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桉树》千司卷

13、种十三棵树 李队一盆冷

　　关于柴永樊，凌桉所能搜刮到的记忆屈指可数。

　　大三那年暑假，凌桉忙着在找兼职，整个假期她都没有回家，一直呆在宿舍到开学前夕。

　　双宁大学迎新比较早，于是这个任务便落在了凌桉的头上，为了学分，她干脆包揽了全班的任务，也就是那个假期末尾，这个学弟提着行李懵懂入学。

　　凌桉为人还算热心，一直到开课前都是她在忙前忙后，柴永樊很快被她吸引，即使到了开学后也经常借机问凌桉不少问题，毕业后的同学聚餐，凌桉无心参加，柴永樊又借机向她表白，凌桉拒绝了她。

　　再后来凌桉回老家找到了一份普通的工作，柴永樊关心了一次，再就是升职来双宁，柴永樊又问了几句不了了之。

　　关系比较尴尬，况且凌桉也不知道人家现在的情况，为了警局她头脑一热就这样说了出来，她就不该跟李队提！

　　“你这次要呆多久？”

　　“你怎么三句话不离我什么时候走？”

　　“倒也没有三句话不离吧……双宁就是庙小风大，物价高工资低，你要是打算定居别怪我这个朋友没提醒你。”

　　江述平轻笑了声，“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你也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双宁文旅要是知道你这么诋毁自己的家还不知道怎么心碎呢。”

　　“双宁又不是我家，”凌桉嘀咕了句，“你第一次来是客人，做主人的当然不能这么驳面子。”

　　江述平越听越好笑，“双宁不是你家，那你家在哪？”

　　“警局吧，我呆在警局的时间比在家多得多。”

　　凌桉的食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滑动，内心有些焦躁，她实在拉不下脸去问柴永樊。

　　江述平看出她的情绪不佳，起身说道：“我去个洗手间。”

　　她头也没抬地点头，江述平径直走向了收银台迅速结账，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凌桉没有看到。

　　直到江述平笑着回到座位，凌桉才发觉这个人又偷偷买单了。

　　“你怎么又这么……”

　　“败家”二字被凌桉吞了下去，她怔然看着江述平不再说话。

　　不过江述平并没有要继续探究的意思，两人相顾无言离开了鸾桂轩。

　　门口没有越宁的身影，微信也没发来消息，凌桉隐隐有些担心，扣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你现在要回家吗？”江述平忽然开口。

　　凌桉眼睛压根没离开手机屏幕，“对，加班。”

　　“那……你有推荐的住处吗？桂流我是住不起了。”江述平失笑。

　　“刚不挺能耐的吗？”凌桉虽是在吐槽，心里却也在考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如果他又来旅游，就可以推荐他景区附近的酒店，凌桉暗自想着。

　　江述平不知道该怎么说，摇头转身道：“没事了，我自己去找吧，你快去加班。”

　　别别扭扭的，估摸着喝醉了。

　　想到越宁还没回消息，凌桉越来越担心，沿着回警局的路仔细张望着，一路也不停地发消息，打电话，发消息，打电话……

　　不回复，也不接电话。

　　她往几人小群轰炸了好几个感叹号，邱鸣几乎是秒回，紧接着许毅博也出现了。

　　邱鸣：【禁止刷屏！】

　　许毅博：【发生什么急事了？】

　　凌桉：【越宁回局里了吗？！】

　　群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许毅博才慢慢回复：

　　“越宁下班了吧，她不是和你一起去吃饭了吗？”

　　完了。

　　她现在顾不上邱鸣在群里对她刷屏的讨伐，继续拨着越宁的电话。

　　这个死丫头，不会是生气了吧？

　　凌桉没少和越宁吵架，不过都是因为之前的案子产生了意见分歧，顶多小闹一会儿，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不接电话不联系。

　　来来回回的拨号皆石沉大海，凌桉只好折返回鸾桂轩找前台查看监控。

　　收银台的小姑娘倒是答应得很爽快，从越宁出去后的期间监控，凌桉来来回回看了二十多遍，除了她离开的方位，其余便再看不到了。

　　最近双宁好几处地方路灯都在维修，鸾桂轩周围小路又碎又多，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往哪找。

　　借着灯，她反看向了不透光的一条小路，凌桉的第六感告诉她，得先去这里看看。

　　她脚才刚迈进去，身后便渗进一阵凉意，凌桉本能回头，在黑暗中，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不是回去了吗？”

　　凌桉看着江述平不解，但也很快扭过头继续走。

　　江述平安静地跟在她身后，隔着半臂的安全距离，与她脚步平齐。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徐徐而出：“才刚做好打算，回什么家？”

