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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相遇,温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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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五年后,娘就不这么说了。
我在紫竹院前面的一片竹林里,懒得去听娘的伤春怀春,和王家的两个孩子玩得兴趣盎然。
“哎,月盈,这蚂蚁,你看!”王佩韦指着那一群正在搬家的黑色小东西,津津有味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于是抽出腰间的小匕首,在一只蚂蚁身上横了一刀。顷刻间,那小东西便在那里挣扎,引得其他的蚂蚁过来帮它,可惜,很快它便死去了。王佩韦拍手叫好。
“佩韦,别这样残害生灵!”王佩弦伸手去夺那匕首,却没有夺过,道,“万物都是平等的,你可不能这样!”
王佩韦在那里玩得高兴,哪里理会王佩弦的话,只是拉了我在他身边看着,拍手道:“月盈,你看,你看呀!”
王佩韦又很快地用手捻死了几只蚂蚁。他对于这种弄死生灵的方法开始不满,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改变着蚂蚁大队伍中的几只的行军路线,再用锋利的刀口对准了那些生物的细小触须,狠狠地切下去。可怜那些小生命最灵敏的器官,就此损坏,在原地打转,怎么也寻不到离开它不过一尺距离的大队伍。
我看着看着,觉得于心不忍,道:“佩韦哥哥,还是听佩弦哥哥的吧。那些蚂蚁,真是可怜。”
“哪里可怜?”王佩韦头也不抬,死命地拿左手拉着我,右手进行着大屠杀,一边又吐着白色的唾沫,想将蚂蚁的大队伍淹死。
“佩韦哥哥,别再这样啦!你想看着它们全军覆没吗?”
王佩韦道:“这是它们的命。你看,现在它们在搬家,说明要下雨。如果我现在不让它们死去,那它们也会被大水冲得死掉。现在让它们死了,不是很好吗?月盈,你看哪,这蚂蚁只有四只脚了……”
我被王佩韦的手捏得有些生疼,我生气地说道:“佩韦哥哥,我不想玩了!天黑了,我蹲在这里,身上被蚊子咬了好多个包。我要回淡月轩去!”
王佩韦放了手,抬头看着站起身的我,道:“嗯,好像还真多的包呢。”
“月盈,你别走,别怕,我有办法。”说着,王佩弦进入紫竹院,拿了一只铜盆和一堆破布。王佩弦心灵手巧,将那些长短不一的破布拧成一股,系在一只矮竹上,直直地垂下来。王佩弦用打火石打火,开始点燃那股布条的末端。顿时,一股浓烟冒出来。
“哈哈,佩弦哥哥,”我拍手笑道,“你真是了不起!”
王佩韦不高兴地站起来,道:“哼,月盈,你看着我,我也有本领!”王佩韦的剑舞得好,反应也快。王景明表扬过王佩韦,说“这孩子学得快”,但“性情不稳,有些急躁,容易犯武家大忌”。王佩韦这里舞舞,那里舞舞,居然捉了十几只蚊蚋。
王佩韦兴冲冲地跑到冒着浓烟的布条那里,随意折了几根细竹,如同伸筷子一般地伸进火堆。我细细闻着,觉得好像有什么焦味,令人作呕。仔细一看,可不是王佩韦从手心取了蚊蚋,夹在两根细竹之间,放在火上慢慢地烤着。
“怎样?月盈妹妹?”王佩韦得意地昂头问道。
我转身,嗤之以鼻:“这算什么?欺负弱小!我不看了,我回淡月轩了!”
王佩韦在后面纳闷:“咦,我哪里欺负弱小了?这蚊子不是咬你,我帮着你……怎么你反咬我一口?”
王佩弦高声道:“月盈,你走好!”又对王佩韦道,“佩韦,放了它们吧。”
又是三年过后,娘坐在卷帘后面,看着纷飞的白雪,道:“静若若是能挺过来,过着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娘,开心点!静若是平静地去的。”我围着她的脖子,亲昵地说。
娘拍着我的手笑道:“你这孩子,总是福大命大,将来肯定富贵是少不了你的份子了。”
“我不懂,尽说些我不懂的话!”
娘起身,走到门边,道:“雪真大呀!月盈,昨天是静若的忌日,大后天是你的生日。”
“给静若过好了算了。我的随便。”我嘴上这么说,其实有些不乐意。八年了,随着爹步步高升,成了江湖上人人皆知的蓝领旗——蓝正浩,我的生日总是被静若的忌日所掩盖住,草草地过去而已。
“哎,静若确实……”娘又在那里惋惜起静若的死来。
“夫人,”丫鬟走来,“老爷说程公子到了,吩咐夫人和小姐出来迎客。”
“好,我们这就去。”
娘转身把我的衣领理了一理,拉着我说:“过年的新衣,宝贝一点。好了,走吧。”
“程公子是谁?”
