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O，壮烈了！》浅草红团

7、壮烈007 “你们能不

　　香卷耳看到迈着长腿走进教室的“教官”时，只有一个反应。

　　通常她在看猫扑里让人不适的帖子时，才会有如此反应——先是默念观音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Om Mani Padme Hum），如果收效甚微，就继续葛洪的奥义九字“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念完后，方可辟邪定心。

　　旁边的NC同桌已经惊呼出声，“哇！好帅！好帅！帅到爆！”

　　“听说还是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博士毕业，再弃笔从戎的呢！”

　　卷耳一向视帅哥与金钱如粪土，虽然他们也一直是这样看她的。当下，她本能地拍桌反驳，“长得帅有什么用？考清华有什么用？学经济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娶罗玉凤！”

　　然后，她杯具了。

　　人类社会发展有很多问题，但归根到底只有三个——长相问题、纯洁问题和人品问题。任何不解的事情，包括《十万个为什么》里面找不到答案的，都可以在这三大问题中找到答案。而卷耳现在是三大问题占尽，不杯具也不行。

　　果然，讲台上的蔺教官，两把飞刀似的眼神瞬间犀利地打到卷耳的脸上。

　　“你、你听到了？”卷耳满脸黑线，“我声音那么小，你也听到了？这、这怎么可能？”

　　蔺教官歪歪嘴角，“香卷耳同学，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就像李宇春都可以是女的一样，刘著都可以是男的一样。”

　　此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

　　“哇咔咔，这么帅还这么幽默，我扑定了！”不少豪放女大声宣言。

　　这时，控制住场面的是脸色堪比茄子的辅导员，她瞥了眼卷耳，“香卷耳，你怎么说话的呢？怎么可以对教官这样无礼？”

　　“对不起，老师，教官，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卷耳识时务者为俊杰，马上道歉，配合动作是眨巴着眼睛傻笑。

　　她有这么一无耻特长，骨子里不疯魔不成活癫得要命，可是真要扮起乖来能把人唬死——只要像这样睁着懵懂无辜大眼睛憨厚地笑，搁谁都能以为她真是柔弱滴文静滴需要呵护滴丫头片子。

　　“为什么先是‘老师’，然后再是‘教官’？”蔺蛟完全见招拆招。

　　好吧，好吧，收回刚才的自信，这装无辜装懵懂的招儿，搁蔺蛟这儿，不顶用。

　　OK，他见招拆招，她就变本加厉。

　　“报告教官，我知道错了，请求处分！”

　　卷耳见风使舵。可这道貌岸然的忏悔和泫然欲泣的乞怜，蔺蛟那厮还不买账。

　　“香卷耳同学，按照你们学校的军训条例，当众辱骂教官，要被处罚站军姿五小时。”

　　“报告教官，我刚刚没有辱骂您的意思，您这是冷战思维，根深蒂固！”

　　蔺蛟憋住笑，继续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你骂我，反倒是我错了？”

　　卷耳继续一本正经，站得笔直，“报告教官，我只是听毛主席的话，实事求是！”

　　这下，蔺蛟没憋住，眼睛笑得像小船儿荡起双桨，眯起来看着卷耳，咧嘴笑起来，“你丫只是军训呢，就训斥长官，日后当兵肯定是女军阀。”

　　卷耳继续供佛似的笑，笑得脸发酸，还勉强保持嘴角上扬的幅度。

　　蔺蛟笑完了，脸色一变，“别笑了，恶心人！”

　　这厮变脸比翻书还快。卷耳只好收敛笑容，把哀怜视线逡巡向辅导员。

　　辅导员这下终于肯挺身而出打圆场，转向蔺蛟，“蔺教官，差不多该分宿舍了吧。”

　　“这次军训，属于结营军训，”蔺蛟这才把目光从卷耳那里收回，清清嗓子，大手一挥，“你们要被分到不同宿舍，此外，还有‘剪发’。”

　　“剪发？”爱美的女孩子们马上哀嚎遍野。

　　军队规定女兵须剪短发是军旅生活需要，头发不能过肩，但现在女孩们谁不以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为荣？于是好费了辅导员好一番口舌：

　　“你们现在是‘模拟女兵’，要想着你们是从军了，从军就要有从军的样子，无论男兵还是女兵。军人把节省时间看成生命，剪短发就是为了节省时间；在和平时期的文艺兵，因为属于非战斗序列，为了表演的需要或许可以保留长发，但绝不是多数，有的只不过是戴了假长发而已。”

　　于是，分了宿舍后，女生们去部队来的理发师傅那里去剪头发。

　　结果在这里碰到了静曼和沈牧荑。

　　“我早知道要剪发，因为部队里师傅手艺差，会把我头发剪得爆丑，所以我提前就在家里剪了。”沈牧荑果然有先见之明。

　　静曼则是一脸郁闷，她贴近卷耳的耳畔，“晚上咱们一起去超市，捏方便面发泄去！”

　　卷耳坏笑，“现在有比捏超市方便面更邪毒的事了。”

　　“什么什么？”静曼眨着美丽的大眼睛。

　　“从室友那里偷来绣花针一枚，在超市收银台附近，作案对象是杜蕾斯盒装……嘿，你懂的。”

　　卷耳话音未落，身后炸起一个声音，“你贫不贫啊？”

　　鬼魅般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蔺蛟，毫不客气地赏她一记爆栗子。

　　“报告教官，毛主席教导我们，艺术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女生们爆笑，蔺蛟岿然不动，站在卷耳面前。

