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补夏天》十一巾

3、放心没有下毒 杜

　　杜清山依然皱眉看着垃圾桶，随时都会捡起来的样子，在心头腹诽惋惜——你懂什么啊？这很贵啊，我一天的工钱啊！
　　杜清山在这边难受得要死，差点错过魏屿舟的提问，“你想让你外婆吃这个么？”
　　杜清山不知道3D打印食品零天然，纯添加，长年累积，身体素质不会好的。
　　杜清山错愕地怔了怔，抬眼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棕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圈住他。
　　“你，不是，我……”杜清山的眼睛黑白分明，说谎就会特别明显，“这是我吃的。”
　　魏屿舟没继续问转身向走廊走去，余光撇了他示意他跟上，“过来。”
　　杜清山迟疑了三秒，保持安全距离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并且不断观察房子设施。
　　离他们几步远的墙上好像显示了什么，在魏屿舟走近后，屏幕突然自动推进墙内，这场景着实吓了杜清山一激灵，在此之前他以为这是一面巨大的投影仪或是透明显示屏。
　　杜清山像怕踩雷一样思考着下一秒自己会不会炸死，就看见里面工作的机器人——这种餐厅老板租不来一个的AI机器人，光他家餐厅就有三大三个。
　　下一秒眼睛更要掉出来，餐桌上摆明各色各样的菜，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垂涎欲滴的满汉全席，甚至最中间还有一个汤锅。
　　他瞳孔微扩，心里疯狂呐喊——这么多！
　　魏屿舟撇眼眄视，他当然没听见，同时他自然坐下又示意杜清山，“放心吃。保真。”
　　杜清山觉得他说这话像是甩了一沓钱在他脸上，却又不敢捡。
　　原来我们不是刚刚才认识，是现在才认识。
　　这样的想法也只维持了一秒。
　　杜清山面不改色淡淡开口道，“魏先生，你为什么要准备……”
　　这么多！
　　我爸救了你全家祖宗吗？！
　　魏屿舟看着他轻笑，好似带有看穿的噱味，却又没打断他，杜清山却话题一转，“您认识我爸吗？……”
　　可能觉得奇怪和意外，魏屿舟眼神突然冷下来，杜清山看不到任何多余情绪，但或许有一点。
　　沉默着，杜清山以为魏屿舟不会再回答他了，他却突然打破沉默，“应该不认识。”
　　杜清山听到回答却没有感到遗憾，只有疑惑。
　　魏屿舟放在左膝的手无意识用大拇指摩挲食指第二关节，突然冷不丁地问他，“你不是要回家么？”
　　杜清山呆愣地朝他直点头。
　　魏屿舟平静地撇过视线，“那就把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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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才希疯狂敲字的手停下，摁了摁鼠标，“被发现了。”
　　因为调查行动被发现，系统重新修补漏洞。
　　他觉得自己这系统的TLS握手流程里看见了“麦田怪圈”。就凭这一点，他都怀疑他去另一个世界了。
　　“……不会进去了吧？”江鸿皱了皱眉。
　　程才希百思不得其解，觉得监狱系统不可能这么先进，“不可能。”
　　首先排除这一可能。
　　外星人抓他都比警察抓他可能性大，不知道派出所都把他宠成什么样了。
　　电话打不通，显示不在服务区，他的手机又无法定位，早知道就让他换掉那个死手机了。
　　也不是一定要去报警，第一是他的身份被发现是很麻烦的，第二那些警察要记录要出动也很麻烦，他确信自己出动解决更方便更快，不到此时的迫不得已，江鸿才坐上车正准备去报案，快到警局就收到了杜清山的短信。
　　小命算是保住了。
　　——杜清山：我没事，可能晚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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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时候魏屿舟不怎么说话，杜清山审时度势，安静地坐在斜对面，魏屿舟留意到便一哂，“放心没有下毒。”
　　可能是自己举动太奇怪，东道主才有点不耐觉得好笑怎么会有人这么神经，但自己毕竟是客人拘束一点总要好的，但太别扭反而不礼貌……
　　一番内心戏后，杜清山终于像第一次使用筷子一样小心地挑面前的菜。
　　停不下来了，这顿饭让他肆意遨游在陌生的味蕾海洋，与妈妈每天做的饭菜不一样，与收拾碗筷挑捡剩的预制菜不一样，与为了省钱喝几乎没有米的稀饭不一样。
　　等魏屿舟从第三个机器人手里拿过豆浆时，杜清山依旧小心翼翼接过杯子，喝一口看一眼他喝一口就看一眼他，好像魏屿舟要跟他抢似的。
　　一杯下肚，他感觉喉咙通畅人生美好。
