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桉树》千司卷

12、种十二棵树 “我像来旅

　　凌桉脑袋“嘭”的一声炸了。

　　“你又来旅游吗？”

　　对面扣了一个问号，“我像来旅游的？”

　　“不是旅游的话，还是建议你租房，我们这里的酒店性价比都不高。”凌桉官方回复道。

　　对面没再说话。

　　不过，她现在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天气越来越冷，在晚上加班的时候李队特地给每个人都送了一块毛毯。

　　“等728案破了，我请大家吃饭。”李队鼓舞道。

　　“您还不如让吴局给我们涨工资呢，我现在就是个月光族！”邱鸣叫苦不迭。

　　“案子破了都满足你，我去跟吴局说。”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那行，我现在都有动力加班了。”

　　凌桉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不在焉，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江述平还会再来。

　　下午刚到饭点，凌桉便悄悄告诉越宁说：“江述平来了。”

　　她先是一惊，随后拉着凌桉离开了警局，一路上越宁都在不停好奇他们之间的联系，比起八卦心，她和凌桉一样更好奇他为什么要回来。

　　“可能他继续回来找画册？”越宁猜测道。

　　凌桉觉得越宁的话有几分道理，“也就只有这个理由了，不过他为什么中途还要回去一趟呢？”

　　越宁哑口无言，“那他给你发的那几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越宁计上心来，忙拍凌桉的肩膀道，“那他给你发那几条消息你有什么感觉没有？”

　　在她的万分期待下，凌桉认真地憋出了几个词，“意外，没想到。”

　　“算了，大直女，当我没问。”越宁不再继续追问。

　　“今天吃什么？”

　　“鸾桂轩！”越宁大叫一声，“上次约你居然吼我，这次我必须要吃回来！”

　　“行，我请客，你随便点。”

　　-

　　下午六点，鸾桂轩。

　　凌桉算不准自己第几次来这里了，只是路过前台的时候，那个前台小姑娘惊喜地朝她点头。

　　“你们认识？”越宁嘴角上扬。

　　“不认识，但最近来得有点勤。”

　　“发工资了，富得流油了，忘本了。”越宁每说一句都撞击凌桉的胳膊一下。

　　“行了你别拿我打趣了，我们就坐这里吧。”凌桉随意拉她坐在了一个中间的位置，既不靠窗也不靠门口。

　　“说说吧，你最近怎么了？”越宁把椅子拉近，“也不见你开心点，别告诉我又是728，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理由。”

　　“不完全是，我只觉得惊悚，虽然宋臻旻失踪一事她的老师父亲都不在意，显得好像是这个富家女被送去了某个地方旅游，但我今天查了一下，她失踪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出境记录。”

　　“没出境，也有可能依旧在国内，只是被她爸爸藏起来了，不然她爸那个无所谓的态度不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凌桉摇头，“国内也没有任何出行记录，这只有两种可能。”

　　“什么？”

　　凌桉抽了两张白纸写道，“要么她被宋国义关在家里没收了一切通讯设备，要么类似728案，她被人绑架了现在生死未卜，而宋国义恰好知情。”

　　“那还了得？”越宁听完后半段已然流了冷汗。

　　“我倒希望只是第一种可能，毕竟没有哪个警察希望这个世界上会多失去一条无辜的生命。”

　　“你这是默认728……”

　　“好了，你也别提这个了！”凌桉低呼打断越宁，“到此为止吧，我们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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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案子的事情，凌桉没有任何胃口，越宁也只是喝了一些粥。

　　临近末尾，天已全黑，凌桉正欲结账，抬头一看撞上了江述平的目光。

　　凌桉的脚滞在原地，浑身似被施法紧粘在地上无法动弹。越宁见状先她一步溜去付款了。

　　即使一个月不见，凌桉还是能够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他的身影，她没法移开目光。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江述平也没逃避她的目光，越过前台径直朝她走来，“傻了？”

　　“你怎么来鸾桂轩了？”

　　“我不能来，还是说你包场了？”江述平一脚勾开椅子坐了下来，随意翻看着菜单，“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到吗？”

　　凌桉看了眼门口的方向，越宁早已溜之大吉，她只好跟着坐在了江述平对面。

　　“一个月不见，你拘谨了不少，想吃什么？”

　　“我不饿。”

　　“鸭脚煲就好。”江述平没听进去她的话，直接点好菜告诉了服务员。

　　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可跟微信里那个狼狈少爷大相径庭，难道在她面前学会了演戏？还是他只是口嗨开玩笑？

　　“你怎么来双宁了？”凌桉试探性开口道。

　　“不是你叫我来的？”

　　凌桉一口水差点没被噎死，抬眸与江述平四目相对，“我什么时候叫你来了？”

　　江述平也不反驳，自顾自打开手机跳到两人微信聊天界面展示读给她看，“双宁真的很美，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希望我来。”

　　“这只是一个分享。”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来，”江述平喝了一口桌前的咖啡抽回视线，“临走前你把所有东西还给了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装作和我从来都不认识。”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凌桉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你没必要付出这么多。”

　　“如果我乐意呢？”

