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回梦》云舒回意

3、｜头戴莠草｜误揭疮疤｜ 李记的

　　李记的后院里，江白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石磨上，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腰上挂着李娘子编的平安结，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正在院中练剑的借安，距离上次降妖，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借安身上，他每一个转身都带起衣袂翻飞，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清越的嗡鸣。
　　“喂，借安大人，”江白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说你一个除妖司的精英，怎么就这么轻易被我这个‘不成器’的小子拿捏了呢？”
　　借安收剑入鞘，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胡言乱语。”
　　“哎哟，还装？”江白从石磨上跳下来，三两步凑到借安跟前，“那天在湖边，你明明可以一剑斩了那聚怨魍魉，却非要等我出手。后来我掉水里，你二话不说就跳下来捞人”
　　“奉命行事。”借安转身要走。
　　江白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衣袖：“得了吧！”他凑近借安耳边开玩笑的大声喊，“看见我奄奄一息特别爽对不对!小心眼除妖师!”
　　借安被这一嗓子震得耳膜生疼，眉头狠狠跳了两下。
　　他猛地转身，剑鞘啪*地抵住江白咽喉，将人怼在身后的老槐树上。
　　“再吵就把你舌头割了泡酒。”借安冷声道，剑鞘又往前顶了顶。
　　江白却突然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你舍不得~”
　　他故意往前凑，喉结蹭着剑鞘，“我要是没了舌头，回除妖司的路上谁陪你斗嘴？谁给你解闷？谁——”
　　“闭嘴，路边的驴叫得都比你好听。”借安撤回剑鞘，却被江白一把抓住手腕。
　　“那你听听这个”江白突然凑近，在借安耳边压低声音，“借安大人...你耳朵红了...”
　　“你！”借安猛地抽手，却见江白已经轻松跃起，蹿上槐树，蹲在枝头冲他邪魅一笑。
　　“有本事上来抓我啊~堂堂除妖司精英，不会连棵树都跳不上来吧？”
　　借安冷笑一声，指尖凝聚起一点灵光。
　　江白见状立刻大喊：“哎哎哎！不带用灵力的！你这是作弊！”
　　“谁跟你讲规矩。”借安一弹指，灵光化作绳索朝树上缠去。
　　江白怪叫一声从树上跳下，正好砸进借安怀里。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江白整个人趴在借安身上，鼻尖对鼻尖。
　　“你干什么。”借安眯起眼睛。
　　江白眨眨眼：“意外事故~”却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起来。”
　　“腿麻了~”
　　“三。”
　　“借安大人身上好香啊~”
　　“二。”
　　“带的什么香囊——啊！”
　　借安一个翻身把江白掀到旁边，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江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腰...我的腰...”
　　“继续装。”借安抱臂而立。
　　江白突然蹦起来，手里多了根不知从哪摸来的草叶，飞快插在借安发髻上：“鲜花配美人~”
　　借安黑着脸拔下草叶，发现是根狗尾巴草。
　　他指尖一搓，草叶瞬间燃成灰烬。
　　“哇，这么大火气!”江白倒退着往后跳，"借安大人气量这么小，连根草都不能……”他的话戛然而止。
　　借安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尖稳稳点在他喉结上。
　　“再废话一句，”借安咬牙切齿，“我就把你绑了扔进猪圈。”
　　江白没想到借安也会露出这种表情捂住嘴，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借安收剑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几步突然回头：“今晚子时，城西门见，带你回除妖司。”
　　江白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借安已经冷冷补上一句：“点头就行。”
　　江白疯狂点头，回头看着借安离去的背影，虽然不想去除妖司，但是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
　　与此同时，借安正板着脸穿过熙攘的街市，耳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却无法驱散他脑海中那根狗尾巴草的影子。
　　“野种就该和野草为伍！”
　　记忆中的声音尖锐刺耳。
　　八岁的借安被几个大孩子推倒在除妖司后院的泥地里，他们一边往他头上插狗尾巴草，一边放肆大笑。
　　刚被师父带回除妖司不过三日，借安还不会控制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只能蜷缩着护住头脸。
　　“看啊，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听说他娘是个妖怪，所以才生出这个杂种！”
　　“诶？妖怪？”
　　“是专门蛊惑人心的那种妖怪呢，你们不要盯着他眼睛，小心他也遗传了妖怪眼睛!”
　　泥水渗入借安崭新的弟子服，狗尾巴草粗糙的茎叶刮蹭着他的脸颊。
　　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住手。”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欺凌。
　　孩子们瞬间噤若寒蝉。
　　借安从臂弯间抬头，看见一双纤尘不染的白靴停在自己面前。
　　“霄玄师…霄玄师父..….”大孩子们结结巴巴地行礼。
　　“去戒律堂各领十杖。”欧阳霄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等孩子们连滚带爬地逃走，他才蹲下身，轻轻拿掉借安头上的狗尾巴草。
　　“记住这种感觉。”欧阳霄玄的声音很平静，“然后变强，强到没人敢再这样对你。”
　　借安永远记得那天霄玄师父的眼神，既非怜悯，也非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期许。
　　街角飘来的桂花香将借安拉回现实。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抚过发髻，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狗尾巴草的触感。
　　“江白...”借安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个江家的小子，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借安又想起那天江白浑身湿透地从湖里爬出来的样子。
　　明明狼狈不堪，却还冲他咧嘴一笑：“借安大人，救命之恩是不是得我以身相许啊？”
　　当时自己就该一剑了结了这个轻浮的家伙，要不是霄玄师傅的命令，借安怎会在他床边不吃不喝守他三天，怎会为他渡气续命只求他快点恢复。
　　借安蹙眉，现在反倒被这忘恩负义之徒用野草羞辱…
　　不过这小子…借安仔细回忆，聚怨魍魉以聚集怨气为妖力。
　　江白便顺水推舟，将其逼到所能驾驭妖力的极限，虽然最后自己还是出手了，但是这一路上早就布满了江白的除妖符，想必是早就计划好了的，而且数量如此之多，看来这三年，他也没有虚度光阴，就算自己没有帮他，那怪物也活不了。
　　借安也是后知后觉。
　　江白思路不同于寻常人，行为举止也出乎意料，再加上本身悟性极佳。
　　怪不得师父想要让我带他去除妖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