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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相思最是桂花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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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国皇宫,八月定是金桂飘香。凉帝甚好桂花,宫内遍布桂树,金秋民丰之节,中秋团圆之日。
步入东宫,入眼是满目的桂树,入鼻是浓郁的甜香。
相思最是桂花香。桂花不是富贵花,不似高雅花,亦非傲骨花,只是寻常百姓门前院后四处可见之花。香得浓郁,香得渗出丝丝甜味,无骨性可言,也无清雅可言,却至情至性,宜家宜室。生于金秋,不经风雨,不历霜雪,难免几分俗气,却是亘古以来人们一直追求的,团圆,和满,恬适。简单,不简单。
乔轻寒漫步林间,白色身影在葱郁的桂花林里淡入浅出,偶尔一两朵细碎的桂花落于发间衣上,抬手轻轻拂去。动静之间,皆是优雅如画。
乔近薪跟在身后,不停地用鼻子深深嗅着,发出阵阵感慨,“公子,这满园桂花甚是好闻。我们回去也在院子里栽几棵,可好?”
乔轻寒闻言,凉薄的唇微微勾起,眸中蕴了点笑意,“也好。”顿了顿,又接上一句,“竹然居是冷清了点。”
邦定河,从凉国国都琼华贯穿而下,东逝水。
不远处是四季皆为青松掩映的上士山,半山腰处便是闻名遐迩的鸣苏寺,终年香火鼎盛,通往宝殿的山路上,伛偻提携,往来不绝。
河岸两边原是民居商铺以及良田万顷,说是鱼米之乡也不为过。鸣苏寺内晨钟暮鼓,河畔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实乃和乐太平之乡。
后遇天下易主,国家改姓,新君将京都定在这丰饶之地,名曰:琼华。自此,踏碎了这一场宁静。依山傍水,建宫修室,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与荣华的皇城便盘踞在了这古老的河畔。
凤仪水榭,乃先帝特意为其女凉国长公主修砌而成。当时,这位聪敏灵秀的公主深得先帝喜爱,琴棋书画至智谋韬略皆为人上,女颜无双,男儿胸怀。世人皆叹曰:有凤来仪,莫过于此。莫不是应了那句“天妒红颜”,这位才貌倾天下的长公主年方十八便溘然仙逝,举国哀悼,天下叹惋。先帝甚是悲痛,命人建了这水榭,命名“凤仪”,榭旁立碑,记载长公主生平。
民间听闻,先帝每每夜里不能眠,都会在凤仪水榭里静坐良久,常常泪湿衣襟。不久,先帝驾薨,百姓不禁猜测:莫不是先帝思女心切,追去了那黄泉碧落?还有传闻说宫里的太监、侍女在凤仪水榭看到先帝的魂魄夜夜归来,久久徘徊不去。
此刻,水榭内,石桌上的檀木香鼎烟缭雾绕,一少年身着明黄华服,端坐于琴案前,双手在琴弦之上挑捻抚拨,上下翻飞,衣袖翩跹。琴声若清泉淙淙,又似轻风过岗。少年面容清俊,虽稚气未脱,而眉目之间却英气隐约可见。
不远处渐显一道白色身影,琴音乍止,华服少年展露笑颜,起身相迎。“轻寒,你来啦。”
白衣少年黔首一揖,“微臣拜见太子殿下。”恭敬有礼,亦是生分疏离。
一旁的小童倒显得随意,大眼露出慧黠,对华服少年笑着说道:“太子殿下,我家公子来得匆忙,还没用早膳呢。”
乔轻寒不禁想抚额,心中无奈,这就是他调*教出的乖书童么?一大早便跑到别人家讨要吃食?
华服少年眉开眼笑,抚了抚小童的头,“里面桌上有些糕点,近薪饿了便先将就着吃点吧,再过一会儿应该就要开宴了。”然后,华服少年良久凝望着白衣少年,目光复杂,最后只轻轻叹了一句:“轻寒,你一定要跟本宫这么客气么?”
白衣少年目光略微敛了敛,“君臣之礼,乔某不敢逾越。”
少年太子讪笑道:“君臣之礼?呵……轻寒,你明明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为何还要这样疏离?”忽而,少年太子直逼白衣少年眼眸深处,说道:“轻寒,你在怨恨么?”询问的语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白衣少年岿然不动,面不改色,恭敬一揖,道:“殿下多虑了。”
少年太子笑了,冰凝的氛围便在一瞬间消融,似是无事发生一样,满面欣喜,“今天可是轻寒生辰呢,本宫想为轻寒抚琴一曲,可好?”
“臣洗耳恭听。”
庆武十三年八月初八,值大凉右相乔轻寒生辰,帝体恤臣下,念其劳苦功高,宴请百官,为其祝寿。
皇榜一贴出,凉国又是一阵民声鼎沸。
这位少年丞相自十四岁出仕以来,便殚精竭虑,躬耕为民事,政绩让许多鬓发斑白的老臣都自叹弗如。圣上甚器重,委以重任,如今又为其庆生,自是美谈一桩。
月上树梢,琼华无名苑内,一紫衫少年箕坐屋顶之上,对影独酌。
醇香入口,皆不知是何滋味。
平日的桃花艳眸在此刻敛去了些许邪气,添了几许茫然,“生辰?呵……”似笑非笑,“生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