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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补偿你的泡沫水 每次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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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放假江鸿就会回国,本以为夏天过去,江鸿就要回去读书,可是他却说,“我不读了。”
躺在床上的李蔓兰带着氧气罩依旧劝他,“胡说,你还那么小那么聪明,不要和小山学,安心读书,考上大学再回来报喜。”
“我有工作了。而且,这事比读书更重要。”
况且在当今学历已经不能代表什么,只要江鸿需要,他爸随便就能帮他弄到学历证明。
“做什么?”外婆问。
“放心吧外婆。”江鸿勾了勾嘴角语重心长般,“我可比杜清山成熟太多了。闲暇之余还能管教管教他……”
江鸿和杜清山仿佛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人,杜清山在这个年龄喜欢不知疲倦噼里啪啦说一大堆废话,而江鸿喜欢一针见血从不拖泥带水也不管别人脸色。
他家里有实力,所以这个年纪就有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底气,杜清山虽然没见过他父母,也会好奇地总是问,问烦了,江鸿就会说他爸妈都不管他。
可能是放养式教育,所以才给他养了一个野性子。
再野也是要看外婆的脸色。
李蔓兰知道小鸿懂事出息有能力,她躺在床上看着江鸿宠溺又无奈地笑,雾气喷在氧气罩上,好似在说长大了好啊都不听外婆的了。
……
昨天李蔓兰做了手术,杜清山本想着今天好好照顾外婆,但实在不好请假,于是刚下班就为给外婆补身体从店里打包了一份豪华肉汤。
下一秒,几个身着西装的人走到他两边,杜清山本是为了让路,结果那两人把杜清山连人带汤都端上车。
“诶诶诶,”秉着不把汤从劣质塑料盒里洒出来的原则,杜清山乖乖配合他们上了车,“不是,您好,你们谁啊?”
车内只有很弱的微光,他看不清车子的细节,司机带着墨镜,两个穿着西装的保镖左拥右护,一个不轻不重握着他手臂,一个帮他端着肉汤。
保镖目不斜视,“杜先生请别担心,很快就到了。”
完了,这可不是上医院的路啊。
杜清山看了看身边两位,整装待发般的坐姿,他坐在中间就像被抓捕的犯人一样心虚不敢多问。
光天化日之下不可能是绑架,于是他把做过的所有坏事想了一遍,是不是因为去公共厕所把寻人启事贴满了,还是因为上周去派出所顺走了一支恒墨笔,还是说上菜前偷吃了几块肉……难不成是外婆患病的事被发现了?
那天在手术室门口,杜清山就在想‘被发现了怎么办?’
昨天手术成功,一位女主治医师看见‘告家属手术通知书’落款的签名,便找到了杜清山问他爸爸是不是叫杜天义。
杜清山木讷点点头,“是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主治医师带他来到走廊。
眼前的女医生带着黑色眼镜,眼睛柔和有力沾有细小的皱纹,开口道:“我叫柯曦,以前你爸爸救过我,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孩。”
她温柔的眼睛笑着垂眸,用手比到自己的腰部,“好像才这么高。现在长这么大啦。”
杜天义是一名非传统小中医,身边带着几个徒弟一直到处奔波。在杜清山记忆里,那时候爸爸是救人的医生,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每次离家一次要好久才回来,小小的杜清山总是躲在门后偷偷抹眼泪却不肯出门道别。记不清了,他只知道杜天义缺失了他太多童年。
杜天义一直坚守着毫无保留传授地道中医学原则,也默默拯救了许多治不起病的家庭,但从来没人告诉过杜清山,爸爸救的是癌症患者。
柯曦说二十几岁时查出癌症中晚期,她爸妈不放过任何机会打听到这位神奇的“业余医生”,癌细胞停止扩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杜天义。
她眼镜下的眼睛轻轻抬,“你爸爸妈妈呢?”
