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透明》林兮落

8、chapter 08 暗流

　　周予站在美术馆门前的台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江临依然没有出现。这很不寻常——江临向来守时，甚至可以说是过分守时，每次约会都会提前到达。

　　美术馆前人来人往，周予往角落里挪了挪，低头给江临发了条消息："到了吗？"消息显示已读，却没有回复。

　　"在等江临？"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予转身，看见林骁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下，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作为学生会纪检部部长，林骁总是穿着整齐的校服，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此刻却难得地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像是特意来看展的。

　　"嗯。"周予点点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和林骁不熟，但每次见面，对方看他的眼神都让他不太舒服。

　　林骁慢悠悠地走上台阶，在距离周予一米远的地方停下："真稀奇，江临居然会迟到。"

　　"他可能有事耽搁了。"周予轻声辩解。

　　林骁轻笑一声，目光在周予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他颈侧那道浅浅的红痕上——那是昨天江临不小心用钢笔划到的。
　　周予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领。

　　"你们关系真好。"林骁意有所指，"不过，你知道江临为什么对你这么特别吗？"

　　周予攥紧了手机："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骁耸耸肩，"只是觉得有趣。江临从小就这样，对感兴趣的东西总是特别上心，但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予的呼吸微微一滞。林骁的话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他心里。

　　"对了，"林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今天不是要去见父亲吗？我记得他上周就说过这事。"

　　周予愣住了。江临从没跟他提过要见父亲的事。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江临终于回复了："抱歉，临时有事耽搁，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江临匆匆赶到时，周予正站在美术馆的角落，而林骁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抱歉。"江临径直走向周予，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跑过来的。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意，但周予注意到他的袖口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像是咖啡渍。

　　林骁在一旁轻笑："会长，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见伯父吗？"

　　江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改时间了。"

　　"哦？"林骁挑眉，"伯父那么好说话？"

　　江临没有回答，直接牵起周予的手："走吧，展览快开始了。"

　　林骁却突然挡在他们面前："急什么？"他看向周予，笑容加深，"小学弟，你知道江临的父亲是谁吗？"

　　周予感觉到江临的手指骤然收紧。
　　"林骁。"江临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警告。

　　"怎么，不能说？"林骁故作惊讶，"还是说...你怕他知道？"

　　江临的眼神阴沉得可怕。他一把攥住林骁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周围已经有游客驻足观望。周予急忙拉住江临的胳膊："别在这里..."

　　江临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林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笑容不减："恼羞成怒了？"他转向周予，意味深长地说，"你真以为江临是单纯喜欢你？"

　　"滚。"江临的声音冷得像冰。

　　展览看得心不在焉。周予的脑海里不断回放林骁的话，而江临一路上都紧紧握着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发疼。

　　在一幅深蓝色的抽象画前，周予终于忍不住开口："江临，林骁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临的脚步顿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予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父亲和我父亲是大学同学。"江临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两家有些生意往来。林骁从小就喜欢跟着我，觉得我们应该成为朋友。"

　　周予轻轻"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
　　"但我讨厌被人安排。"江临的拇指轻轻擦过周予的眼角，"无论是朋友，还是...其他关系。"

　　周予抬头看他："所以他针对我，是因为..."
　　"因为他想要的东西，我从来不给。"江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你，是我自己选的。"

　　周一早晨，周予被叫到了纪检部办公室。林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记录册。

　　"有人举报你上周五放学后，在学生会办公室逗留到很晚。"林骁抬眼看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违反校规了，知道吗？"

　　周予攥紧了衣角："我只是去交材料..."

　　"是吗？"林骁翻开记录本，"可那天学生会根本没有安排任何活动。"他站起身，慢慢踱到周予面前，"你说，我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的手指轻轻挑起周予的下巴，眼神危险："或者...你可以求我？"

　　门突然被推开。江临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拿开你的手。"

　　林骁不慌不忙地后退一步："会长，我只是例行公事。"

　　江临大步走进来，直接将周予拉到身后："从现在开始，纪检部的所有检查记录，必须先经过我签字。"

　　林骁的笑容僵在脸上："你滥用职权？"
　　"不。"江临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是在告诉你——别碰我的人。"

　　放学后，周予在教学楼天台找到了江临。对方正靠在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只是捏在手里把玩。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问："来兴师问罪的？"

　　周予摇摇头，走到他身边："我只是...想知道林骁为什么这么针对你。"

　　江临轻笑一声，将烟揉碎在掌心："他喜欢我。"

　　周予愣住了。

　　"从初中开始。"江临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厌烦，"他以为只要讨好我爸，就能得到他想要的。"

　　他转身看向周予，眼神认真："但我从来不是谁的奖品。"

　　晚风吹乱了周予的头发。江临伸手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很轻，却让周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你还怀疑我吗？"江临低声问。

　　周予摇摇头，突然伸手抱住了他。江临怔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

　　"周予。"他的声音闷在周予的发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周予把脸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轻声说："我知道。"

　　天台的铁门突然被风吹得"砰"一声关上，惊起几只停在栏杆上的麻雀。
　　江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