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透明》林兮落

7、chapter 07 暗涌

　　周予把羽毛书签夹在了日记本里，那片洁白的羽毛在米色纸页上显得格外纯净。
　　每天晚上写完日记后，他都会盯着它发一会儿呆。江临说它像自己的眼睛——这个念头总让他的耳尖悄悄发烫，像是有人在那里呵了一口热气。

　　"周予！"

　　教室后门突然传来班长的喊声，吓得他手忙脚乱地合上日记本。
　　班长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学生会的江学长找你，在走廊上等好一会儿了。"

　　周予的笔袋差点掉在地上。他匆忙把日记本塞进抽屉，起身时还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走廊上，江临正靠在窗边翻看一份文件，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连睫毛都染成了浅金色。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下周三的校园文化节，"江临递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你们班的活动方案需要修改。"

　　文件袋沉甸甸的，周予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擦过江临的手背。对方的手指修长温暖，骨节分明，让他想起那天在图书馆，这双手是如何笨拙地为他缝制书签的。
　　那些细小的针眼和创可贴下的伤口，都成了他最近梦境里反复出现的画面。

　　"还有，"江临突然压低声音，向前倾了倾身，"放学后能来学生会办公室吗？"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却暗了几分，像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周予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点点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周予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手机在抽屉里震动了一下，是江临的短信：「我在办公室等你。记得走后门，今天纪检部在巡查。」

　　这行字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周五在图书馆，纪检部长撞见他们单独相处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还历历在目。那个高个子的男生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让周予如坐针毡。

　　放学铃响后，周予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起身。学生会办公室在后栋三楼，平时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按照江临说的走了后门，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推开门时，江临正坐在会长专属的位置上批改文件。听见声响，他头也不抬地说："锁门。"

　　周予的手指在门锁上停顿了一下。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一个封闭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怕什么？"江临终于放下钢笔，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只是讨论活动方案。"
　　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套了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随着距离缩短，熟悉的雪松香气渐渐笼罩过来，混合着一丝薄荷的清凉。江临的手指点在文件某处，身体却靠得极近，近到周予能看清他衬衫第三颗纽扣上的细小纹路。

　　"这里，"江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需要你们班重新设计舞台布景。"

　　周予努力集中注意力去看文件，但江临的呼吸喷在他耳畔，温热又潮湿，让他根本无法思考。那些黑色的印刷字像蚂蚁一样在纸上乱爬，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听明白了吗？"
　　"嗯..."

　　江临突然轻笑一声，温热的手掌贴上他的后背："撒谎。你根本就没在听。"

　　这个触碰让周予浑身一颤。江临的手很大，几乎能覆盖他整个肩胛骨，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像是要把那块皮肤灼伤。

　　"方案第三页，"江临的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我写了什么？"

　　周予慌乱地翻开文件，却发现第三页一片空白。他抬头瞪大眼睛，对上江临含笑的眸子。

　　"你..."
　　话还没说完，江临突然将他推到墙边，手臂撑在他耳侧，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现在知道怕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神危险又迷人，像是锁定猎物的猛兽。

　　周予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指尖不自觉地揪住了江临的衣角。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江临的睫毛，看清他虹膜上细小的金色纹路。

　　"上周五，"江临低头，鼻尖几乎贴上他的，"纪检部长看到我们的时候，你在发抖。"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周予的下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为什么？"

　　周予睫毛轻颤。那天江临只是帮他捡起掉落的书，纪检部长却露出暧昧的笑容，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仿佛看穿了什么秘密。

　　"我..."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江临的呼吸变得灼热，"他在想...学生会长和他可爱的小学弟，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在周予心里炸开。他的耳膜嗡嗡作响，脸颊烧得厉害，却无处可逃。
　　江临的眼神太具侵略性，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江临..."他小声唤道，声音软得不像话。

　　"叫我的名字的时候，"江临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用这种表情。"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僵住，江临迅速后退一步，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暧昧从未发生。
　　他从容地整理着袖口，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会长？你在里面吗？"是纪检部长的声音。

　　"进。"江临的语气平淡如水。

　　门开了。
　　纪检部长探头进来，目光在站得老远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周予通红的耳尖上。"在讨论工作？"他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嗯。"江临头也不抬，"文化节的事。"

　　部长意味深长地笑了："那我不打扰了。"临走时，他还特意对周予眨了眨眼，让后者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门重新关上后，周予长舒一口气，双腿有些发软。
　　"这么紧张？"江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周予瞪了他一眼，却换来对方更愉悦的笑容。江临突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轻轻蹭了蹭："不过现在...可以做点什么了。"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周予的脸贴在江临胸前，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衬衫传来，咚咚咚地敲击着耳膜。江临的身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温暖又干净，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周末有空吗？"江临突然问，"市美术馆有新展。"

　　周予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这算...约会吗？他的心跳又加快了。

　　"不想去的话，现在拒绝我。"江临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发梢，"不用勉强。"

　　周予眨了眨眼。原来江临...也会不安吗？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奇异的暖流。

　　"我想去。"他小声回答，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但是...为什么是美术馆？"

　　江临的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你上周盯着学校公告栏的展览海报看了很久。"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周予，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周予的眼眶微微发热。
　　夜色渐深，他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悸动。

　　原来被人在意，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