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桉树》千司卷

11、种十一棵树 给推荐个性

　　双宁街道的夜晚，凌桉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了。

　　如同彭尚岩所说的那样，她的工作需要经常加班，其实最忙碌的时候，一般还会夜不归宿——那是她即将转正的时期。

　　鸾桂轩离家不远，没几步就到了家附近，但此时凌桉并没有回家的打算，她不想面对妈妈关切的神情，于是脚步一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想去哪。

　　来双宁两年，其实这里的路她也没有多熟悉，走着走着就离开了闹市，她只好尴尬地找出手机导航。

　　总得有个去处吧，她这样想。

　　最后她还是决定去玉水桥那边看看，如果幸运的话还能碰到那个竹排大叔。有了目的，做什么事都有了动力，她兴冲冲步行几公里赶到了那里。

　　晚上的玉水桥不如白天热闹，周围聚的人多，也都是往旁边的景区排队的，没人愿意停留下来刻意在这里浪费时光。

　　那家报刊亭意外没有关门，凌桉正好走得口渴，干脆上前准备买瓶水喝。

　　“诶，是你？”报刊亭的老奶奶一眼就认出了凌桉。

　　“您还记得我？”凌桉的半张脸还埋在围巾里，迅速环顾四周。

　　“怎么会不记得，你上个月来我这的时候旁边还跟了个小男生是不是，又是买笔买报纸又是画图的。”

　　“这都还记得？”

　　她眨巴眼睛凑近道：“忘不了，在我摊位旁聊案子的人能有几个呢？”

　　凌桉和她一起释然笑了，一瓶凉水下肚，也把相亲那事抛诸脑后。

　　“今天那个划竹排的大叔不在吗？”凌桉问她。

　　“好几天都没来了，估计是有事在忙。”

　　她有些失落，和老奶奶道别后自顾自走上了玉水桥，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盯着下游的水，数着岸边的杂草。

　　上次在这里，也是和江述平。

　　和他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细细想来江述平已经快要填满她无聊的生活了。她的家，她工作的地方，她喜欢的餐厅，她喜欢的景点，都曾出现过这个人的身影。

　　但现在无论凌桉走到哪，江述平都不在，更不会出现。她第一次对一个短暂出现在自己生活的人有这么大的执念。

　　思来想去，凌桉还是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咎为自己仇富。

　　是的，这个沪城公子哥，说不定现在在哪野呢，怎么会怀念双宁这个小地方。

　　-

　　另一边，沪城。

　　冬日夜晚的沪城凉风习习，小海浪打着卷向外翻滚，海面不远处停靠着一座豪华游轮，顶部的射灯五光十色，渲染在每一个舞蹈男女的脸上。

　　不远处的一座高楼，寰宇国际酒店处，一个中年男人正睥睨着陆离的游轮，嘴角噙着笑，酒杯不时撞击着玻璃。

　　“你要是想通了，你现在过的也是下面这种日子。”

　　“我已经解约了，从你擅自违约更换我工作室的画手就应该想过今天这种局面。”不远处的江述平站在黑暗处粲然一笑。

　　“你赔了三十万，也应该想过和我打官司的局面才对，简树。”男人转身朝他敬酒，一副胜利者姿态。

　　“我没输，是你输了，别高兴得太早，”江述平将合同丢在地上很是嫌弃，“还有，我很不喜欢在这里签协议，更不喜欢你叫我的笔名。”

　　没等男人回答，他已是捷足离开。

　　烂透的沪城，他一刻也不想多呆。

　　-

　　双宁，第二天。

　　凌桉偷懒睡到了下午才起床，冯成燕女士今天已经去上班了，昨晚回家后凌桉一番吐槽已让她也产生了逆反心理，说什么也不让女儿再去相亲了，梁阿姨那边她自会去说清楚。

　　冯成燕依旧给她留了早餐，不过冰箱里的冰黄瓜已经被全部解决了，她一口都没得吃。

　　吃完早餐她习惯性打开电视找了个老电影播放，又是被浪费的一天，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打发时间。

　　一直挨到晚上，凌桉又在沙发上睡着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冯成燕接完傅帆回家了。

　　“你今天又没去上班？”傅帆很是嫌弃她。

　　“我就休两天你还赶我走？”

　　“谁赶你走了，你工作做完了？案子办完了？相亲成功了？”

　　“再多说一个字大学生活费扣五十，现在开始计算。”

　　“你！”

　　“一千七百五十。”

　　“……”

　　“行了，我要回房间继续睡觉了，没有正经事不要搭理我。”

　　傅帆一个溜秋钻进了凌桉的房间，笑眯眯的，“有正事，别扣我钱。”

　　“说。”

　　“宋臻旻有消息了吗？”

　　“没有。”

　　“怎么能没有呢，那么大一个活人说失踪就失踪了，你们警察干什么吃的？”

　　“最后九个字，扣四百五。”

　　“我不管，”傅帆一屁股坐上她的床，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你们要找到她。”

　　“你是不是笨？”凌桉伸手戳他脑袋，“大活人不见了我们难道不急吗？这可是我的工作好吧。”