　　不像是反问，语气还透露着一丝轻快，可能于他又是什么好消息。

　　但凌桉现在没空细想了。

　　“我找不到越宁了。”凌桉提着气实话实说。

　　“电话打过了吗？”

　　“打过很多次了，消息也没回，即使是吵架她也不会不跟邱鸣他们联系的，我担心她出事。”

　　“所以你就从这里找起？”

　　凌桉顺着江述平的话抬头看，这里的小巷被两堵高厚的土墙阻断，只留下不到两个人通行的小路，头顶的电线三两纵横，晚上的天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

　　“如果我说，我的第六感很准，你信吗？”

　　凌桉笑了，她还是第一次把仅凭感觉的推断放在台面上说，虽然作为一个警察她靠着强烈的第六感发现了不少线索，往往会找到更多的理由来证明这个第六感，而不是直接说出来。

　　“我信。”

　　“难道是因为你觉得我是警察，所以你有了滤镜？”

　　想起自己小时候对帽子叔叔都有一份沉重的厚滤镜，她曾一次次神化警察，具象到每个穿着制服的他们，后来她才知道，有的警察骨子里也就只是男人而已。

　　所以在凌桉考上大学的那一刻，她的恩师告诉她说，不要对警察有滤镜，脱了制服，毕竟都也只是男人女人。以至于后来她参加工作，跟着李队破了不少案子，当那些受害者家属登门感谢的时候，她只是谦卑地鞠躬说，“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可能民众对于警察的滤镜是因为拿部分优秀警察的办案能力来以偏概全，事实上任何一份职业有好有坏，”江述平认真了起来，接着打了个比喻，“就像很多男人以入伍为荣，可当兵本身没什么问题，有的人驻守边疆报效祖国，有的人两年义务兵一生军旅情。”

　　凌桉被最后一句话逗乐了，刚想反驳，又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行，你字多，我也信你。”

　　看着前面即将豁然开朗的大路，凌桉想起来了正事，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我只希望，越宁别出什么事情，我宁愿她这次只是生气了不想理所有人。”

　　不知不觉结束了一个沉重的话题，凌桉拨开了拦在路中比人还高一个头的杂草，转了个弯，眼前的十字路口被红绿灯包围，热闹极了。

　　“这条路怎么一点灯都没有？”

　　江述平嘀咕了一句，凌桉此时找人心切，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这句话。

　　手机又有了信号，凌桉打开手机接着给越宁拨去电话，第一个尚且能打通只是没人接，慢慢到后面，直接关机了。

　　这很不妙。

　　江述平也注意到凌桉的脸再次沉了下去，他拉住她的小臂过了马路，此时正好是绿灯。

　　“去哪？”

　　“回警局。”

　　江述平越走越快，仿佛比凌桉还要着急。

　　“喂，你走反了，警局方向在那边。”凌桉朝后指。

　　“……”

　　两个人在路上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回局里，凌桉比他还较真，干脆把路牌都全部指给他看了才继续走。

　　越宁还是没有回去。

　　邱鸣和许毅博见两人神情，也猜出了七八分。

　　“最近正是特殊时期，连环案凶手本就还没下落，多拖一天，双宁的女性就会多一分危险，我倒希望自己是想错了。”凌桉越讲越没底。

　　江述平突然想到什么，不确定道：“我和凌桉过来的时候路过一条很隐蔽的小巷子，没有路灯也没有监控，离鸾桂轩也很近，我担心餐厅外路边的监控既然没有查到越宁的下落，有没有可能越宁去了这条巷子。”

　　他这番话倒点醒了在场的三个人，邱鸣眼疾手快脱口而出，“杨梦！杨梦失踪的地方！”

　　三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番，有了突破口凌桉正有些兴奋，嘴角却又下去了。

　　这就意味着，越宁很有可能遇到了少女失踪连环案的凶手。

　　“我先联系李队，报告一下情况，四十八小时后如果还是没有下落再立案，大家先别慌。”

　　“加上我吧。”江述平微微抬手。

　　凌桉把他胳膊按了下去，很快换上那副职业说教口吻，“你别胡闹！”

　　她没想把江述平给扯进来，今天能碰面已然是巧合，更何况他也是个人民群众，有些事情不如交给警察来办。

　　“行吧。”江述平出乎意料答应得干脆。

　　凌桉没再多说什么，一边出门，一边给李队拨去了电话。

　　直到第二个电话，李队才接听。

　　不过，凌桉正要开口说明情况，李队一盆冷水浇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