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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种十棵树 看着冷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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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临近冬至的缘故,凌桉总觉得这个十二月过得太快了。
月初,她和李队跑了趟云滇,找到了孙富的店,联系廉崇警方调了附近监控,的确见到了那个红外套女孩,不过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但也间接挽救了一个想要自杀的女孩。
“凌桉,你说咱们这个世界是不是都被宿命环绕的?”
她知道,李队每见到同岁的女孩子总能想起李佩满,然后陷入懊悔。
月中,包子店老板谋杀一案有了结果,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个看起来像完美密室杀人的案件,凶手那几天因为害怕压根就没有离开店里,本想等着风头过了再离开双宁,结果一到火车站就被抓了。一个因为几块钱的纠纷,就趁老板关门间隙悄悄潜入了他家,一开始只是想在包子馅儿里加点过期的酱油以示报复,结果见财起意,杀了老板。
局里依旧忙碌,李队也开始商量着找岸城拨些人手过来。
凌桉对此不置可否,但她心里门清,即使岸城领导同意,他手下的人也不会再回来。
李队虽然脾气火爆了些,但对那些跳了槽的徒弟还是非常惦记。
“他们不是怕您控诉他们,而是不敢面对您。”
“我又不会吃了他们。”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不能回来了。”
“诶——”李队不明白凌桉的意思,但也只得作罢。
天气越来越冷,双宁的白日也短了许多。
宋臻旻失踪事出蹊跷,可她身边的人却没一个跳出来关心,而傅帆那孩子迎来了一模,却考得不尽人意。凌桉没再数落他,只答应他帮瞒住妈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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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桉一开始选择在双宁工作的原因,一部分也是因为这里冬天暖和,不似岸城这个山城只适合避暑,一到冬天就漏得像个筛子,四面透风。
二十号凌桉拿到了工资,吴局和李队商量着给她休了个假,让她好好放松两天。她倒是没什么想去的地方,紧绷太久的弦松懈下来都很难再回到最初的状态。
假期第一天起床,凌桉难得见到了冯成燕在家做早餐。
“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再多睡会?”冯成燕笑着看她。
“妈,你今天没去上班?”凌桉从冰箱里翻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黄瓜简单淋了遍水便塞在嘴里啃。
“没去,我今天请假了,”冯成燕手在洗碗布上擦了几下,转头看见凌桉没洗脸没梳头盘腿坐在沙发上忘我地吃黄瓜,“大早上又吃冰的?”
“我就吃一根,你怎么请假了?”
“今天带你去见一个人。”冯成燕怪异一笑。
凌桉三下五除二吃完手里的立马弹跳起来说:“我不相亲了,你别害我。”
冯成燕把做的炒饭端上来递给她,“这次这个还可以,你梁阿姨帮你看过了。”
“不行,上次那个也是梁阿姨帮忙看的,结果是个想骗婚吃绝户的,要不是傅帆……”
“先吃早饭。”冯成燕讲了句拗口的普通话。
她看着眼前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炒饭,丢失了心思。
而冯成燕还在厨房忙碌,嘴里依旧不依不饶:
“你这次再好好看,大不了不行,我再跟你梁阿姨说,下次你自己去随便挑。”
“小伙子是你梁阿姨的外甥,我一听就靠谱,昨晚请完假就回来看你,结果你又没回家?”
“再过两个月你都要二十八了,还要我替你操心?”
……
“你当是屠宰场选猪呢,还随便挑,梁阿姨要是有好姻缘早想着自己儿子了,哪轮得到我?”凌桉也不依不饶,“我明明还没满二十七,你天天在外面说我快三十了,着急的不是你吗?”
“什么叫选猪,凌桉你说话放尊重点。”冯成燕说着自己都笑了。
“你看我说什么,那个不就是头什么都想吃的猪吗?”