　　魏屿舟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后脑勺参差不齐的毛发，又微不可察地俳笑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离杜清山最近的两盘海鲜已然空盘，他才鼓起腮帮子有了勇气再看他一眼，眼神巧妙躲开又继续埋头吃。
　　魏屿舟早已察觉到了，正平静地看着他，“说。”
　　把他看得特别紧张，杜清山话不经大脑流出来：“魏先生……您为什么要抓我？”
　　“你不会信的，以后再说。”魏屿舟说。
　　杜清山筷子杵着餐盘，微张嘴又茫然地合上。
　　以后？以后他还要抓我吗？还要请我吃饭？
　　魏屿舟终于舍得自嘲的笑出声，玩味道：“不会抓你的，会来接你。”
　　杜清山连忙低头咬了口肉用来平复复杂且捋不清的头绪，看了看餐桌离他很远的绿菜，而眼前的人像厌食一样竟一口没动……不免让他想起某些时候外婆也会这样看着他吃，外婆现在吃饭了吗？明明今天说要给她带肉汤的，可是现在会不会还饿着呢？
　　杜清山的眼睛慢慢移动，像蜗牛触须，不敢触及到某个角落，他心脏犹豫地跳跃，如果魏屿舟看向他，杜清山就会迅速缩回。
　　魏屿舟问，“怎么了？”
　　杜清山摇头，“没什么。”
　　杜清山瞟了眼餐桌又哀求似的看了他一眼。
　　对方冷冷道，“不说就别回去了。”
　　“我……我能不能打包？”杜清山抿了抿嘴像下定决心，“就一点点。”
　　“不能。”他说。
　　杜清山也没有很失落，只是低下头听话地说，“好。”
　　毕竟拿别人手软，已经很荣幸了，谢谢都来不及。
　　魏屿舟看着他的发旋，柔软的头发都能把整个瘦弱的身体遮住。
　　杜清山从小到大没见过的菜没吃过的肉今天都实现了，现在只恨自己肚子不争气，吃着吃着他又目不转睛盯着四肢协调工作的机器人，任何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这样的机器人可以抵好多个服务员，而且根本不会犯错，他自言自语地肯定道，“原来机器人做饭这么好吃。”
　　魏屿舟补充道，“最重要是菜和肉都是真的。”
　　意味着菜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肉是动物身上的，可是他从没见过猪牛羊之类的，除了路上偶尔有遇见过流浪狗猫之类的，他都差点忘了它们也算动物。
　　魏屿舟又说，“你看不到，不代表人工养殖场就没有。”
　　杜清山若有所思地点头。
　　好吃到身体都要飘起来，可因为肚子很撑，飘起来的话会像个气球，两双腿轻轻摇了一下想到最想问的东西，“魏先生……为什么这里的房子都是飘起来的？”
　　“磁悬浮房屋。”利用了大载重室温超导磁浮技术。而魏屿舟就像唠家常那样平静，丝毫没看见杜清山的惊讶。
　　“噢。”磁悬浮？杜清山瞪着眼眨了眨。
　　“走进科学”使劲走都不敢走到这个程度，果然有钱人的见识就是不一样，他的世界里只有磁悬浮列车，但也没有飘这么高的。
　　一个世界的两个人差距可以天壤之别，一个是被屎壳郎推动的粪球，另一个是宇宙中转动的行星。
　　潜意识里杜清山已经完全相信他说的话了，眼前这个人大概率不会害他。
　　杜清山还有些依依不舍，怕魏屿舟觉得他既要又要，所以就没再把视线停留在那桌子剩菜上面。
　　天色渐晚，临走前，魏屿舟提了两袋东西给他。
　　“带回去吃。”
　　杜清山几乎没反应过来是由于惯性的礼貌让他伸手接过袋子，反应过来是食物他瞪大双眼，重心明显往下低了一点。
　　魏屿舟轻叹了口气还是换自己提，杜清山本想说不用。魏屿舟就从他手中摸过了袋子，于是他只好点头抿嘴说了声谢谢。
　　魏屿舟说不用谢，杜清山就跟着他走出走廊，来到玄关，等门再次自动打开，一条长长的电梯又自动伸到地面。
　　还来不及惊讶，杜清山小步跟着他走上去，前面高大的人即使提着袋子也跟下飞机一样威风。
　　走到地面后，踩在地上脚底都是软塌塌的，凭着灯光杜清山低头看见毯子似的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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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屿舟只拉开了副驾驶车门，杜清山坐上去。车内有一种木头的香味或许是青草味，他不清楚，但比今天闻的那棵树还要好闻，灯打开后，整个车内都由暖灯变温馨了，魏屿舟伸手从后座拿过一个盒子，把它递给杜清山，“打开，带上。”
　　白色的盒子里是一块黑带电子手表，正方形表盘，屏幕轻轻点亮后，显示了时间，天气，心率。
　　灯光打在魏屿舟脸上，勾勒出干练的线条，半暗半明的脸又说，“第一个家属联系人是我，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遇到危险也是。”
　　杜清山只觉很贵重，明明已经吃了那么好的一顿饭，理应不该再收其他东西了，用不知所措又礼貌的笑搪塞过去，“……不要，这个太贵了。而且我有手机的。”
　　“不贵。”魏屿舟拒绝般毫不留情，声音淡漠。
　　对他来说可能真的不贵，不能算什么委婉的措辞。
