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寒冬生存备忘录》裁钿

8、第 8 章 河畔镇富人

　　【1993年5月15日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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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一阵电流音后，伊万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我刚刚没听清。”

　　“我说，我今天遇到了教授的那位助教。”泽塔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的话。车子行驶在远离城镇的树林间，车载电话的信号时好时坏。“我想，她是不是也加入了摩罗制药的什么项目。教授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这件事？”

　　伊万嘴里吃着零食，说话声音含糊不清：“什么助教？”

　　“赛科小姐，三月岭大学的那位助教。去年我们在马尔德劳被人撬了车子，就是她来接我们的，想起来了吗？”

　　“啊，是她，她怎么了？”

　　“她脸色不太好，左眼巩膜上有很明显的暗紫血斑。我也说不好，可能只是贫血或者睡眠不足。”泽塔一边说一边回忆她的样子。当时阳光并不强烈，赛科逆光站着，瞳孔却有明显异常的收缩。

　　伊万嘴里咀嚼的速度减慢了一点，似乎在认真思考：“那就是睡眠不足吧。我听说新项目换了研究方向，药物试验里没有再出现过那种……类似症状。而且她是三月岭大学的助教，教授引荐她进项目组的话应该是做研究员吧，怎么会是药物试验志愿者？”

　　泽塔知道伊万的话比她的揣度更符合逻辑。她反省自己，是不是因为对教授产生了猜忌，所以总是在对他进行有罪推定。

　　只是，这个世界真的会这样充满巧合吗？

　　正好没有接到她这几天打的所有电话。正好有事提前离开了诺克斯。针对摩罗制药的调查刚结束，教授就正好要调任回州立大学。

　　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所以然来：“你说得对，我可能是想太多了。”

　　伊万那边传来窸窣声，可能是在撕薯片包装袋：“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最新两期的药物试验志愿者名单？资料室有时候不锁门。”

　　泽塔说：“不用。”

　　摩罗制药在经历这几年的连续爆雷，情况跟他们当年刚进公司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在她看来，这家公司已然进入了无序扩张的高危模式。然而就这个话题她跟伊万总是无法达成共识，所以最后她选择离职，而他还留在摩罗制药。

　　“好吧。”泽塔都这么说，伊万更没有什么坚持的理由。

　　傍晚的公路两旁风景十分优美，夕阳给树林和草地都晕染上灿烂的暖金色，蒙河的水流在晴朗的日子总是显得里格外温驯。

　　她远远地就已经看见了独自伫立在草野间的小木屋。自从爸爸去世之后，她也有将近三年没有再来过这里，原来它在白天的光线下已经显得这样破旧残败。

　　小屋里的人大概是听到了汽车引擎声，推门走出来，向西张望。泽塔按了两下喇叭向他打招呼。

　　“对了，”泽塔要挂电话的时候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我会自己再联系教授，你不要再说漏嘴了。”

　　伊万马上在电话里叫嚷起来：“什么叫我说漏嘴，你并没有提前告诉我那些小事也不能告诉教授！我当然不会跟他说你怀疑他在跟摩罗制药合作非法实验！你还……”

　　“我到了，回头再打给你。”泽塔不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在路边停好车，安斐已经走到驾驶座外。他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铅灰色工作服，这幅熟悉的装扮让泽塔有一瞬间的恍惚。

　　泽塔隔着车窗向后座方向打了个手势。她从三月岭大学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了一些生活物资——洗漱用品，换洗衣物，还有一些其他的，整整装了六个大号购物袋，光是搬上车就废了她不少力气。此时安斐一手拎起三个，走在前面竟然很轻松的样子，根本不需要她搭手。

　　泽塔不由有点羡慕他的好力气。

　　一天的时间里，木屋门前到公路之间的杂草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堆积在门口的杂物也不知道被安斐搬去了哪里。露出的泥土地面经过一天的日晒，踩上去不再像昨夜那么泥泞。

　　房屋内光线充足，空无一物，看上去也很整洁。

　　泽塔站在门框内，看着他把塑料袋整齐排列在墙边。她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安斐说：“早上起得太晚了，上午只是简单打扫了一下。下午天气不错，所以先把门口区域清理出来了，如果明后天还是晴天的话，我想用木板把泥地铺起来，这样雨天也好走。电路没有问题，我换了个灯泡，已经能正常使用了。水管后来不出水了，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晚上我再研究一下。”