“我爸爸前两年出车祸去世了,妈妈……她还没回来。”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听到他平淡略带自嘲语气的一刻,柯曦大脑霎时卡机。
上天总是自以为很幽默,明明救了好多人的英雄却没机会救自己的家人。
两个人缄默着没说话,像两棵沉睡的树。
很久之后,她嗓子哑到几乎没声,“怎么……怎么这么乖啊。”
杜清山皱着眼没有丝毫底气地问,“柯医生……我外婆她是晚期……她会不会变成人造蝉?”说到这儿激动起来,无能为力又绝望的语气,“能不能别让我外婆做蝉了,她声音太小,跟蝉鸣比起来太远了……”
根本不是声音小,是杜清山害怕,明明外婆怕冷怕黑,却要在地下藏那么久,明明她嗓子不好,还要她叫一个夏天。
柯曦拍了拍杜清山的背,瞳孔胀痛,鼻头上的筋抽得发酸生疼,嘴唇因干裂扯起,撑着坚定的气音说,“放心,有我在。”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宽慰了。
杜清山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一点,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付以真诚的笑,“嗯……谢谢,我相信你。”
……
因为“西装警察”不多说一句话,他只好嘀咕着讨价还价,“你们先把我送到第二人民医院吧,不然汤要冷了。”
“……你们抓错人了我觉得,”杜清山眼睛看着前方,又眄了眄旁边两位,直起腰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叫江鸿。”
旁边保镖看了他几秒又回头,车内仍是沉默如初。
汽车平稳开进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别墅。
汤确实凉了,他头都大了,右眼却一直跳个不停,头昏到眼花看见房子都悬在半空似的。
“杜先生,请下车。”西装警察特别礼貌押下犯人,杜清山才看清他们的脸,不是派出所的,他撒腿就跑。
保镖把他后领逮住,没想到却被杜清山反嘴咬了手臂,另一个见状拿着手帕把他迷晕了。
……
迷迷糊糊睁开眼,杜清山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神经一下子紧绷,瞬间弹起后才发现是一张大沙发。
眼前的陌生人端着水杯走来,“醒了?”
杜清山浑身一抖,咽了咽口水又往后退几步。
杜清山看着缓缓走来的人一直后退,于是男人不再往前而是伸手把水递给他,但杜清山一只手攥紧裤缝线,另一只手背在后面慢慢抵到了落地窗,他杵进半边窗帘有一种下一秒就要逃掉的格格不入。
男人声音低沉,冷冷道:“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躲什么?”
明明才说一句话,就给他心跳吓漏好多拍。
“你是、你是谁?”他看了一眼年轻男人,看起来不苟言笑,和他的声音一样冷淡疏离,十足威迫。他又巡视这干净没有瑕疵的房子,再往后撇了一眼,这个高度看似在二三楼。
他死脑筋想断了都没想到毛头小子杜清山和来历不明反正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什么时候有过交集。
男人对他的问题视若无睹,接着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坐回了沙发上朝杜清山偏了下头,“坐吧。”
杜清山看着男人高挺的鼻子,凌厉的下颚线……直到对方又抬眼确切分毫不差地看过来,没有表情但给足了威迫。
“……噢。”他小声答应只为了稳定敌心,带着敌变我变的表面架势,但作用是伤敌未知,自损八千。
他自以为很轻地挪动,谨慎的模样像踩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
沙发上的男人再抬眼看,他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始终贴着墙,像一只壁虎,还站到角落的花瓶后面去了。
注意到男人的注视,无端加深了他的惴惴不安,看起来是只被关在笼子里畏首畏尾的幼犬。
杜清山黑眼睛溜来溜去地打量,也许是想找个防身武器。
他藏在巨型陶瓷花瓶后,心脏猛地一紧,他几乎没见过这样绿油油的树苗,用鼻子凑近小心翼翼嗅了嗅。
不同于街上那些枯瘦的红树,这树苗长得很丰腴,还有淡淡的香味。
杜清山几乎被树叶完全遮住,树叶后面紧张的眼睛从落地窗斜后方看去,方圆几里的房子好像、都是、飘在、半空的!
刚刚真的不是眼花!是脑子真的坏了!
沙发上的男人却拿着水杯缓缓走来,杜清山靠着墙壁手指都要抠烂了,对方却透过树叶缝隙看他。
……
江鸿在医院时收到杜清山的消息。
——杜清山:救我
——杜清山:【定位】
他点开定位,显示无IP。
江鸿从医院抽离开来,极速赶去了地下酒吧,要绕过偏僻破败又逼仄的小巷,他平时来这只能骑自行车才不那么格格不入,但今天只能把车停在巷子外。
酒吧里满是酒精混杂着劣质香水味,声音嘈杂,混沌不堪。进入酒吧内部,江鸿拉开休息区的铁门包间又轻轻关上,绕过将包间一分为二做隔断的杂货物,见到电脑前输代码的程才希,着急喘气问,“查到了么?”
程才希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要起飞了。
江鸿一直死盯着电脑,程才希终于问,“没有消息吗?”
