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回梦》云舒回意

7、｜除妖本职｜夜逢玉圭｜ “除妖

　　“除妖司的人自有要事要做。”借安淡淡回答。
　　江白擦干脚，穿好鞋，坐在借安身边，半张脸埋在双臂下，声音闷闷的：“再重要，能比百姓安危重要？”
　　“…除妖司的职责有很多，寻人，断案，监督，都是有除妖司统一审理。”借安没有直接回答江白的问题。
　　“可是最根本的职责不是除妖吗，不然怎么叫除妖司呢！”江白歪头看着他。
　　借安没有回答，而是抬头望着不知何时升起的明月。
　　借安肩头的银色铃铛突然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伸手按住铃铛：“三年前，不算普通弟子除妖司有七十二名除妖师驻守各州，为民除害。”
　　月光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但是现在，算上霄玄司主，能与妖魔战斗的，不足二十人，不是我们不想除妖，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江白看见借安眼底映着两轮冷月，那里面藏着比妖物更令人心惊的东西。
　　“为什么少了这么多除妖师…”江白声音轻了下来。
　　“……三十七名除妖师丧命，十六名叛变，误吸入厉鬼的怨气，丧失本性。”借安语气平静。
　　“三年前江家灭族之夜，人们眼睁睁看着降妖世家覆灭，又不知从哪传出的因果报应的谣言，导致半数除妖师倒戈相向。你现在遇到的每只妖...”他指尖划过江白的发梢。
　　“都可能曾是被百姓供奉的‘保家仙’就像聚怨魍魉，鬼媒婆和食梦貘，十六叛师我们已经遇到三个了。”
　　“可是这样下去，除妖司不除妖，不就有名无实了吗？”江白凑近询问。
　　“而且，江家灭族的大案，也没查清楚……”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这个江家最后的血脉，不光是为了查清案件，也是为了增加一名不会背叛我们的除妖师。”
　　借安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像是打算利用江白一样，又补上一句“我不善言辞…”
　　江白笑了，他毫不在意地揪了根狗尾巴草，在指间转来转去：“原来是这样吗。”
　　借安按住铃铛的手指微微发紧，寒江绸的衣袖在月光下泛起涟漪般的暗纹。
　　“这样对我们都好，我复仇，你们复兴！”江白将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好嘞，继续赶路吧...”
　　走着走着，江白突然把嘴里的狗尾巴草一吐，眼睛亮晶晶地凑近借安：“不过借安兄。”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既然我现在是你们重要的，江家血脉，是不是该有点特殊待遇啊？”
　　借安正欲迈步的脚步骤然停住，剑穗上的草兔子跟着晃了晃：“...比如？”
　　“比如……”江白一个箭步窜到借安前面，倒着走路，“赶路累了可以骑你的剑飞！”
　　“不行。”
　　“那给我点银两花花？”
　　“...除妖司不富裕。”
　　江白夸张地捂住心口：“天呐！你们就这样对待珍贵的江家独苗？”他故意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后栽去。
　　借安下意识伸手一捞，正好把江白拦腰截住。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三寸，江白能清晰看见借安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借安兄…”江白眨眨眼，“你耳朵红了。”
　　借安立刻松手，江白却早有准备，灵活地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清朗的嗓音从树梢传来。
　　“想不到来城西郊区夜猎，还能有意外收获。”
　　月光下，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站立着，指尖转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御赐二字在月色下清晰可见。
　　此人是堰城当朝皇帝的长子，金源，字燕塘，从小就痴迷江家的除妖故事，也对道士，除妖师十分尊敬。
　　直到三年前江家惨案，除妖司没有查明真相，金源便开始对除妖司的人失望。
　　借安瞬间单膝跪地：“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男子朝两人走去，随手摘掉江白发间沾的草屑，“这位就是江家的小公子吧？比画像上俊俏多了。”
　　江白盯着男子衣摆上暗绣的龙纹，突然开玩笑的说：“太子殿下是爱上我了吗？”
　　“江白！”借安低喝。
　　金源却哈哈大笑，随手把令牌抛给江白：“有意思！但……孤确实对你们江家的人很感兴趣。”
　　他凑近时，江白闻到了意料之外的墨香，“孤此般前来，是为了送这个的，特许你不经考核成为除妖师的诏令。”
　　借安猛地抬头：“殿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金源突然敛了笑意，指尖扶过江白的脸颊，江白不留痕迹的躲开。
　　“三年前江家满门喋血，除妖司毫不作为时，怎么没人讲规矩？”
　　金源顿了顿：“况且，江家的道士和除妖司的除妖师本就没有区别，可那日，你们除妖司却这般冷淡！”
　　“我们自身难保，顾不了他人！”借安站起身“人们只知道江家被灭门，又有何人知晓我们除妖司也死伤惨重！”
　　夜风突然静止，金源腰间的玉佩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在空中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三年前遇难的除妖师名单。
　　“三十七人余人。”金源指尖轻触绢帛末尾的朱砂印，“包括我皇姐金明玥，日后，我们发现了这个……”
　　金源拿出一块九眼黑月的青铜令牌：“北境巫族，十七年前早该全死在巫崖了…”
　　“所以，太子殿下…”
　　江白看着金源深沉的双眼：“是要被这杀亲的仇恨没日没夜纠缠，还是与我们，先回到除妖司再一同找到事情的真相，还江家，还除妖司，还你皇姐一个公道？”江白伸出手。
　　金源闭眼，意味深长的一笑，刚要伸手握住江白，一道寒光突然横在两人之间，借安的剑鞘精准隔开了他们的距离。
　　“殿下，应一声就好了。”借安面无表情，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八度，“江白尚未净身沐浴，恐污了殿下贵手。”
　　江白瞪大眼睛：“喂！我刚刚才！”
　　“哦？”金源收回手，袖中忽然滑出一把描金折扇，轻轻挑起江白下巴，“孤倒觉得，江小公子这般天然的模样，更显可爱。”
　　江白看着暗流涌动的二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