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叹息》三里泗

5、第五节 少时策马共消愁（一）

　　风飒飒，雨纷纷。千家万户，箪食壶浆，祭祖时节。
　　上士山的山道上，行人络绎不绝。从青松掩映的山间传出不绝的诵经声，沉凝庄重，在这祭祖节气听来，更添了几分对逝者的深深的悼念。
　　鸣苏寺前，姻缘树下，香客寥寥无几。近日上山入寺的大都是为悼念先人而来，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姻缘树忽然间静了下来。满树的红色绸带，迎风而动，在细雨之中如仙子般衣袂翩跹，款款起舞。
　　在深沉的诵经声之间，笛声忽起，宛转悠扬，轻快的调子，欢快的曲目。细细听来，却让闻者从心间渗出了丝丝难言的心痛之感。历经多少沧海桑田，才能吹出这般曲调？看过多少云卷云舒，才能这般打动人心？
　　若是有好奇之人深究一番，定会惊讶。姻缘树下，红尘微雨，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坐在一块青石板上，纤细的手指轻抚玉笛。
　　悠扬之声便是从这看去不染尘埃、不食烟火的孩童嘴下吹出。

　　“咚”一声，一个青绿的枣子砸在了吹笛孩童的后脑勺上，笛声戛然而止。
　　吹笛孩童略带愤怒地抬头往姻缘树上看去。
　　浓浓的树叶之间，一条腿摇摇晃晃，可见在风中飘动的袍子一角，紫纱金纹。“吹这等哀乐，让人心里好不舒坦。”
　　接着，紫色身影从树间一晃。左手抓着一大把青色的枣子，右手捏着一个枣子正往嘴里放，紫衣孩童在吹笛孩童面前站稳，抬起慵懒的眼皮，“扰人清梦。”
　　吹笛孩童不怒反笑，“清梦之人梦中吃枣吗？”
　　谎言被戳穿，紫衣孩童也不恼，一脸厚颜无耻的笑容，将左手伸到对方面前，“吃个枣子吧，消愁。”
　　吹笛孩童哭笑不得，“我倒是没听说过这枣子还能消愁的。”却还是伸手从中捏起一个枣子送到了嘴边。
　　两个孩童在姻缘树下的青石板上坐着，双腿晃晃悠悠。白色若仙，紫色如幻。
　　“我叫秋偌尘，你呢？”紫衣孩童嚼着枣子，口齿不太清晰地开口。
　　“乔轻寒。”
　　“我觉得还是我的名字比较好听。你的名字一听就是短命相。”小十四殿下笑嘻嘻地评价。
　　“……”小乔公子啃着枣子，淡定地无视他。
　　“轻寒，你脾气真好，长得也真好看。你要是个女孩子的话，我就把你娶回去放着。”小十四殿下继续不知死活地调戏着乔公子。
　　“簌”一声，一枚追魂钉从小十四殿下的鬓边擦过，削下一小撮头发。
　　小乔公子慢理条斯地收回手，顺便从小十四殿下的手中又拿过一颗枣子。
　　小十四殿下哇哇叫着跳起来，“轻寒，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从地上捡起那撮头发，心疼地放到小乔公子眼前，双眼巴巴地望着，似乎还含着两泡泪在里面晃啊晃的，“轻寒，你看！你竟然下得去手！万一偏了一点点，打到我脸上怎么办？”
　　小乔公子灿烂地笑了，“若是那样，我会更开心。”
　　小十四殿下沮丧地拉下小脸。一会儿之后，又高兴地冲着小乔公子笑得阳光灿烂，“轻寒，你削下我的头发，莫不是想跟我结发？你要是想跟我结发，你就明明白白说出来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幸亏我聪明，猜到了你的心意，要不然你的心思岂不是白费了。”说着，趁小乔公子愣神的刹那，小十四殿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唰”的一下就从小乔公子的鬓边也削下了一缕头发。
　　回避掉小乔公子愤怒的眼神，小十四殿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青花瓷瓶，将两人的青丝装了进去，塞好瓶塞，一脸庄重地朝着姻缘树弯腰拜了拜，然后从旁边找到一根小树枝，开始刨土，边刨还边不满地说着：“轻寒，你都不拜拜！结发是两个人的事，你怎么能这样置身事外呢？”
　　小乔公子默默地捏紧了袖子里的另外一枚追魂钉。
　　刨完坑，小十四殿下将瓶子放进坑里，然后将土重新填埋，还用脚在上面踩了几下，认真地踩实了。
　　年少时，无心的玩笑，是否早已在冥冥之中注定了两人日后情愫？

　　后来，十四殿下每每想到这件事的时候，都会笑眯着眼说：“看来我当初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早早便将轻寒预定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当初那个吹笛的白衣孩童已长成翩翩少年，亦站在那棵姻缘树下拜了三拜，至此，此情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