“没。”
“……他到底在哪?国外有这防御系统我信,可是这周边……”程才希看了他一眼,“除了市中心,不可能有这种系统。”
江鸿知道没有程才希黑不进的系统,所以率先想到他,可是市中心和这里的C区相隔有那么远,除非杜清山提前下班,不然短时间内肯定赶不过去。
江鸿又问,“进墙了吗?”
“进是进了……”程才希目不斜视,“这靶子的BMC固件烧了校验熔丝,连IPMI都带军规级心跳锁,想打带外攻击必须先搞定它的反光子侧信道装甲。”
江鸿问,“那还要多久?”
程才希眉毛一皱,叹了口气,“运气好的话,今晚九点之前可以。运气不好的话……”
……
两双眼就对上了,仔细看能发现杜清山一只单眼皮,一只双眼皮,看起来懵懂慌张,不过目光很清澈,从里面都能清楚望见男人的影子。
男人不经意瞥见他宽松领口下的锁骨,又往他薄薄一片肩膀后面瞟,“……给谁发消息呢?”
这话像是单纯询问又像引诱猎物入虎口把杜清山震慑得没有退路可逃。
“你……你要要要要干什么?”杜清山全身僵直,感觉脊背竖起一大片绒毛。
他们就像玩一二三木头人,杜清山一动不动。
角落里的空气都被魏屿舟榨干了一样,让杜清山无法大口喘气,心跳在原地高抬腿。
“我叫魏屿舟。”他却答非所问,又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居高临下说,“我不是坏人。”
杜清山的目光完全警惕性地黏着他一举一动,直到魏屿舟杯子里的水都浸入了土里,魏屿舟自顾自地问,“好看么?”
杜清山看着他点头。
“我是说这棵平安树,”他喉间发出短促的笑,“你看我干什么?”
杜清山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涂了糨糊一样吐不出话,魏屿舟不动声色看着他,颇具耐心似的。
杜清山想问他你为什么抓我?话到嘴边却是他拜托的语气,“能不能放我走?”
“为什么?”
“我不认识你。”杜清山有理有据实则没底。
魏屿舟就像等着说这句话一样,身体微俯,“我们刚刚才认识了,你叫杜清山。对么?”
明明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却心跳加速,汗颜道,“你要干什么?”
可是转念一想,难不成我爸爸也救过他的命吗。
很快就打消了疑问,谁家好人闲得没事把救命恩人儿子拐走啊?
“留下来吃饭。”魏屿舟淡然道。
没听到真正的答案,但杜清山还是识趣把想问的问题咽进喉咙。
如果是为了道谢,那么也有可能把人家儿子拐走好好补偿一顿。
搞得人紧张兮兮的,杜清山觉得自己刚刚那副模样跟得了自闭症一样。
“我有点想回家。”杜清山撇了眼窗外,又看了他两眼才收回四目相撞的视线,魏屿舟喉结轻滚仍坚持追他的眼睛,可能是自己要求有点过分,魏屿舟没说话。
心已经跳到悬崖边边了,魏屿舟终于说,“可以,先吃饭。”
“嗯,”杜清山用不情愿的嗯声表态,又下意识瞬间移开视线,盯着他干净整洁的衣领,委婉地补充,“我外婆……她还没吃饭。”
说完又抱歉似地抿唇。天大地大,外婆最大。
可魏屿舟却后退两步,命令似地说:“出来。”
这时,他才谨小慎微听话地把自己从花瓶后面摘出来。
“吃了饭我送你。”魏屿舟说,“补偿你的泡沫水。”
杜清山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塑料袋里完好无损的盒子。
杜清山嘴差点没捋直连忙纠正,“那,那是肉汤。”
“不是,”魏屿舟还好心好意地解释,“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合成模拟的假肉。”
他不知道什么是合成模拟,只知道这种肉汤很好喝,外婆每次都只买一点,因为她说肉很贵,所以他每次都会让给外婆吃。
杜清山似懂非懂,一副“所以呢,又有什么关系呢”的表情看着他。
魏屿舟顺手把它扔进垃圾桶,杜清山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挡住杜清山,垂眼看着杜清山耷拉的眼皮说,“它的口感与真肉相似,是利用3D打印无限繁殖的。”
3D打印批量生产的复制肉、仿制菜。在很大程度上执行“吃也吃不好,死又死不了”这一性价比极高的环保措施。
具体体现在不浪费土地,时间成本极低,产出比极高,够人类活亿年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