　　“这是无线信号手表，有定位，我能随时知道你的情况。”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他觉得这么问多此一举，但也想通过再三提问增大自己不该既要又要的道理。
　　“我刚不说了么？”魏屿舟说。
　　魏屿舟说要随时了解他的情况。
　　杜清山不自觉喃喃道：“……可是，我们没有关系。”虽说是耿直地讲述事实，杜清山却仍在他两眼间不断来回搜索他的意思。
　　“有关系，”魏屿舟撇过头，眼里闪过不易捕捉的闪躲，平淡地说道，“很久以前我就遇见你了。”
　　“……”沉默思考之时，江鸿终于打通杜清山电话。杜清山心虚本想挂断，可那样会更突兀。
　　江鸿冲电话这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死哪去儿？”即使是最小音量，他的声音依然有穿透力。
　　察觉到怒气，杜清山诚恳抱歉地说，“我马上到家了，别担心，你先回家吧。”
　　“杜清山，”江鸿的愠气都要扣在他脸上了，磨牙说，“你他妈最好老实交代。”
　　杜清山紧绷着嘴角，光听声音就知道他脸上已然愠色，眼神凛冽。
　　杜清山把手机掩在嘴边小声说，“到了再跟你说哈。”然后毫不犹豫把电话挂了。
　　一道清冷声线突然问，“他是谁？”
　　“朋、朋友。”杜清山说。
　　“今天就是跟他发的消息么？”司机转过头问。
　　杜清山瞳孔一缩，吞咽了一下，低头惭愧，“呃，嗯。”
　　心里还很庆幸江鸿没来找他，否则不敢想象江鸿骂骂咧咧踹开他家门的样子，他会觉得自己没良心对不起人家真诚款待。
　　杜清山打开手机才发现有很多未接电话和短信都是江鸿的，有可能他来了，发现飞不上来没办法去踹门。
　　“是叫他来救你么？”
　　“嗯。”杜清山说完又摇了摇头，讪讪地笑了，还想解释一下，“但是因为……那个，我以为……”
　　魏屿舟已经看穿了，看了眼后视镜才接过他的话，“不怪你。”
　　杜清山没再说话，看见导航已经定好他家的位置，明明没有自报家门，对方却好像对他了如指掌。
　　一路上，杜清山转头茫然地望着窗外……窗外从灯火通明到后面稀稀落落的灯光，再到窗户上司机冷峻的侧脸，他点开手机，点了删，删了点，最后还是给江鸿发了条短信。
　　看见熟悉的十字路口，但司机却没按导航走，杜清山提议，“魏先生，就停在这儿吧，前面不好调头。”
　　“那好，”男人面无表情地说，“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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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清山下车目送他的车从拐角离开，拉开袋子看见里面有很多肉菜，还有个装了肉菜汤的保温盒。
　　杜清山轻握住门把手掩开那扇随时可能吱呀响的门。外婆睡着了，又瘦了，衣服下的肩胛骨都突出来了，手背上粘满了针头，输液袋里透明液体一点一滴落下，好似怕滴疼了她的手。
　　本想坐着等李蔓兰醒的，才坐了一会儿外婆就簌簌睁眼叫了他一声。
　　“诶，我在呢外婆。”杜清山擤着浓厚鼻音，或许怕吵着隔壁病床，轻提起保温盒冲她笑，“我还带了好吃的。”
　　外婆强撑起来吃了一点，可能胃口不好，都不确定自己吃的什么肉，就像以往一样很平常的一顿饭。
　　他蹙眉低下头，想起之前李蔓兰吃饭不是这样，不管身体多差都会吃一些的。
　　“外婆，我吃过了。”杜清山又解释补充道。
　　电话又震个不停，杜清山跑出去接，“我在外婆这儿，晚点回去，你别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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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好碗筷后，杜清山慢慢晃到了家里，门没关，他走进去就看见江鸿坐在他床边撑着头玩手机，杜清山讪讪一笑。
　　见江鸿像一家之主似的，用难捱的冰冷语气怒不可遏地问，“你大爷的。怎么不死在外边？”
　　江鸿又看了他一眼，起身夺过他手中的袋子，语气不善，“买这么多吃的？”
　　杜清山一脸僵硬，点了点头，说，“嗯。”
　　江鸿当然不会信，不说他买不买得起，而是这块地区根本买不到这些食材，新鲜到算是上个世纪的食物，他不耐地逼问，“说。谁给你的？”
　　“说了你不会信，下次说吧。诶这么晚了，”杜清山拙劣地转移话题，“你家不是有门禁吗？”
　　江鸿看了他一眼，就像是说，老子问谁给你的，用得了你提醒我家有门禁。
　　“你管那么多？”江鸿又翻了一圈袋子，“你他妈偷的？”
　　“不是。”杜清山皱眼反驳，“别人送的。”
　　江鸿瞪了他一眼，“谁他妈？闲的？”
　　“看吧，我说了你不会信。”杜清山看着江鸿逐渐捏紧的拳头，又补充，“其实我也不信的，……但确实是事实。”
　　江鸿一言不发，杜清山解释了事情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