　　“那我就还给你。”

　　凌桉垂下眼帘，语气极其坚定。

　　江述平轻叹一口气，似是妥协，“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什么？”

　　“带我逛双宁，这么快就忘了？”

　　“我没空，工作很忙。”

　　江述平假意肯定地点点头，心思却不在这里，“那我换一个吧。”

　　“行，你说吧。”

　　“不过我还没想好，”江述平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等我想好再找你吧。”

　　凌桉眸光瑟缩一瞬，不置片语。

　　“不说话当你默认了。”

　　他话刚说完鸭脚煲便热腾腾端了上来，香气勾来了凌桉的胃口。

　　“你微信里给我发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凌桉鼓起勇气问。

　　“字面意思，”江述平抢先尝了一口，眼前一亮，把另一只新碗推到凌桉面前，“你可以尝尝，还是老味道。”

　　凌桉感觉江述平感觉变了，她顺其自然接过那只碗盛了一只鸭脚也尝了一口，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江述平还没有这么得寸进尺。

　　“味道如何？”

　　“好喝……”凌桉砸砸嘴，酝酿了片刻，“回了一趟沪城，怎么整个人都变得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你中彩票了？”

　　他顿感好笑，“没中彩票，不过继承遗产了，还不允许我美一下么？”

　　凌桉又呛了一嘴，埋怨看了他一眼。

　　“你不信？”

　　“我信，你们男人不就是升官发财……”凌桉后半句没说下去。

　　他脸上那片轻松的云迅速消散，吐掉嘴里的骨头说道：“我跟我爸决裂了，拿完最后一笔钱就出来了，也算是遗产吧。”

　　江述平忽然交心似的谈到他的家庭，这让凌桉有些无所适从。

　　凌桉只好把视线落在他今天的衣服上，只是穿了一件亮面黑色冲锋衣，袖间轻轻卷起露出一小片肌肤，腕间戴着凌桉最熟悉的那只发绳。

　　“那你这是被赶出来了？”

　　“不算赶，我自己滚出来的。”

　　“那你妹妹呢？”凌桉想起他那个极少提起的家人，总觉得事情还有转机。就像她和傅帆，虽然表面看起来关系那样恶劣，但总归是手足。

　　他眼神微微沉了下来，嘴唇一翕一动终究没组织好语言。

　　“没事，我就问问。”凌桉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仿佛咽下了一整瓶酒的冲动。

　　“凌桉，有些事情我选择告诉你，不是因为我没人倾诉了一定要和你说，只是我觉得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我还有个朋友。”

　　他不再玩笑似地叫她林警官，就这样将大名脱口而出，头埋在肘间小声道。

　　“朋友……”凌桉撑着脸毫无困意，内心某处却始终被这两个字环绕。

　　我们原来是朋友吗？

　　凌桉细细盘算着这些时日。

　　第一次见面，他替凌桉垫了追尾的赔款；第二次见面，在警局他丢了画册报案，凌桉觉得居然有人这么像她的偶像竹野内丰；第三次见面就是在鸾桂轩吃饭，坐在窗边他们浅聊了各自的生活与爱好。

　　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她都能讲出来龙去脉，但对于朋友这个身份，她不敢承认。

　　“我应该，还欠你好多人情吧。”凌桉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她从来没想过还会有人来愿意认识她和她做朋友，像她这样无趣的人。

　　江述平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凌桉自言自语了好久，就当是说给自己听了。

　　“你和我做朋友，你都不了解我，怎么就会觉得我是个值得做朋友的好人呢？”

　　“你来双宁，这里没什么好玩的，等你什么时候想好我就还给你，你快点回家吧，不要待在这里了，这里一点都不安全。”

　　“其实鸾桂轩真的见证了我挺多谎言的，我一开始没那么喜欢当警察的，我做的也不够好，在双宁混了两年，最想破的案子到现在没解决，接二连三还有这么多怪事。”

　　她想到那些拼命调到岸城的同事，想到李队的愁眉苦脸，忽然鼻子一酸：“大家都拼了命离开双宁再也不要回来，你为什么非要特地赶来呢？”

　　凌桉挑来一块青椒放在嘴里，刺鼻的辣意瞬时席卷了她的全身，她重重咳嗽了几声，“今天的鸭脚煲怎么这么辣？”

　　“辣就不要上赶着吃青椒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你的人生准则吗？”江述平抬头把水递给她。

　　“没试过怎么知道辣不辣呢？我以前吃鸭脚煲从来没尝过其他配料。”

　　“既然没试过，在未知的情况下当然可以尝试，如果知道有高风险还要去做，就先保命再想其他的，什么东西会有命重要呢？”江述平边说边捡离了锅里所有的青椒。

　　“要么扫清障碍再去做，不然就是傻子一个。”江述平眼神略有缓和。

　　“你这不像是在说青椒。”凌桉干掉了一整杯水。

　　“知道就好。”

　　“叮铃铃——”凌桉的手机响了。

　　她解锁一看，是李队的消息。

　　“联系你学弟的事情记得抓紧，无论如何。”

　　凌桉回了一个“好”，心中怅然，思绪却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