　　他没有把她的话当作寒暄，反倒事无巨细做起了工作汇报。

　　泽塔不懂，但是听上去是个很有条理的安排：“我可以打电话找农场的人过来帮忙看看管道，但是如果故障很复杂的话可能还是需要去镇上找专业的管道工。然后顺便让他们运一些木板过来，你还需要别的吗？水泥，油漆，钉子？”

　　他立刻拒绝：“不需要找他们。水管早上还能正常出水，应该不是大问题，不需要管道工。油漆用不上，钉子我已经在工具柜里找到了两盒。木板也不用，我练伐木等级的时候……”

　　话音戛然而止，他有点紧张地看向泽塔。

　　泽塔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奇怪用词。她看他还是不愿意跟人打交道的样子，也就随他了。

　　安斐跟泽塔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闲着，简单归置了她带回来的东西。眼看天色不早，又动手把她嫌弃过的那台室外烤炉搬出来，然后取出二人份的方便速食开始准备晚餐。

　　泽塔赶紧在他撕开包装前制止了他。

　　“我们去镇上吃晚饭，今晚先住在镇上，”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安斐脸上露出了不适的神色，忍不住笑了。“走吧，奈法提利先生。这就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代价。”

　　*****

　　离开钓鱼小屋后天色在快速变暗，抵达河畔镇的时候已经完全是晚上。前一天晚上从镇上出发去钓鱼小屋的时候，他觉得车子似乎开了好久，眼下返程却好像并没有用那么多时间。他想这或许是未知目的地和已知目的地所带给人的不同感受吧。

　　他们从小镇东南方向穿过林地公园进入河畔镇的居民区。路上行人很少，但是停着不少私家汽车。

　　他看见一个穿着大衣的中年男人拿着公文包正从车里出来，大概是刚下班回家；对面两层楼的白色住宅里，一对年迈夫妇坐在走廊下守着在院子里玩沙子的儿童，那位夫人不知在对几个孩子说什么，声音隔着车窗听得不真切。两旁住宅都开了灯，明亮灯光点缀着降温后的夜晚，交织出温暖人间的幻觉。

　　安斐知道这个地方，几乎所有新手攻略里都会提到它——【河畔镇富人区】，是推荐率非常高的建家点。首先河畔镇的僵尸密度跟其他几个城镇相比是最低的，本身就更宜居。而富人区不但资源丰富，房子也总是很大，对那些喜欢自己建造末世家园的“建家党玩家”来说，大房子意味着有更大的活动区域，以及更多的储藏空间，这些都是十分重要的优点。此外，富人区的安保设施也比其他区域好很多，在游戏里自带【高金属栅栏】，可以有效起到阻拦僵尸的作用，因此建造防御工事也会比其他地方更节约材料。

　　论坛信息并不假，这个社区确实从基础设施到建筑风格都透着浓浓的昂贵感。

　　车子很快离开富人区，路过教堂，进入商业区。商业区的街道上明显要热闹许多。

　　一家墨西哥餐厅门口排着长队，哪怕并没有任何奇怪的气味渗入车内，仅仅是看着这样的场景，安斐就已经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车子在路边停下，安斐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开车门。

　　泽塔的声音打断了他：“你在车上等我。”

　　安斐从善如流，坐在车子里看她走进墨西哥餐厅，没过几分钟又从餐厅走出来，一手抱着纸袋，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一阵夜风吹乱了她那头蓬松的黑色短发，她似乎是懒得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只是随意地把挡眼的额发甩开，高瘦的身形在路灯下晕开一层朦胧光影。

　　他忽然无端地想起，如果她是游戏世界里的NPC，那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反而是一个真正的生活在1993年的人。

　　泽塔把装着食物的袋子递给他：“饿的话就先吃。”

　　安斐接过来抱在腿上，并没有打开。

　　不用留在餐厅里吃晚饭当然很不错，但车子似乎也并没有向旅馆的方向去。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旅馆应该是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上。

　　大切诺基非但没有开往旅馆，反而一脚油门驶出了河畔镇。

　　他看到警局和加油站从车窗外一闪而过，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我们是不是超速了？”

　　泽塔说：“没有吧，警察都下班了。”

　　三两句话之间，加油站的广告灯牌和城镇的热闹被远远甩在身后，一个左转就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