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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思恋 我不会成为 ...

  •   夜风卷着玉兰叶片的清苦气息漫过来,凉意浸在皮肤上,裹着一丝挥散不开的涩意。

      许昭逾仰头看天,城市灯火铺得太盛,遮住漫天星子,可今夜的夜空,偏偏看着比往日顺眼许多。

      沈怀煦拉开车门,嗓音平稳:“上车。”

      许昭逾脚下没有挪动分毫。他斜斜靠着车身,两只手深深揣进裤袋,目光沉沉落在沈怀煦的脸上,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随口提过,今天许家有这场宴会。”沈怀煦答。

      许昭逾愣了愣。他当时只是无心一说,自己转头都快要忘掉,没料到对方会牢牢记下。

      “你就直接闯进来了?许家的主宅,保安没拦你?”

      沈怀煦看了他一眼:“我报了你的名字。”

      许昭逾喉头轻轻动了动,一时语塞:“……”

      “保安听完,直接躬身说‘许少爷在里面,请进。’”

      一声轻笑从许昭逾喉间溢出来,笑意先漫上眼角,转瞬又缓缓沉淀下去,戏谑的意味一点点褪去,余下沉甸甸压在心底的复杂情绪。

      “沈怀煦,你为什么来?”

      沈怀煦把车钥匙换到另一只手里,抬眼望进他的眼底,“你说过,要我假装负责。”

      话音刚刚落下,夜风裹挟一道柔和女声,轻轻飘过来:“昭逾。”

      许昭逾闻声转过身子。

      宋芝站在许家主宅的台阶上,一身旗袍在路灯光晕里泛着沉暗温润的光泽,晚风撩动她的发丝,几缕碎发轻轻翻飞,耳畔的翡翠耳坠随着动作微微摇晃,漾开细碎微光。

      她望着许昭逾,眼眶泛红,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唇瓣反复轻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许昭逾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怀煦。

      沈怀煦也看见了台阶上的女人,没有开口探问她的来历,就那样安静伫立在原地,把抉择完完全全交到许昭逾手上。

      犹豫片刻,他低声对沈怀煦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今晚回自己家。”

      沈怀煦轻轻颔首,嗓音低沉:“嗯。”

      许昭逾收回目光,抬步,一步步向着石阶之上的宋芝走去。

      沈怀煦依旧站在车边,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静静看着他一步步靠近旗袍女子,并没有立刻坐进车里。

      他就那样安静等候,直到许昭逾走到台阶下方,与宋芝面对面站定,才伸手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灯骤然亮起,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之中,许昭逾微微仰着头,暖黄路灯柔和地铺在他半边侧脸,轮廓安静又单薄。

      沈怀煦深深望了一眼镜中的人影,脚下踩下油门,轿车缓缓驶出许家厚重冰冷的铁艺大门。

      石阶之下,许昭逾抬眼望向宋芝。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在地面交错叠合。

      “宋阿姨。”许昭逾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宋芝眼眶红得愈发明显,可她死死咬着唇,强忍着不让眼泪坠落。她静静凝视许昭逾许久,才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有点凉,指尖微微发颤。

      “昭逾,”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这句话重重撞在许昭逾心上,喉咙骤然收紧发紧。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着玉兰树叶的涩味,和某种很久以前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气息。

      许昭逾垂下眼帘,睫毛投下浅浅阴影,“阿姨……我……我特别想她。”

      一句话,击溃了宋芝苦苦撑住的防线。她咬紧下唇,泪水无声漫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

      过了很久,宋芝深吸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变得认真了:“昭逾,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许昭逾抬起头,看着她。

      宋芝四下看了一眼——铁门外只有他们两个人,路灯的光昏黄暗淡,远处偶尔有车声传来。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到:“你妈妈留下了一本日记。”

      “每一天她都写过,里面应该会有一些很重要的真相。”

      许昭逾被他握着的手有些发颤:“阿姨……我知道日记,那你知道日记在哪吗?”

      “日记被许家老太太收走了。”宋芝说,“你妈妈去世后,她让人把你妈妈的房间清空了,所有东西都收走了。但那本日记——她没烧,我打听了很久,确定她藏在了主宅的某个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宋芝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所以……妈妈的确是被许家害死的。”

      “昭逾。”宋芝低声唤他的名字,语气满是无力。

      许昭逾硬生生把即将漫上来的水光逼退回去,眼皮重重一眨,把泪意压回眼底,随即深吸一口气,胸腔大幅度起伏。

      “日记里写了什么?”