冯成燕自知说不过她,便不再提这个事。凌桉了解她这个妈妈,虽然很爱替她安排,但要是她真不想做的事情,也不会太强求。
“不过,我已经答应你梁阿姨了,你再去见这一次,再不满意我不催你了,随便你变成个老姑娘。”
“行,这可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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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约在了晚饭前的时间,据说男方跑生意很忙,只在这个时间段有空。
可能又是个草包老板,或者压根不是什么老板,毕竟距离凌桉上次见梁阿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那时她见完“那头猪”,心里烦得很,恰好李队出差,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傅帆那次的撑腰也让凌桉干脆“错过”了第二次见面。
总之是一个很糟糕的收场,如若非得找出点什么好处,也就是碰到了宋国义那家伙美其名曰找她约谈还差点被那头猪发现,最后见到了李冕的车停在路边。
转而想到了宋臻旻那姑娘,凌桉有些难过,时隔这么久都没有她的消息,而李队居然不让她插手,还联合吴局一起给她强制放假。
下午四点,鸾桂轩——
站在门口,凌桉的火气弱了下来。
这是和江述平第一次吃饭的地方。
见凌桉发呆太久,冯成燕上前推了她一把,“傻了?这是你最爱吃的一家餐厅,怎么样?他是不是想的很周到。”
凌桉不知道怎么回答,跟着她们走进去,此时还没到正式晚餐时间,也没什么人选择这个时候来吃饭。
梁阿姨向角落位置招手,凌桉跟着看过去,心脏停滞了一瞬。
以前越宁问过她一个问题,如果你有一个机会故地重游,却只能看到物是人非,你会不会难过。
那时凌桉斩钉截铁告诉她说,“不会。”
越宁非常不解,“为什么?”
“我根本不会给自己故地重游的机会。”
角落那个熟悉的座位,此时此刻却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的神情平淡如水,跟着坐了过去。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面善,发胶味有点重,但西装却很得体,他看着凌桉微笑,把菜单推到她面前,“随便点,我买单。”
“谢谢。”凌桉礼貌点头回应。
见大事很妙,冯成燕和梁阿姨相视一笑,悄悄离开了。
菜单上的菜品历历在目,她却没有心思点餐,裤腿在座椅上来回摩挲,发出“寸寸”的声响。
“凌小姐不喜欢鸾桂轩?”男人试探性开口。
凌桉摇摇头,随意扯了个理由,“我还不是很饿。”
“哦很抱歉,我做生意的比较慢,你体谅一下。”
“没什么,我理解,”凌桉心不在焉地翻看菜单,此时一旁的服务员像是等候许久,她不想再为难人,只好合上与服务员说,“一个刀拍黄瓜,剩下的看他。”
“好的小姐,这位先生已经点过了,两位的菜一会儿就上。”
“你很喜欢吃黄瓜吗?”
凌桉摇头,“随便点的。”
男人有些尴尬,“听我小姨说,你在警局工作?”
“对。”
又沉默了好几秒,凌桉实在无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没心思看他。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彭尚岩,今年三十二岁,做互联网的,现在在创联科技工作。”
凌桉正在想着该如何回复得体,那盘刀拍黄瓜便呈了上来。她盯着那盘黄瓜,叉了两块塞在嘴里,“凌桉,二十六岁,在公安局上班。”
“照理说你们做警察的,应该很会聊天才是。”
凌桉赔笑两声道:“很会跟犯人聊天。”
彭尚岩继续说,“听你妈妈说,你的工作平时很忙,最近还经常加班?”
“案子多就会经常加班,比如犯人逮不着或者死人太多了。”
凌桉实在没心思和他继续聊下去,她看彭尚岩就像在看一杯凉白水。
“凌小姐还真是风趣幽默不拘小节,我果然没看错人。”
嘴里的黄瓜仿佛都变了味,凌桉放下筷子认真问他,“难道你想和我结婚?”
彭尚岩笑得理所当然,“难道今天不是相亲吗?相亲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难道我的理解有误?”
她看着桌上那盘孤零零的刀拍黄瓜,不知道怎么描述此时心情,“我就是来吃顿饭的。”
“我三十二岁,岁数不算大,虽然是个粗人,可我有存款有房有车,你嫁过来不用再做那么辛苦的工作,家里也可以请阿姨做饭……”
凌桉听不下去他那冗长的商品介绍,不耐烦道,“然后辞职做家庭主妇吗?”
