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桉树》千司卷

14、种十四棵树 “我在想，

　　“有疑似凶手主动透露了越宁的消息，情况不妙。”

　　“什么？”
　　凌桉先是一愣，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连环案重大，李队格外重视，曾多次公开向凶手喊话，没想到居然猖狂到这个地步。

　　“我现在立刻来局里，今天需要你们几个加个班了。”

　　“是，不过……”凌桉想到越宁失踪，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越宁的事我也听说了，先别着急，你一急就容易出错。”
　　李队如父亲般沉稳安抚她，生怕凌桉炸毛。

　　“我知道。”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聚齐在会议室，唯独没有越宁。
　　看着身旁的空座，凌桉很是不安。

　　李队拧眉看着手机屏幕，食指始终悬在半空中，凌桉对他这个表情尤为熟悉，她想到了李佩满被宣布无生命体征的时候，李队就是这样半晌说不出任何话。

　　那是发生在728失踪案还要更早的十年前，李队的女儿李佩满高中放学途中失踪，李队与妻子寻找半月未果，最后警方在距离双宁不到三十公里的高速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李佩满。

　　案子久远，双宁的刑侦技术尚不成熟，恰逢李队彼时还只是一个普通刑警，他的话语权极轻。如今728一系列案子，凌桉很明显感受到他想把女儿的案子归结到同一个系列，杨副队的嘲讽和吴局的安慰，反倒显得这个五十多岁的刑警队长只是一个感情用事的老父亲而已。

　　“人都到齐了？”
　　李队声音有些疲惫，他一把从桌上的蓝色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薄纸，摔在桌面上。

　　纸张有点轻飘，李队力度却重。

　　“开会之前我先宣布一件事——”李队的话掷地有声，“江述平从下周一起进入我局暂时担任画像师一职。”

　　话毕，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凌桉还未反应过来，李队便继续开口讲失踪案了。

　　这件事的宣布对其他人来说无疑是震撼的，凌桉甚至没能想到江述平这三个字会从李队的口中说出。

　　会议结束后，凌桉上前拦住即将离开的李队。
　　李队见她一肚子话要问，摆手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小江留下来的事，吴局也同意了。”

　　“他主动提的吗？”

　　“小江专业素质过硬，他想留下来帮我们一起破获738失踪案，吴局惜才，我也不愿意放过这种人才。”李队娓娓道来，“他提得很爽快，我一开始还有点意外，但他说了只是挂个闲职，实际上还是和我们一起破案。”

　　凌桉愣了愣。

　　“好了，我安排了他和你们一个办公室，工位就在你对面，刚好祁宣萌就职不久，你带带他们两个，顺便历练一下自己。”李队笑眯眯拍她肩膀。

　　待李队走后，凌桉第一时间给江述平发了微信。

　　凌桉：【？？？】

　　隔了不到一分钟，江述平的消息来了。

　　江述平：【我和李队申请了挂职，不是正式警察。】

　　凌桉：【我是这个意思吗？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凌桉怎么都不好意思麻烦他。

　　江述平换了个话术继续回复。

　　江述平：【那你觉得我们算朋友吗？】

　　凌桉：【算吧。】

　　江述平：【既然是朋友，就应该支持朋友的做法。】

　　凌桉还想继续反驳，江述平将话堵死了。

　　江述平：【我先去收拾东西，明天上班见，新同事。】

　　这时，李队的电话如及时雨般打来。

　　“小凌，你能联系你弟弟过来一趟吗？”

　　凌桉猜到了宋臻旻失踪一事与傅帆有关，疑问归疑问，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小时后，傅帆准时到达了警局。

　　“好了凌桉，”李队轻拍她的后脑勺，难得叫了次凌桉的全名，语气也没了之前的耐心，“你先回去整理一下资料，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

　　她抬眼，只瞥得见傅帆佝着的背渐渐被巨大的门掩住。

　　刚坐下，邱鸣粘着凳子挪了过来，挺有眼力见一边帮凌桉收拾，一边看她脸色道：“凌桉姐你别生气，李队这是让你避嫌呢，估计问完话就没什么事了。”

　　“邱鸣，我没生气，更没有情绪，李队一切都有他的考量。”她咧咧嘴，“你比我还焦虑，先顾好自己吧。”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尴尬一笑溜了回去。