“是你爹的一个同僚的儿子。见了面,要有礼貌,别把在佩韦和佩弦前的疯癫样给人看。”
“娘,你女儿什么时候疯癫过?”我粘在娘身上。
“好了好了,要有礼貌,知道没?别老撒娇。”娘拉开我,一板一眼地说。
“好,我不说话就是。”
这程公子,我倒以为怎样,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比王佩韦和王佩弦稍年长些。他一袭青衣,拱手端坐,时而与蓝正浩客套几句。他们的表情都是不苟言笑,如若是笑,少年的笑要比蓝正浩的稍开朗些。
不过是个书呆子。让王佩韦和王佩弦这两个傻子上当,我已经不屑。看着他们傻乎乎的样子,我都觉得骗倒他们没什么成就感了。我不由得想着怎么来试出这个家伙的深浅。
“可惜啊,当初我和程兄弟同在蓝领旗,如今他鞠躬尽瘁,马革裹尸……” 蓝正浩哀叹一声,“程公子,你若不嫌弃,便在敝舍住下吧……”
“蓝伯父能够收容清戎,清戎感激不尽!”
于是,和程清戎的会晤,随着蓝正浩陪着他去早就给他安排好的屋子去,而告终。
“你去哪里?”娘拉住我的手。
“我,我去练功……”
“天色晚了,”娘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雪停是停了,还是早生歇息吧。”
我只好跟着娘后面,放弃刚才想到的点子,来一试程清戎。
“这几日,上上下下都在为你准备呢,你还是好好地待在家里。”娘喊道,“佩兰。”
佩兰走近:“夫人。”
“月盈这几日你帮我照看着,别让她乱跑。”
佩兰低眉欠身:“是,夫人。”
丫鬟都是苦命的女孩子,从小就被卖到人家做丫鬟,否则,她们只能沦落街头,或者成为青楼女子。她们多半没有名字,蓝正浩便给丫鬟起些名字,多用花草名。什么佩兰啦,辛夷啦,白芷啦,紫堇啦,水仙啦,海棠啦,蔷薇啦,瑞香啦,芙蓉啦,茉莉啦,腊梅啦,扶桑啦,等等等等。佩兰算是蓝府资深的丫鬟,虽然年岁不大,可服侍的时间最长,深得我娘的疼爱和信任。
第二天,天空放了晴。阳光暖融融地照着,云淡风轻,但雪映照在身上,还是有些阴冷。
“小姐,”佩兰走到我身后,“进来吧。”
“佩兰姐姐,紫堇姐姐怎么没来?她会剪纸,我好想看啊。”
“紫堇她这几日在为小姐的事情张罗着呢。”佩兰拉着我进了屋子。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珠帘外。除了扫雪的几个小厮,什么人也没有。
佩兰捧出了诗经诸子来,摆在我面前,道:“夫人怕你闲着,让我拿了书来让小姐读。”
我随手拿起一本,很认真地看着,心思却并不在上面。看了一会儿,我道:“佩兰姐姐,白芷姐姐做的糕点还有没有,我好想尝尝啊!”
佩兰笑道:“还真是馋!你坐着,我去膳房给你瞧瞧去。”
“好!”我摆出一副乖乖的笑容,看着佩兰的身影渐渐消失,我翻开床头的被褥,取出弹弓和双截棍,再抽了几块银钱,即刻开溜。
翻过蓝府的墙头,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只要稍稍注意别让人发现就行了。我跑到后花园,远远的看到蓝正浩披着大氅,悠闲地骑在马背上,狠狠地高兴了一番。
我七拐八拐地走进菜根巷。这条巷子,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往日贩子从巷头排到了巷尾,今日却是一片萧条,万人空巷。我有些气愤,怎么都不出来?我还想在李记烧饼店买烧饼吃呢!
