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夜青啼戏幽昙》霖麒

2、这就是之澜仙尊首徒？ 九嶷山

　　九嶷山主峰的天玑演武场被千重云阵笼罩，三十六根青玉柱撑起的穹顶之上，流云如锦，时而露出一角湛蓝天幕。沐轻修握着青啼剑的手心沁出薄汗，剑身传来的微凉触感并未能缓解他胸腔里翻涌的激荡——这是他拜入之澜仙尊门下的第五日，却也是第一次直面仙门内部的疾风骤雨。
　　"沐师弟，久闻你身负青鸾灵根，乃万年不遇的奇才。"说话的少年身着紫纹道袍，腰间悬着柄金光流转的玉尺，正是紫霞真人座下大弟子顾玖。他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沐轻修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只是不知这灵根是真是假，可否让为兄见识一二？"
　　演武场四周顿时响起窃窃私语。自收徒大典后，关于沐轻修"丙等木灵根骤变青鸾"的传闻便在九嶷山传得沸沸扬扬，嫉妒与质疑如影随形。顾玖作为紫霞真人最得意的弟子，素来心高气傲，此刻当众挑衅，显然是想借机挫挫这新晋弟子的锐气，也想知道眼前这人凭什么入得了之澜仙尊的眼。
　　沐轻修深吸一口气，想起三日前之澜仙尊在玄冰洞说的话："仙途漫漫，流言如刀，唯有自身剑硬，方能破障。"他上前一步，青啼剑斜指地面，剑尖挑起一缕灵犀草："顾师兄想如何见识？"
　　"爽快！"顾玖手腕一翻，玉尺"惊虹"出鞘，尺身刻着的二十八星宿图骤然亮起，"听闻青鸾能御万鸟，不知能否接我这招'星罗棋布'？"话音未落，他指尖法诀变幻，演武场四周的青玉柱突然射出万千流光，在空中凝成密密麻麻的星矢，如暴雨般射向沐轻修。
　　"小心！"旁观的白鹤童子失声惊呼。这招是紫霞仙门的绝学，以星力化箭，讲究快、准、狠，寻常内门弟子连三箭都接不住。
　　沐轻修瞳孔骤缩，本能地捏起《青羽诀》的起手式。然而他修炼时日尚短，灵力运转间顿感滞涩。眼看星矢即将及身，他猛地想起乱葬岗上之澜仙尊灭妖时的指法，指尖一翻，竟凭空画出一道青羽符篆。
　　"噗嗤——"最先射到的几枚星矢撞上符篆，化作点点荧光消散。顾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手上法诀更急，星矢的攻势如潮般迭起。沐轻修被逼得连连后退，青啼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剑花，却仍有几缕星芒擦着他的衣袖飞过，将道袍割出细密的裂口。
　　"就这？凭你也能入之澜仙尊的眼？"顾玖冷笑一声，玉尺高举过头，"让你见识下何为真正的星力！"他周身突然爆发出璀璨金光，二十八星宿图从尺身飞出，在他头顶凝成巨大的星盘，无数道拇指粗的星矢呼啸着射向沐轻修，整个演武场的空气都因这股力量而震颤。
　　沐轻修只觉一股沛然巨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手腕上的青羽胎记突然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脑中轰然一响，三百年前青鸾碎核的画面闪过，下意识地将青啼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出一个从未学过的法印。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天玑演武场。沐轻修周身爆发出万丈青光，无数实体化的青羽从他体内飞出，在他身前凝成一只巨大的青鸾虚影。那神鸟振翅间，漫天星矢竟被生生震散，化作光雨洒落。
　　顾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青鸾虚影，玉尺"惊虹"在青鸾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围观的弟子们更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个初来乍到的少年，竟能引动灵根显化神鸟虚影。
　　"这...这是青鸾真身？"紫霞真人不知何时已来到演武场边，捻须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身旁的之澜仙尊依旧负手而立，月白道袍在青鸾的青光中猎猎作响，琉璃眸中看不出喜怒。
　　青鸾虚影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振翅冲向顾玖。紫霞真人脸色大变，正要出手，却见之澜仙尊袖袍微扬，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顾玖身前。青鸾虚影撞在屏障上，化作漫天青羽消散，沐轻修却因灵力透支，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轻修师弟！"白鹤童子惊呼着上前，却被之澜仙尊一个眼神止住。
　　沐轻修抹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站直身体，青啼剑拄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望着脸色苍白的顾玖，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倔强："顾师兄，还要再比吗？"
　　顾玖握着玉尺的手不住颤抖，眼中满是震惊与羞愤。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苦修百年的星力神通，竟被一个入门不足月的少年轻易破去。就在他欲言又止之际，紫霞真人上前一步，沉声道："够了！顾玖，还不退下！"