　　“毛主席还教导我们，要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你就不能脱离你那点低级趣味？”他正气凛然。

　　卷耳的眼里瞬间燃烧起怒火，她这种草根女最恨别人看不起她，“毛主席也说了，高贵者最愚蠢，卑贱者最聪明！”

　　旁边的静曼有些看不下去了，“你们消停会儿，就别比赛背毛主席语录了，要和平，要和谐。”

　　卷耳很快接上，“毛主席说了，国共和谈谈拢的希望一丝一毫也没有。”

　　女生们又是哄堂大笑，个个笑得前俯后仰。

　　蔺教官却仍然如泰山压顶般站在卷耳面前，卷耳则是泰山压顶不弯腰。

　　蔺蛟个子很高，海拔一米八；卷耳很精华，一米六出头，还穿着平底鞋。

　　他低头看她，她仰头望他，他训斥她，她反驳他。

　　这么纯洁又清水、透明又晴朗的场面，竟也有人在吹口哨，暗示奸情那个在风中凌乱。

　　直到，他眼珠子“咕噜咕噜”转转，倏忽一笑。

　　女生们马上尖叫起来，气氛到达一个无与伦比的巅峰。

　　在很遥远很遥远的未来，追忆起和蔺蛟用毛主席语录唇枪舌战的时光，卷耳总是忍不住想起晋江某部小说里的经典台词——再多各自牛X的时光，都比不上一起傻X的岁月……

　　蔺蛟玩够了，转身飘然而去，临走还不忘一句，“顺带说下，香卷耳同学，你剪成短发，像智力没发育全似的。”

　　卷耳一口血喷出。

　　“看你，快羽化而登仙了！”静曼抿嘴笑，毫不掩饰她的羡慕。

　　“我要自绝于人民，遗世而独立，再不要见那厮！”某人扶住墙壁哀叹。

　　一旁的沈牧荑，则默默地伫立在角落里，视线追随着蔺蛟渐渐远去的背影，表情复杂。

　　剪发后，“模拟女兵”们到已经改成“炊事班”的食堂，去吃军营第一餐——打卤面条。

　　北方的习惯是，“出门饺子，进门面”，面味道很不错，全部都是手擀条，卷耳大胃王似的连吃了三大碗。

　　潘曜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不怕撑死啊？”

　　“美食下面死，做鬼也风流，”卷耳理直气壮，“何况，撑死总比气死好！”

　　“谁惹你啦？”潘曜煜怕卷耳再吃第四碗，忙不迭地强行拉她出食堂。

　　“没什么啦，”卷耳挥挥手，“对了，沈牧荑怎么没陪你？”

　　潘曜煜的脸色微微一沉，“她说有事。”

　　回宿舍的路上，因为快到集合时间，卷耳和潘曜煜想要斜穿草地，却又被蔺蛟逮住：

　　“军人走直线，走直角，穿上军装你们就不是老百姓了，要时刻注意军容！”

　　卷耳对这无处不在的教官实在要呕血。

　　她当时忍住没犯浑，走远了不忘啐一句：“哼！一毛一□□！”

　　这是对军衔的戏称，毛指的是肩章上的横杠，一毛代表一个横杠，毛后面的数字代表星。所以一杠一星的少尉是一毛一，一杠两星的中尉是一毛二，以此类推，到二毛四是大校。

　　“你少说两句，这条路上到处是纠察和辅导员！”潘曜煜劝说。

　　卷耳不理会，故意不注意军容，开始走“之”字路，跟螃蟹似的横着扭。

　　潘曜煜斜睨她，“有劲么？”她耷拉着耳朵，“没什么劲。”

　　“那就正常点！”潘曜煜说着帮她整理了一下军装。

　　次日早晨。

　　起床号响起，纠察们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冲向水房，洗漱完来看其他的“模拟女兵”，屋里那几个还在床上不知今夕何夕。

　　纠察们急啊，掀被子的掀被子，拽下床的拽下床，踹两脚的踹两脚。

　　这些纠察都是从部队当过兵回来的，即便是女人，也有着深深的兵痞气，信奉简单粗暴，不吃虚与委蛇那一套。

　　卷耳整个人，就是被某纠察生生地从上铺揪下来掼到地上，摔了个屁股开花。

　　“听不到起床号吗？全都给我起来，部队里是连坐制社会，一个班为一个小集体，一人犯错全班挨罚。谁起晚了，耽误了集合，谁就给我滚蛋！”

　　没空呻吟，卷耳就爬起来套军装，慌乱中，有人在喊“谁拿了我的裤子”、“谁穿了我的鞋子”、“我的军帽呢，我的军帽呢”等等不胜枚举。

　　外头排长已经在排房前吹响了哨子，男生女生纷纷跑出楼，在门口分班列队，然后跑向连队集合场。

　　操场上，男生们大部分已经列队完毕，女生们还在一个个跑过来。

　　教官蔺蛟黑着脸，看这些后进分子如看日本鬼子。

　　女生宿舍门口，纠察们大声催促：“快！快点！就你最慢了！”

　　卷耳拎着鞋几乎是滚下台阶，好不容易赶到连队集合场，被蔺蛟狠狠剜过来。

　　操场安静得连根针掉了都能判断出坠落方位。

　　卷耳满背脊冷汗。完了，就她迟到最久……她、她还能有全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