“哼哼,全是一群脓包!”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我忙躲在街角,偷偷地看着。
“是啊,看见我们绿领旗,还不是闻风丧胆。”那汉子身边有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得意地抚摸着他的山羊胡。
那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远了,我正想走出来,却见后面浩浩荡荡不见头的绿领旗人,个个皆是东倒西歪,似乎是醉成一片。
我不禁诧异:红蓝黄绿四领旗,在武林盟主蔚然子的带领下,统领江湖,素来以严明著称,怎么绿领旗是这般跌跌撞撞?根本不似蓝正浩手下的一般,虽然操练并不苛刻,但沉静稳重,震慑四方。自从蓝正浩铲除了几个地方恶霸之后,民众对蓝正浩皆服且敬。
地上隔夜的积雪,早已被这群人踩得叽里呱啦,化成一条黑色的溪流。他们倒不在意,穿着皮靴使劲地走着,还有人在放声高歌。
我看见一个男人的鼻头红得可爱,便心生一计,抄起弹弓,抓住街角酒家窗台上的碎片。
“嗖——”
“哎哟!”那男人捂住鼻子,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
我暗自鄙夷:不过是小伤一个,却如此小题大做,真是草包!
突然,我觉得双手握住的柱子上刀光一闪。我转身,见一把长剑正刺向我的胸口。我来不及反应,立刻使出轻功。蓝正浩的武功,我连一点皮毛都没学到,可这轻功,着实在和王佩韦、王佩弦两人打闹嬉笑的时候,练习了多次,我颇自豪。我飞上屋檐,自以为得计,却见黑衣人携剑追来,锋芒毕露。
我心下着急:糟了,凭我这三脚猫功夫,连王家两个兄弟都打不过,这个人看来是高手,怎么办?
我只顾躲闪,在屋顶上走着。积雪还未融化,我脚下并不那么好使。只听得下面的醉汉发酒疯似的喊叫着:
“小娘子,好样的!”
我一阵脚下发滑,不小心滚下屋顶。黑衣人伺机剑尖相对。我觉得耳边剑锋过来,碰到什么硬物,“叮当”一声。随之我整个身子落下来,被人稳稳地接住。
“小娘子,”那络腮胡子稳当地把我放下来,笑嘻嘻地说,“待我将你的耳环给夺回来,今晚,就陪大爷吧。”
我双手摸了摸耳朵,果然,右耳那里的明珠,被黑衣人给取了过去。若不是滚下屋顶,大概我的右耳已经被削下,弄不好,是脖子被削下。
我站在原地,突然被一人给提起来。那人轻功甚好,把我夹在胳膊下,步履如飞,顷刻就飞出了很远。
接着,我看到那里火光冲天,那些巍巍大汉的哭喊声、骂娘声,声声入耳。我再回头,看见那黑衣人加紧了追来。
“啊——”黑衣人一声轻喊,像是被什么暗器击中。“咚”的倒地,发出一声闷响,不再动弹。日光正照着头顶,黑衣人那里的血水涌出来,把他周围的雪地染成红色。
“小姐,你去哪里了?”
被蓝正浩的手下王景明问道,我才发现,面前站着一行人,都是蓝正浩手下的重要人员。我赶紧对王景明行礼:“王先生,谢谢您救了我!”
王佩韦在一边急忙问道:“月盈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我赶紧摆手:“佩韦哥哥,我没事。别担心。倒是王先生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
王景明面有愧色地道:“我们才赶到,是程公子救了小姐。”
王景明看到我身边,我忙转身,看见程清戎长袍佩剑,苍松一般笔直地站在那里。
我正待答谢他,却被王景明一把推开。那黑衣人却没有死,出手射出一只飞镖。王景明道:“小心!”一手推开我。他力大无比,震得我飞出好远。那只飞镖,插入一株雪松,入木三分。
我起身的时候,黑衣人已经毫无声息了。程清戎的长剑上还沾着血迹,他将剑套入剑鞘。
对于杀人性命这样的事情,我还是觉得惊悚的。看程清戎面不改色,神情依旧平淡,甚至带着几丝嘲讽把剑推入剑鞘,我的心跳得分外厉害。
“月盈!”娘满眼都是泪水,“你这丫头,跑到哪里去了?”
“是啊,月盈,你娘和我都担心呢!你这小丫头片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蓝正浩发怒的时候很威严。我低头,根本不敢看他。
“好啦,大哥,既然月盈已经回来了,你也不必再责备她了,”王景明道。
“是啊,蓝叔叔,您就别再怪罪她了,”王佩弦道。
“多谢各位弟兄相救小女!尽给你们添麻烦了!”
“大哥言重了!月盈既然是大哥的女儿,也就是弟兄的女儿。出手相救,总是应该的。好了,大哥,月盈也知错了,别再难为小女孩子了。众位兄弟有些累了,大哥你好生款待吧!”王景明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道。
“好!众位兄弟随我来。”蓝正浩对身边的侍女道,“吩咐膳房拿出最好的酒菜,我要好好招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