　　事情乱糟糟地接踵而至，凌桉和双宁市仿佛同时陷入了某种恐慌中。

　　凌桉想着它们，失神撞倒了前面工位旁的垃圾桶，她疲惫蹲下身子整理，却发现一块没有完全揉皱的纸团。

　　本着不好侵犯他人隐私，凌桉一开始没想打开看，刚丢回去，却恍然间看见了一侧标题的几个大字。

　　“推荐信”，下面隐隐约约还有江述平的名字。
　　抬头一看——祁宣萌的工位。

　　她心里一恍闪过无数猜测，最后还是落在那场大雨里，祁宣萌故作轻松的一句“不是呀，我想跟你打听江述平”。

　　第二天一早，凌桉几乎是卡点到警局，还顶着两轮更大的黑眼圈。

　　办公室因为没有越宁的存在反而失去了快乐的调和剂，江述平桌前堆起的卷宗没过了他半边身子，祁宣萌凑在他身边，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想起昨夜凌晨李队的消息，凌桉现在还心有余悸。

　　——“二十一世纪了，还有凶手用给警方写威胁信的方式来挑衅。小凌，这支录音笔里有越宁的声音，检验科已经率先送去检验了，果不其然没有查到任何DNA。是好事也是坏事。”

　　——“李队，我想申请继续跟进728失踪案。”

　　——“我什么时候踢走你了？”

　　——“我会好好做的。”

　　“凌桉，你在想什么？”江述平在她面前晃了好几下。

　　“没休息好而已，晚上我早点休息就好了。”凌桉又这样说。

　　江述平沉吟片刻，缓缓道：“这样吧，等中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凌桉有些勉强，“午休时间加上吃饭一共只有一个小时，恐怕来不及。”

　　“就在附近，一定来得及。”语毕，江述平手里的一沓卷宗轻轻敲落在凌桉的头顶。

　　*

　　越宁失踪这事，待凌桉沉下心来，又慢慢想清了一些。

　　如果按照之前开会的讨论与自己的猜测，假设这真的是一起连环案，那么越宁目前是唯一一个可以确保还活着的受害者。

　　至于宋臻旻，她还是保留被家里人囚禁的看法，无奈没有证据。

　　凌桉刚启动电脑，准备再做个案件分析，手背却碰上一股温冷的油光，滑腻腻的。

　　“又是邱鸣给大家买的包子么？”凌桉平常心道。

　　“是特地给凌桉姐买的早餐。”邱鸣在背后嘻嘻道。

　　“谢啦。”

　　凌桉抓起尝了一口，一边漫不经心地滑动鼠标，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蹬了一脚转椅，扫了眼办公室，语气相当急促，“月中那个包子店谋杀案最后的卷宗是谁整理的？”

　　那时忙着728，凌桉的重心根本不在这个上面，破案后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哦，后续应该是交给杨副队了，但是……”许毅博话还没完讲完，就只剩下一把微微原地打转的椅子。

　　邱鸣也没弄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现在去找杨副队，倒是不怕撞枪口上。”

　　——杨副队办公室。

　　“副队，我有事要麻烦您。”

　　“你倒是缺心眼，还敢插手这案子。”

　　“啊，不是李队不让我插手吗？”凌桉笑呵呵凑上前去，“难道您和李队想的也是一样的。”

　　不知道这姑娘是真缺心眼还是装傻，他冷笑一声，转移了话题，“说吧，找我干嘛。”

　　“包子店那个谋杀案，我来要一份详细的结案报告。”凌桉开门见山。

　　“你前面不还要信誓旦旦破获728吗？况且这案子我记得就是你和李宪昌做的。”

　　“这不是还有些细节才想起来嘛，而且这结案报告只有您在才能做的这么清晰顺利。”

　　杨副队不想再和凌桉这块牛皮糖纠缠，起身道：“你去拿吧，下次这种情况不用再来缠我了。”

　　“谢谢杨副队！”凌桉鞠了一个大大的躬离开。

　　果然对付这种说一不二的人，还得要用点下三滥的招。

　　自从有了眉目，就像毛茸茸的线头终于钻进了那根细针，只需要继续穿进去就好了。

　　穿梭在档案室，凌桉的脚步都格外轻盈。

　　“凌桉。”江述平叫他。

　　“怎么啦？”

　　江述平寻声上前，把案宗递给给凌桉，“杨副队刚刚吐槽你走得太急，他发现卷宗前不久刚用完还没放回去就在他自己手里，叫你好几声都没人应。”

　　凌桉笑得尴尬，但还是藏不住兴奋，“谢谢啊。”

　　江述平像是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被盯得浑身发毛，凌桉歪头看他不解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眼神全然落在凌桉的脸上，从眉毛到下巴，似乎每一个五官都要捕捉到。

　　“我在想，你怎么一下子……”江述平脸有些发烧。

　　“一下子什么？”凌桉快速摸了把自己的脸，确认没有任何东西。

　　“一下子这么开心。”

　　凌桉松了一口气，“哦你说这个啊，那是因为新线索呀，等我回去琢磨总结一下，有发现一定不会瞒着你们的！”

　　她举着卷宗的手大力挥着跑了，江述平隔着磨砂玻璃门，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