　　顾玖咬了咬牙，终究是不敢违背师命，恨恨地瞪了沐轻修一眼，转身退下。演武场四周的弟子们这才如梦初醒，看向沐轻修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之澜仙尊缓步走到沐轻修面前，琉璃眸中映着少年苍白的脸和染血的道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沐轻修手腕上依旧发烫的青羽胎记。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少年体内，瞬间抚平了他翻腾的气血。
　　"跟吾来。"仙尊的声音依旧清冽，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沐轻修默默跟在仙尊身后，走出天玑演武场时，听见身后传来紫霞真人的叹息："之澜啊，你这徒弟...真是个奇才啊。"
　　之澜仙尊脚步未停，只有沐轻修看到，他广袖下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回到玄冰洞，仙尊递给他一枚通体雪白的丹药："此乃'凝灵雪参丸'，可稳固你躁动的灵根。"
　　沐轻修接过丹药，却忍不住问道：
　　"师尊，方才您为何...拦下青鸾？"他能感觉到，那虚影还有余力，若不是那道屏障，顾玖恐怕早已落败。
　　之澜仙尊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翻涌的云海，良久才缓缓开口："青鸾灵根至刚至纯，若过早暴露全部力量，只会引来杀身之祸。"他转过身，琉璃眸中映着洞内的冰光，"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但也要记住——锋芒毕露，必遭天妒。"
　　沐轻修低头看着手中的丹药，又想起演武场上青鸾虚影振翅的瞬间，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抬起头，郑重地对之澜仙尊行礼："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之澜仙尊微微颔首，袖袍一挥，洞外的风雪突然变大，将玄冰洞与外界彻底隔绝。他走到玉床前，取出一枚刻着繁复纹路的青铜镜，镜面中赫然映着天玑演武场的景象——紫霞真人正与顾玖在密室中交谈，顾玖脸上满是不甘与怨愤。
　　"师尊，您在看什么？"沐轻修好奇地问。
　　之澜仙尊指尖划过镜面，青铜镜中突然浮现出无数流光溢彩的丝线，将九嶷山的各个角落连接起来。"这是'天机络'，"仙尊解释道，"能窥见仙门内的气运流转。"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镜中代表顾玖的那缕紫色光线上，"紫霞一脉的气运，与你我之间，似乎有些纠缠。"
　　沐轻修凑近细看，只见代表自己的青色光线与那紫色光线缠绕在一起，时而相吸，时而相斥。他忽然想起挑战前顾玖眼中的嫉妒，忍不住问："师尊，顾师兄是不是...因为我抢了他的风头？"
　　之澜仙尊关掉天机络，转身看着沐轻修，琉璃眼中第一次露出清晰的笑意："愚蠢，仙途之上，哪有什么风头可抢？唯有不断变强，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他抬手，轻轻拂去沐轻修发间沾染的星矢碎屑，"今日你能接下顾玖的星罗棋布，很好。但九嶷山的风雨，远比你想象的更猛烈。"
　　沐轻修望着仙尊月白道袍上流动的云纹，想起演武场上那道及时出现的屏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握紧手中的青啼剑，用力点头："弟子明白！弟子一定会好好修炼，不让师尊失望！"
　　之澜仙尊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琉璃眸中竟多了一丝笑意。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手让沐轻修去修炼，自己则重新走到洞口，望着被风雪笼罩的九嶷山。
　　洞外，紫霞真人的密室中，顾玖猛地将手中的玉尺砸在地上："师父，那沐轻修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否则怎能引动青鸾虚影？"
　　紫霞真人看着弟子暴躁的模样，缓缓摇头："邪术？那是真正的青鸾灵根，万中无一的仙缘。"他捻须的手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之澜仙尊收了这么个好徒弟，九嶷山的格局，怕是要变了..."
　　而在玄冰洞内，沐轻修盘膝坐在玉床上，运转《青羽诀》炼化着凝灵雪参丸。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更加凝练，手腕上的青羽胎记也不再发烫，反而透着一股温润的凉意。
　　他知道，今天的挑战只是开始。九嶷山这座看似平静的仙山，早已因为他的到来而暗流涌动。但只要有之澜仙尊在，只要他手中握着青啼剑，他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风雨。
　　洞外的风雪依旧呼啸，却再也无法侵入玄冰洞半分。之澜仙尊站在洞口，月白的身影宛如一座亘古不变的丰碑。他琉璃般的眼眸中，映着洞内少年专注修炼的模样，也映着九嶷山未来的风云变幻。
　　青羽已惊澜，主峰试锋只是序章。而这场发生在天玑演武场的挑战，终将成为九嶷山仙史上，一个注定被铭记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