彭尚岩嘴唇微张,想要辩解什么,“你不需要做饭,偶尔做做家务,等以后生了孩子也会请月嫂……”
“那个……”凌桉盯着他胸口露出一角的丝巾阐述道,“你跟你女朋友也是这样说的吗?”
彭尚岩摸摸胸口,有些无措,看着凌桉还想说些什么,视线一转,对上了那寸审视揭穿的目光。
那姑娘一生起气来就好像在审犯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彭尚岩声音弱了许多。
“表现出这么想要闪婚的样子,如果连这个都不愿意说,这得算骗婚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的是咱们先聊聊看,然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刚刚进门看到你到现在,你一共摸了十二次中指,胸口的丝巾喷上了Chanel的Coco Mademoiselle香水到现在还没散,喜欢这款香水的一般都是我这个年纪左右的女性,”凌桉不紧不慢喝了一口咖啡,“这么好的条件还这么急着找,连我这种条件都能看对眼,还真是麻烦你和你女朋友了。”
不过像彭尚岩反而没有方才那样低落了,“凌小姐聊到自己熟悉的领域还真是巧舌如簧,我挺佩服你的。”
“所以你还来相什么亲呢,你的女朋友要是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好——”凌桉再次看向那块塞到里处的丝巾手里比划道,“连丝巾都是这种关系,突然来和一个陌生女人相亲,会怎么想呢?”
凌桉隐隐恶心,但还是撑着说场面话。
但好像在彭尚岩的眼里,伪装一但被撕开便可以肆无忌惮了,他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一口,皱眉轻松道,“她不用知道,也不敢不知道。”
一副杀了人还说着无罪的犯人模样,凌桉见多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彭尚岩话锋一转将目光停留在凌桉肚子上,“你妈妈说你不乐意生孩子,所以相亲总是黄了,你嫁过来也不用你生,还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合作共赢何乐而不为呢?”
“那你女朋友呢?”凌桉忍着恶心还要因为梁阿姨这层关系继续说下去。
彭尚岩倒是无所谓,将杯里的咖啡一扫而空,抽出那块丝巾优雅地擦嘴,“等她生了孩子,你就是孩子母亲。”
他的语调极轻,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我是警察。”凌桉再三强调。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丝巾被彭尚岩塞在了公文包里,凌桉再看不到它,“凌小姐你很聪明,聪明到不需要我主动点破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其他女人没有的,所以我需要你来培养一个孩子。”
“我能得到什么?”凌桉冷笑道。
彭尚岩笑了,露出一副算计的模样,“这才对嘛,咱们这样坐着好好聊天不行吗?”
“如果,只是你说的那些,我不接受,也不想再看见你。”凌桉提起包站起身。
“那你想要什么,钱都不够?”彭尚岩急了。
那一刻,凌桉想起自己还在念高中的时候,班上的男生女生早恋,班主任把他们一对对叫到办公室训斥,那时凌桉还是个只知道埋头苦读的瘦猴子,某一日将作业交到办公室处听到了班主任的话。
“来来来凌桉你来跟他们说,你说爱情是什么,你来给他们解释。”
在那几对小情侣的双双注视下,凌桉鼓起勇气说出了五个字:“有情饮水饱。”
她也被训斥了。
时隔十年,凌桉还能想起班主任那副抹了炭的脸还有小情侣们纷纷偷笑的样子。
“钱不够,什么都不够。”凌桉摇摇头回复他,却也不愿意多说,转身离开了。
出了鸾桂轩,彭尚岩没有再跟过来,天已擦黑,一番对峙后凌桉有些饿了,她打开手机发现越宁发来了几条消息。
“好累,不想上班,我也想休假啊啊啊啊啊!”
“小凌子,李队提前把我放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凌桉笑了,乐呵呵回复她,“好啊,去哪里?”
“鸾桂轩?”
“不去,死都不去!!!”
凌桉报复性打完几个感叹号便放下了手机,看着冷掉的天空,把头埋进了蓝色围巾里,重重吐了一口气。
鸾桂轩,要不是今天,她已经快想不起来江述平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