      宋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老太太把日记藏起来之后,谁都看不到。但我打听过你妈妈去世之前,曾经托人带话给我,说她把一切都写在那本日记里了。”

      许昭逾垂眸,视线落在石板地面被夜风卷落的玉兰枯叶上。

      玉兰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打着旋,一片一片地落在石板路上。

      等他再度抬起头,眼底的水汽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沉很静的东西。

      “我知道了。”

      宋芝握紧了他的手,力道大到许昭逾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发疼。

      “昭逾,你一定要找到那本日记。”

      许昭逾看着她,点了点头。

      宋芝这才慢慢松开自己的手,向后退一步,重新站回高高的台阶之上,垂眸俯视着站在下面的少年。

      夜风拂乱她的发丝,几缕银白的鬓发,在路灯之下刺目地一闪而过。

      “你妈妈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那本日记,和你。”宋芝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重新挺直了脊背。她又变回了宴会上那个得体、从容、不咸不淡的宋芝,“走吧,太晚了。有什么消息,我会联系你。”

      “宋阿姨,谢谢你。”许昭逾低声说道。

      宋芝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抚过他的头顶,而后转身,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入许家铁门的阴影深处。

      许昭逾立在原地,目光望着那扇闭合的厚重铁门,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夜风吹过空旷街道,路灯把他孤单的影子无限拉长,平铺在冷冷清清的柏油路面。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许家主宅所在的别墅区,汇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上了高架,往城郊开去。

      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从密集变得稀疏,从明亮变得暗淡。高架之上的车流越来越少,到最后整条快速道路,只剩下他这一台车,孤身向着无边的夜色奔赴。

      驶离高架,拐入一条平整僻静的私家通路。

      道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松柏,车灯扫过,树影重重叠叠,安静肃穆。

      道路尽头,是许家的家族墓园。

      林知微的墓穴,安放在墓园靠内侧僻静的一角。

      一方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汉白玉墓碑,样式简约素净,没有繁复华丽的雕花,对比许家其他气派恢弘的先祖石碑,显得格外单薄孤冷。

      碑前摆放着一只花瓶,瓶中盛放的鲜花早已彻底干枯,花瓣向内蜷缩卷边。

      许家每年祭祖,极少有人愿意专程走到这一角来看她。

      墓园老旧的铁门锁早已锈蚀,手掌轻轻一推便应声开启,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在一片死寂之中格外清晰。

      他踩着石板铺就的甬道往里走,穿过一排排林立的冰冷石碑,径直走到那方汉白玉墓碑跟前。

      云层散开,月光倾泻而下,银白的清辉静静覆在碑石之上,镌刻的名字清晰地显露出来。

      许昭逾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碑面。

      月光淌过他的面颊,两行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下颌线坠落,一滴滴砸落在墓碑前的石板,洇开点点深色痕迹。

      他抬手用袖口胡乱擦拭,眼泪却越擦越多,止不住地往下淌。

      “妈,我想你了,我真的……特别想你。”

      他蹲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整片墓园都浸在如水的月色之中。松柏、林立石碑,连同他蜷缩孤寂的身影,尽数笼罩在一层清冷的银辉里面。

      记忆漫上心头。

      他的母亲林知微虽出身普通,但天赋极高,年纪轻轻就在小提琴圈里有了名气。

      刚嫁进许家那几年,她是幸福的,许家支持她的演出,她也会在全国各地跑,林知微的小提琴声在那个时期的许家老宅里常常响起。

      许昭逾十岁那年,一切都悄然变质。

      国内大环境经济下行,许家的资产随之缩水,家族内部开始重新盘算权衡所有可用的筹码。

      许家三房,也就是许泽川这一脉,仅仅只有许昭逾一名Omega子嗣。偌大的许氏家族,Alpha人丁凋零。老一辈的人心底开始惶惶不安。

      他们开始催促林知微再生一个,最好是alpha,能继承家业。

      彼时林知微的演奏事业正处在上升的黄金阶段,她不愿意就此放弃自己热爱的舞台。

      许家的态度,也从委婉劝说,一步步变成不容置喙的家族指令。

      她的手机被收缴,旧日的友人被禁止登门拜访,她被牢牢困在那座牢笼一般的老宅,再也不能登台,再也不能触碰那把陪伴多年的小提琴。

      过了很久,许昭逾才缓缓抬起头,袖子蹭去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眼眶通红,鼻尖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湿意,可神情已经沉淀下来。

      “妈,我会找到那本日记的。”他嗓音沙哑,一字一字诉说给长眠于此的人听,“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病死的。你是被许家害死的。”

      “前段赛事,我拿到分站冠军。你不用觉得,我会给你丢脸。我也还在练小提琴,等找到机会,我拉给你听。”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长久蹲伏,双腿阵阵发麻,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酸麻缓缓褪去。目光牢牢定格在墓碑之上。

      “我不会再任由他们肆意摆布任何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你困在牢笼里,我也绝不会变成第二个你。”

      晚风穿过成片松柏,沙沙作响,仿佛来自地下无声的回应。

      许昭逾最后深深凝望一眼那块素净的墓碑,才转身,顺着来时的甬道向外走去。

      墓园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落下一声沉闷的回响。

      许家高墙大院之内埋藏着数不清的谎言与秘辛。可真相,永远不会仅仅被锁在一本日记本之中。

      牢笼可以囚禁一个人的一生,却永远锁不住一颗执意撕开黑暗、讨要公道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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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缘更新~感谢支持 ^ ^ 点进来的宝贝们不妨点个收藏呀~ 不会坑滴!顺便推推专栏里面其他的文~各种题材任君选择~ 同系列ABO《掉入死对头的甜蜜圈套》 《学长,别把我当朋友》 玄幻《死对头今天掉毛了吗》 《仙君今天功德攒够了吗》 无限流《我们曾在时间尽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