。
“喂……”
江述平的声音低低地从身后传来,模样有些为难。
“怎么了?”凌桉回头看他。
“没什么,”他低头慌忙打开旅行包,焦急翻找什么,最后在下面翻出一个半拳头大的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凌桉一边接过一边打开,是一个嵌着红苹果图案的黑色头绳,“你给我这个干嘛,我是短头发。”
“谢礼,你帮我把包还回来,这个就是谢礼,而且短头发怎么就用不上头绳了?”
“但是……”凌桉话堵在嘴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看着那个头绳面露难色。
江述平见她脸色难看连忙说道:“你别嫌弃,这个是个临时的,下次给你补一个正式的谢礼。”
“我不是这个意思。”凌桉盖上盒子想把它还给江述平,“这是我应该做的,所以不需要你来谢,而且上次那顿饭本来就是我该请你的。”
“你就先收下吧,实在不行你就替我先保管行不?”
“那更不可以了,我平时上班比较忙,可能没法兼顾看护它……”
江述平被她推来推去的动作弄笑了,他压着嘴角扬起的笑容故作严肃道:“凌小姐,你就拿着吧,送你个东西怎么还这么难想理由呢?”
凌桉想着反正也就一个头绳,也能真就几块钱的样子,抵得上她来回好几趟的油费了,于是只好接受了。
“那行,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就直接给我发微信吧,我看到就会回。”
凌桉看着电梯旁显示屏快要滑到“12”,便眼疾手快伸手点了向下的按钮。
随着门打开,凌桉刚走进去就感受到身后一股凉意袭来。
她一转身,江述平居然也跟着走了进来。
凌桉还未开口,电梯里另一个人已经按下了关门。
“你怎么也进来了?”凌桉低着声音侧头问他。
“睡不着,下去散心。”
……
一直到大厅门口,直到凌桉上了车,透过后视镜,江述平才转身离开。
心系今天的事情,凌桉一直无法舒展眉头,但好像每次看到江述平都会放松许多。
回到家后已经是十点多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妈妈拖着疲惫的身躯责怪地看着傅帆。
凌桉猜到是昨天学校的事情,但还是不想直接提出来,于是走上前坐在冯成燕旁边给她捏肩,“傅帆今天惹您不高兴了?”
“你昨天中午去他学校了?”
“对。”
冯成燕无奈地仰头,“你现在快高考了还在外面瞎混,你知道我和你姐挣钱多不容易吗?”
“我知道。”
“他放学就让他自己回家,你也别费劲去接他了,让他自生自灭随便考然后上不了大学,然后滚去打工。”冯成燕气不打一处来。
“妈妈……”凌桉安抚地拍她的背,眼神示意傅帆回房间。
“这孩子,我话没说完又跑了。”
“您最近早点休息吧,傅帆现在也大了,注意点分寸没什么问题,而他他那个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越骂他就越犟。”
“那还能由着他想干嘛就干嘛?”冯成燕拔高了嗓音,“不到十八岁就想结婚,人家姑娘都追到家里来了!”
“追到家里来了?”凌桉傻了眼。
“那可不,我在楼梯口就碰到那姑娘背着书包,看到我就扑上去叫阿姨,我还以为是找你的直接就领回家了,结果进门看到傅帆就叫个不停。”
凌桉听完都黑了脸,“那她人呢?”
“我给送到楼下了,看她上了车才回来。”
凌桉松了一口气。
“行了行了,我下次亲自带他回来,今天是特殊情况。”
冯成燕揉揉太阳穴说:“早点睡吧,明天都得早起。”
凌桉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直接进了傅帆的卧室,他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
“行啊你,人家宋臻旻都找上门了还躲着当缩头乌龟。”凌桉没惯着他,直接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背。
“说得好像你不是缩头乌龟似的。”傅帆没动。
“我怎么缩头乌龟了?”凌桉被质疑得莫名其妙。
“那包你还给人家了没?”
“还了呀。”
“就没了?”
“没了。”
“嘁,懒得理你。”
“你少嘁我了,明天早上我照例送你去学校,别的你想都别想,妈妈的话你得听,但是别想多了,我们都是为你好。”
傅帆没声,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默认了。
凌桉碰了一鼻子灰回了卧室。
窗外月光如水,窗台的那盆草莓正立着枝叶愉悦迎接月色的洗礼。
距离草莓开花结果还有好几个月,凌桉躺在床上看着它,想着过不了多久就要迎接一场暴风雨,不知道她和这盆植物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