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夜青啼戏幽昙》霖麒

3、第一次宗门大比 今日是

　　今日是九嶷山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更是沐轻修拜入之澜仙尊门下的第三十日——这场大比，于他而言，是试炼，亦是无法回避的风口。
　　"轻修师弟，紧张吗？"清脆如银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沐轻修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翠绿襦裙的少女俏生生立在身后，发间别着枚栩栩如生的青雀玉簪，正是三日前突然出现在玄冰洞、自称是师尊座下仙禽化形的青雀，沐轻修见自家师尊没有反驳也就认定了。她眨着一双水润的杏眼，指尖捻着颗流光溢彩的灵果，"尝尝这个，吃了心不慌。"
　　沐轻修接过灵果，入手温润，竟似有活物般轻轻搏动。他想起之澜仙尊介绍青雀时那语焉不详的模样："此乃青鸾遗脉，伴我修行多年。"彼时青雀正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青羽小鸟，停在仙尊肩头梳理羽毛，闻言还歪头冲他啾了一声。
　　"青雀师姐，"沐轻修将灵果揣入怀中，握紧了腰间的青啼剑，"你说...我能行吗？"他抬眼望向演武场高台上的白玉宝座，之澜仙尊今日身着月白镶银边的道袍，广袖上的云纹暗绣在彩光下流转，琉璃般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场中，却在触及他时，似有若无地顿了一瞬。
　　"放心啦，"青雀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狡黠，"有我盯着呢，谁敢使坏，本雀第一个啄他眼睛！"她说着，指尖悄悄掐了个法诀，沐轻修只觉一股清凉之气涌入灵台，方才的紧张感顿时消散不少。
　　"第一场，蓬莱门轻挚道人大弟子陈凡，对战九嶷山紫霞真人大弟子顾玖！"随着白鹤童子的唱喏声，演武场中央的玉台升起一层淡金色的护罩。顾玖今日换了身紫金龙纹道袍，腰间惊虹尺流光溢彩，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目光扫过沐轻修，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掌心法诀变幻，二十八星宿图在头顶骤然展开。
　　"星罗棋布！"顾玖低喝一声，万千星矢呼啸着射向对手。那名叫陈凡的外门弟子显然从未见过如此威势，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被星矢击中护腕，惨叫着飞出护罩。
　　"第二场，九嶷山丹霞峰清幽真人大弟子林月，对战...之澜仙尊座下首徒，沐轻修！"
　　白鹤童子的声音落下，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沐轻修身上，有好奇，有嫉妒，更多的是等着看他出丑的玩味。顾玖站在角落，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低声对身旁弟子道："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乡野小子，看我今日过后，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青雀狠狠瞪了顾玖一眼，悄悄拽了拽沐轻修的袖子："别理他，一会儿看我的！"
　　沐轻修深吸一口气，踏上玉台。他的对手林月是丹霞峰主的弟子，擅长火法，此刻正手持一柄烈焰缭绕的法杖，眼中满是不屑："沐师弟，听说你有青鸾灵根？不如让姐姐见识下，是你的鸟毛厉害，还是我的真火厉害！"
　　话音未落，林月法杖一顿，三道碗口粗的火蛇便咆哮着扑向沐轻修。少年不退反进，青啼剑在手中挽出一朵剑花，手腕上的青羽胎记骤然发烫，无数青羽虚影从体内飞出，在身前凝成一道羽盾。
　　"嗤啦——"火蛇撞上羽盾，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化作漫天火星消散。林月脸色微变，法杖挥舞得更快，漫天火雨倾盆而下。沐轻修眼神一凝，想起之澜仙尊前日在玄冰洞传授的剑诀，青啼剑猛地插入地面，剑尖激起一圈青芒。
　　"青羽·乱舞！"
　　少年低喝出声，周身爆发出万千青羽，如狂风骤雨般射向火雨。青羽与火焰在空中相撞，发出此起彼伏的爆裂声，演武场顿时被青红两色的光芒笼罩。林月惊呼一声，被青羽逼得连连后退，法杖上的火焰也黯淡了许多。
　　"好机会！"青雀在台下低呼，指尖掐诀一引，沐轻修只觉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体内，青啼剑上的青芒骤然暴涨。他心神领会，青啼剑猛地向前一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羽剑气破空而出，直取林月面门。
　　"啊！"林月吓得花容失色，连忙祭出一面青铜盾牌。然而那青羽剑气锐利无匹，"噗"的一声便洞穿了盾牌，余势不减地擦着她鬓角飞过，将她一缕青丝斩落。
　　护罩外的裁判长老连忙挥手撤去护罩："林月落败，沐轻修胜！"
　　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个入门仅一月的新徒，竟然只用了三招就击败了修炼多年的内门弟子。顾玖脸上的冷笑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青雀则兴奋地拍着手，化作一道青影飞到沐轻修肩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干得好！刚才那下是我借你的灵力哦~"
　　沐轻修微微点头，收剑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高台上的之澜仙尊。仙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唯有琉璃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波澜不惊，直到最后一场，裁判长老的声音再次让全场沸腾："最终场，之澜仙尊座下沐轻修，对战紫霞真人座下顾玖！"
　　顾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步走上玉台。他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星力，头顶的二十八星宿图比之前更加凝实。"沐轻修，上次让你侥幸得胜，这次我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壤之别！"
　　沐轻修握紧青啼剑，手腕上的青羽胎记再次发烫，隐隐有要显化虚影的趋势。青雀在他肩头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传音道："别冲动，他今天不对劲，星力里掺了邪物！"
　　沐轻修心中一凛，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顾玖周身的星力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他想起青雀曾说过，紫霞真人近年痴迷于搜寻上古邪术，难道顾玖...
