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叹息》三里泗

1、第一节 双生飞花何生恨

　　清晨，薄雾微淡，鸟鸣乍起，零零星星几点星辰在灰蓝的天空中兀自寂寥。竹林之中，白衣萧寒，玉笛凝露，一双明眸冷若寒霜，一点绛唇薄如剑身，宛若世外谪仙。
　　“公子，公子……”一个十来岁的小童边喊着，边跑进竹林，手上拿着件白色长袍。
　　白衣少年似是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之间，姿容如画。
　　“公子，你怎么一大早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小童略微撅起嘴，满是埋怨地念叨着：“公子，入秋了，竹林里这么冷，你只着了件单衣便进来了，要是着了凉可怎么办！”小童踮起脚尖，本想为公子披上衣服，无奈个头稍小，够不着，只得把手中的长袍递了过去。
　　白衣少年无奈一笑，恍若纤尘不染的白莲，涤荡心脾，接过长袍给自己披上。
　　“公子，今天殿下在宫里设宴为你庆生，你该回去准备一下了。”小童提醒着。
　　白衣少年嘴角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苦笑，微微点头，“走吧，是该回去了。”
　　小童蹦蹦跳跳地往竹林外的小楼跑去，身后白衣翩跹，翻飞如蝶，凄清难言。

　　小楼内，小童手执桃木梳，带着一丝不苟的神情为白衣少年绾发。
　　“今日乔右相的生辰，不知鄙人是否有幸得赏清酒一杯？”带着几分慵懒的清朗男音从外传进小楼内。
　　小童皱眉，一张小脸上满是厌恶神色，嘟囔着：“公子，那个讨人嫌的人又来了。”
　　小童言语未毕，来人已倚在了门框上，媚眼如丝，眉目之间风流无限，黑色长发未束，如瀑般垂下，微风轻拂下微微飘动，紫色长袍在腰间松松地系起，虽只是个少年，却在漫不经心之间透出一丝邪魅，绝世惊艳，容倾天下。
　　白衣少年回首，望着门边的人，笑得淡若清风，“乔某怎敢怠慢了十四皇子。”随后便吩咐小童道：“近薪，去取壶竹叶青来。”
　　小童的眉头锁的更紧了，“公子，我还要为你绾发呢。”斜眼看向门边之人，“逐客”两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白衣少年状似微恼道：“近薪，不得无礼，发由我自己来绾。”然后便从小童手上拿过桃木梳。
　　小童眼眶微微湿润了，感觉分外委屈地看着白衣少年，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出门去，从门边之人身旁经过时，用眼神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这个人每次来说的话都带着几分冷嘲热讽，连他都听出来了，公子这么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来呢？可是公子为什么还是对他这么客气呢？
　　紫袍少年缓缓踱到白衣少年身边，“我这种带罪之身，又有何不可怠慢的？”满是自嘲的话却听不出一点自嘲的语气，竟生出几分魅惑。
　　“十四皇子是天之骄子，何来带罪之说？”白衣少年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
　　“乔轻寒，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紫袍少年眸中冷然，俯身在白衣少年耳边轻声道。
　　“碍了十四皇子的眼，乔某抱歉。”依旧是淡淡的口吻。
　　紫袍少年眼眸微眯，盯着那张略显凉薄的脸看了半晌，然后直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看着他绾发，不语。
　　“公子，竹叶青我拿来了。”小童从门外飞快奔进屋内，将酒壶放到桌上，还微微喘着气，看得出来去匆忙，似是唯恐自家公子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被人欺负了去。
　　白衣少年绾好发，走到桌边，掀起两只倒扣的茶杯，用作酒杯，倒了两杯竹叶青，恭敬道：“十四皇子请。”
　　“轻寒，你这是在挖苦我吗？一口一个十四皇子。”紫袍少年突然道，敛去邪魅，满是寂寥滋味。
　　白衣少年为这突如其来的软语怔了怔，淡漠的脸上浮现一丝苦涩，“秋偌尘，你既然知道自己的处境，那日在朝堂之上为何又要拒绝乔某的进言？”
　　紫袍少年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瓷茶杯，再次抬头之时，眼中蓄了少许朦胧，“轻寒，我离开了这里能去哪儿？离国吗？”说到“离国”二字的时候，紫袍少年笑了起来，笑容里的嘲弄与孤寂让见者闻者动容。
　　“秋偌尘，你一心想要夺取的，乔某不能给。但是，这自由之身，乔某可以允诺。你又何苦执着至此？”白衣少年轻抿一口竹叶青，双目坦然地看着对面的人。
　　沉默良久，紫袍少年将杯中竹叶青一口饮尽，露出摄人心魄的笑颜，“这酒已经喝了，在下告辞。”起身走到门外，又忽的转身道：“对了，忘了对乔右相说一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白衣少年目送那道紫色渐远，亦将杯中竹叶青一口饮尽，黔首低语：“秋偌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