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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赴宴 “标记许昭 ...

  •   宴会在周一。

      许昭逾还是去了。他厌倦了躲,厌倦了在许家的阴影里偷偷摸摸地活着。他要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他不嫁。

      路以安陪他来的,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但一开口就破了功:“许昭逾,你要是待会儿掀桌子,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躲远点。”

      “你就不怕我被打?”

      “你被打关我什么事,我是个omega,保护不了你。”路以安理直气壮。

      许昭逾白了他一眼,走进宴会厅。

      许家主宅的花厅被布置成了小型宴会的场地,长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银质烛台和水晶杯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来的宾客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许家精挑细选的——张家的、李家的、周家的,全是豪门世家,全都有适龄的alpha。

      许昭逾扫了一眼,心里冷笑。

      他被安排在许泽衍旁边坐下。对面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人,alpha,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长相端正但没什么记忆点。

      他看到许昭逾的时候,嘴角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许昭逾不舒服——那是审视,是评估,像是在看一件合不合心意的商品。

      “昭逾,这是周家的周衍。”许泽衍介绍,“你们年轻人,认识一下。”

      周衍伸出手:“许少,久仰。”

      许昭逾没有握。他低头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空气安静了一瞬。周衍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有点挂不住。许泽衍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昭逾,礼貌。”许泽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许昭逾放下水杯,抬起头,桃花眼弯了一下,那是某种介于嘲讽和挑衅之间的表情:“周公子,抱歉,我手脏,就不握了。”

      周衍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许泽衍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宴会继续。菜一道一道地上,许昭逾一口没动。他坐在那里,端着那杯水,偶尔喝一口,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周围的谈话声像流水一样从他耳边淌过去——谁家并购了哪家公司,谁家的alpha分化出了S级信息素,谁家的omega嫁了个好人家。

      嫁了个好人家。

      许昭逾抬起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许家的长辈们坐在上首,许泽衍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再远一点,靠近花厅门口的那一侧,坐着一排女眷。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忽然顿住了。

      第三位。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坠着一对小小的翡翠耳环。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许昭逾身上。

      许昭逾认出了她。

      宋芝。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他小时候见过她很多次,她以前经常来家里做客。母亲被软禁之后,宋芝来求过情,被拦在了铁门外。后来母亲去世了,宋芝再也没有出现在许家的任何场合。

      今天她来了。

      许昭逾垂下眼,又喝了一口水。他再抬头的时候,宋芝还在看他。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心疼、愧疚、还有某种许昭逾读不懂的、更深更沉的情绪。

      许昭逾看着她,忽然很轻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这个是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暗号。小时候他每次去宋阿姨家,临走的时候都会这样眨一下眼,意思是“我走了,下次再来”。宋芝总会笑着回他一个同样的眨眼。

      现在,宋芝的眼眶红了。她看着许昭逾,嘴唇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许昭逾收回目光,低下头,盘算着什么。

      “许少,”周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半张桌子的人听到,“听说你是职业赛车手?”

      许昭逾抬眼:“嗯。”

      “很厉害。”周衍的笑容重新挂上了,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omega做职业赛车手,一定很辛苦吧?”

      许昭逾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衍继续说:“我听说赛车对体力要求很高,omega天生体力不如alpha,你能跑出第四名已经很不容易了。”

      桌上有几个人附和着笑了笑。那种笑不是嘲笑,是那种“理解你、同情你、但本质上是看不起你”的笑。

      许昭逾放下水杯,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公子,你跑过赛道吗?”

      周衍愣了一下:“没有,但——”

      “那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成绩?”

      周衍的笑容僵住了。

      许泽衍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他看着许昭逾,目光像一把钝刀。

      “昭逾,”许泽衍的声音很低,“注意场合。”

      许昭逾转过头,看着他的大伯。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大伯,”他说,“您让我来参加宴会,我来了。您让我认识朋友,我认了。但如果您是想让我坐在这里被一个连赛道都没上过的人教训‘omega不该开赛车’——”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我可以走了。”

      “许昭逾!”许泽衍的声音终于抬高了。

      许昭逾没有停。他转身要走,但周衍忽然开口了:“许少,别激动。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一个omega,何必做那么危险的事?赛车这种事,让alpha去就行了。你以后结了婚,在家里相夫教子不是更好?”