　　"看招！"顾玖一声怒吼，双手结印，头顶的星宿图骤然旋转起来，无数道水桶粗的星矢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铺天盖地地射向沐轻修。这一次的星矢比上次更加狂暴，竟带着一股腐蚀灵魂的阴冷气息。
　　沐轻修不敢怠慢，青啼剑舞得密不透风，同时全力运转《青羽诀》，试图引动青鸾虚影。然而顾玖的星矢中夹杂的黑气异常诡异，青羽虚影刚一成型，就被黑气腐蚀得发出"滋滋"声响。
　　"怎么回事？"沐轻修心中大骇，只觉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手腕上的青羽胎记也隐隐作痛。
　　"小心！他在用'蚀灵星砂'！"青雀惊呼一声，化作一道青光冲入战圈，在沐轻修身前猛地一振翅，无数细小的青羽射出，与那些黑气星矢相撞，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顾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哪里来的小妖禽，也敢插手！"他指尖法诀一变，一道黑色星矢直奔青雀而去。青雀毕竟只是仙禽化形，修为尚浅，眼看就要被击中，沐轻修猛地将青雀护在身后，青啼剑全力一档。
　　"铛——！"
　　剧烈的碰撞声中，沐轻修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手臂瞬间麻痹，青啼剑险些脱手。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轻修！"青雀焦急地叫着，连忙掏出一枚丹药想喂他，却被沐轻修摇头拒绝。
　　高台上，之澜仙尊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紫霞真人见状，连忙咳嗽一声，笑道："之澜，年轻人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之澜仙尊没有理他，琉璃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紫霞真人好手段，竟让徒弟修习此等功法。”之澜仙尊缓缓说道。
　　就在此时，沐轻修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想起乱葬岗上之澜仙尊救他的场景，想起玄冰洞中仙尊深夜为他护法的身影，想起青雀为了护他而冒险出手...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突然在他体内爆发！
　　"青鸾...现形！"
　　少年一声长啸，周身爆发出璀璨至极的青光，比收徒大典时更加耀眼百倍。一只巨大的青鸾虚影在他身后骤然显现，羽翼展开足有数十丈长，翎羽上流淌着日月星辰的光辉，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这...这是真正的青鸾神鸟！"紫霞真人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顾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体内的蚀灵星砂在青鸾威压下剧烈反噬，让他痛得惨叫出声，头顶的星宿图寸寸碎裂。
　　青鸾虚影振翅一啼，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将顾玖周身的黑气星矢尽数净化。顾玖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护罩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护罩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幕惊呆了。青雀则兴奋地在沐轻修肩头跳来跳去："太好了！轻修你做到了！"
　　沐轻修喘息着站在玉台上，青鸾虚影渐渐消散，他只觉浑身灵力透支，几乎站立不稳。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灵力将他托起，之澜仙尊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月白道袍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清冷的香气。
　　"做得好。"仙尊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袖袍一挥，一枚温润的玉符飞入沐轻修眉心。
　　沐轻修望着仙尊琉璃般的眼眸，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他咧嘴一笑，露出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师尊，我赢了！"
　　之澜仙尊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琉璃眸中第一次露出清晰的暖意，清冷出尘的脸上是对自己徒弟的赞赏。
　　演武场下，青雀化作少女模样，双手抱胸，得意地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弟子，小声嘀咕："哼，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徒弟~"
　　宗门大比最终以沐轻修的胜利落下帷幕。当夕阳的余晖洒在九嶷山巅时，沐轻修正跟着之澜仙尊走在回玄冰洞的路上。青雀化作小鸟停在仙尊肩头，时不时歪头看看沐轻修，又看看之澜仙尊，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
　　"师尊，"沐轻修忍不住问道，"青雀师姐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之澜仙尊脚步未停，声音却带着一丝悠远："她...是三百年前那只青鸾的一缕残魂所化，一直伴我左右。"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看肩头的青雀，又看了看沐轻修不再说话，修无情道的之澜仙尊本就古井无波的脸上竟隐隐透出一丝笑意。
　　沐轻修心下了然，抬头望向仙尊的侧脸，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琉璃般的眼眸中映着漫天的晚霞，竟显得格外温柔。
　　青雀在仙尊肩头啾了一声，似乎在附和。
　　玄冰洞外的万年钟乳再次鸣响，滴下的玄冰髓在空中凝成一行古篆："青羽初啼惊九霄，师徒情深共澜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