　　“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你快点复习吧别操心这些了。”凌桉推着搡着把傅帆赶出了房门叹了口气。

　　夜晚躺在床上，凌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打开微信与江述平的聊天框，准备说点什么，看着上面最后一条“不用谢”，她差点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把这些对话连起来看，自己怎么倒显得一身轻松，特别释然。

　　将近一个月她都在忙工作，江述平的聊天框也沉入海底，此时此刻，凌桉还是觉得说点什么才让最后这三个字没那么伤人。

　　“晚上好。”

　　不行，看起来煞有介事。

　　“吃了吗？”

　　还是不行，像路边搭讪的。

　　反复删减，最后凌桉还是发了张相册里的风景照，还是前几天下班时站在大厅门口拍的对面小山处的夕阳，山坡上光溜溜的小树修成了一片片黑色剪影烙在橘黄色的天空下，也算很美丽了。

　　凌桉想了想，只发了一句：

　　“双宁真的很美。”

　　一直到发送，她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的，虽然比起那句“晚上好”没那么刻意，但大有炫耀的成分在，江述平看到了会怎么想？

　　凌桉实在太困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一早，凌桉驱车送完傅帆便回了局里。

　　冬至像个临界点，把双宁的秋天和冬天彻底切为两半，凌桉脖子上的蓝围巾还是大三那年冬天买的，不知不觉戴到了现在，果然天气一冷，什么都不保暖了。

　　心里的吐槽还没结束，越宁那姑娘提着几碗面笑嘻嘻地冲进了大厅。

　　“诶越宁！”凌桉叫住她。

　　越宁的眼睛亮晶晶的，“凌桉姐，要不要来一碗？”

　　“这是……”凌桉看向她手里的包装，顿感熟悉。

　　“双宁米粉，我一口气买了五碗给大家分。”越宁毫不客气把手里一碗递给了她。

　　“你上个月不是已经吃腻了吗？”

　　越宁也没有不好意思，空余那只手拉住凌桉往里拽，语气轻快跳跃，“我这是旧情复燃。”

　　凌桉被她的用词逗乐了，两人打着趣进了办公室。

　　“我说什么来着，祁宣萌你愿赌服输，我就说凌桉今天一定回来上班。”

　　一进门，邱鸣那家伙就开始了。

　　“可你也没说下赌注啊，这局无效。”

　　“祁宣萌你怎么耍赖，太没有契约精神了。”

　　“是你没有弄懂规则，下次长点心吧。”

　　越宁上前把米粉一一分好还转了个圈展示，“怎么样，双宁米粉。”

　　“行啊，这么快就爱上了。”祁宣萌笑她。

　　“现在这个快餐时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死灰都能复燃，只要尝过一次，无论过多久我都有机会重新爱上它。”

　　“越宁把一碗米粉说得跟爱情似的。”许毅博凉凉地补了一句。

　　凌桉看着他们惯常的打闹，笑着进入了工作。

　　只不过屁股还没坐热，李队便敲门进来了，直直冲凌桉的工位去。

　　“小凌，跟我来一下。”

　　凌桉乖乖跟了上去，一直到吴局办公室两人才停下来。

　　“岸城上面下来一个新指标，要扩招新人。”吴局向来言简意赅，几个字便说明了情况。

　　凌桉点点头，“这事之前李队给我提过，不过我看岸城警局那边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

　　吴局叹了口气，“不是从岸城拨人，是扩招新人，还额外给了一个画像师指标。”

　　“画像师？”凌桉有些疑惑，“之前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讲过，只不过我们那里地方小，并没有系统性的学生学习过。”

　　吴局看了眼凌桉，“我们这里只有你是双宁大学毕业的，局里扩招新人，当然是本地人为好。”

　　“您是要我联系人？”

　　“是这个意思。”

　　“但……”凌桉在脑中搜刮了几个大学同学的身影，只不过那时她不爱社交，没什么认识的人，“我可能只有一个认识的学弟是刑事科学专业的。”

　　“那你要不试着联系他，如果没有工作就可以快速聘过来，如果已经有了工作，上级说了薪资也是弹性的。”李队也说道。

　　“那我试试吧。”望着两人恳切的目光，凌桉回到了工位。

　　凌桉对这个大学学弟的印象屈指可数，毕竟凌桉毕业那年这个学弟才刚刚入学。他叫柴永樊，比凌桉小接近四岁。

　　谈到联系，凌桉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过话了，她打开微信翻到最底端才找到这个人的聊天框，时间停留在两年前凌桉刚就职双宁公安局，柴永樊看到了凌桉的朋友圈来关心她的工作情况，自此之后再无联系。

　　现在巴巴贴上去问，恐怕不太好。

　　她关上手机，只得暂时缓缓。

　　下午双宁下了场毛毛细雨，淅淅沥沥的，冻得人直打哆嗦，不到四点半，天就黑得差不多了。

　　凌桉的手机震动好几声，她刚一打开，江述平的消息如同子弹迸射而出：

　　“骗我来看夕阳，怎么现在只有冷雨让我瞧？”

　　“我是什么雨神吗，怎么我一走一来都要下雨？”

　　“给推荐个性价比高的酒店呗，我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