      许昭逾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周衍。

      周衍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维持着那个得体的微笑。

      “相夫教子。”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摇了摇头,“周公子,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许泽衍的脸色变了:“许昭逾,你够了。”

      许昭逾没有理他。他看着周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母亲被许家逼死了。因为她不愿意只做一个生育工具,不愿意相夫教子。所以她被剥夺了工作、朋友、自由,最后被关在这栋楼,哪里都不能去。”

      “所以,”许昭逾的声音微微发抖,但很稳,“我不会嫁给你们安排的任何人。我宁愿被一个不认识的alpha标记了,也不会成为第二个林知微。”

      许泽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几个长辈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许昭逾的父亲许泽川坐在桌子的另一头,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筷子握在手里,一动不动。

      许昭逾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他的脚步声在花厅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地远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花厅里终于响起了窃窃私语——压低了声音的、带着震惊和愤怒的窃窃私语。

      许泽衍铁青着脸,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没有人注意到,长桌末席那个穿深紫色旗袍的女人,轻轻放下了筷子。

      宋芝站起来,对旁边的人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失陪一下。”

      许昭逾走到花厅门口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沈怀煦站在门外。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薄薄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许昭逾愣住了。

      “你怎么——”他话没说完,沈怀煦已经越过他,走进了花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有人认出了他,开始交头接耳。

      许泽衍第一个反应过来:“沈怀煦?你怎么进来的?”

      沈怀煦没有回答。他走到许泽衍面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许先生,”沈怀煦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会议室里做报告,“这是吉隆坡医院的报告,证明许昭逾在事发当晚被下了药物。这是临时标记的医学证明。这是我的信息素检测报告。”

      他顿了顿:“标记许昭逾的人是我。我会负责。”

      许泽衍看着桌上的文件袋,没有动。

      周衍站了起来:“沈怀煦,这是许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

      沈怀煦转过头,平静地看了一眼。周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怀煦收回目光,看向许昭逾。

      许昭逾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分裂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在疯狂尖叫: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负责走来了!!!另一部分在努力维持表面的冷静。

      两部分打架的结果是——他瞪着沈怀煦,脱口而出:“沈怀煦,你是不是有病?”

      沈怀煦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能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纵容,“但我想你大概不会介意。”

      他站在花厅门口,身后是走廊,面前是一屋子许家的人。他的大伯脸色铁青,他的父亲低着头,周衍站着像个被晾在那里的木偶,其他长辈们面面相觑。

      沈怀煦站在这些人的中间,背对着他们,只看着他。

      许昭逾忽然笑了:“行吧,那你要负责多久?”

      沈怀煦看着他。晨光从花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眉眼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光。

      “看情况。”他说,“可能很久。”

      花厅里没有人说话。

      许泽衍的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周衍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恼怒,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几个长辈交换了眼神,有人摇了摇头,有人叹了口气。

      许昭逾的父亲许泽川始终没有抬头。

      许昭逾没有看他父亲。他穿过花厅,走到沈怀煦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嘴角翘着,“很久是多久?”

      沈怀煦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许昭逾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许昭逾站在那里,让沈怀煦把他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许泽衍最终还是忍不住松了口。

      和沈怀煦拿出了的证据无关,那些证据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力。是因为沈怀煦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一眼,除了许昭逾。他来的目的不是说服许家,是告诉许家:他在这里。

      许泽衍做了几十年许家的当家人,见过无数alpha。他知道什么样的alpha可以摆布,什么样的alpha不能。沈怀煦是第二种。

      “走吧。”许泽衍摆了摆手,如同赶走一只苍蝇。

      许昭逾没有立刻走。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又看了一眼沈怀煦。

      沈怀煦拿起文件袋,对许泽衍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许昭逾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花厅的角落——许泽川还坐在那里,自始至终没有动过。许昭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了,走出主宅的铁门,许昭逾站在迈巴赫旁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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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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