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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溪降妖|李记疗伤| 湖面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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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平静得诡异。
江白站在缘溪湖畔的礁石上,夜风掀起他沾灰的衣摆。
指尖的符纸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他咬破中指,鲜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在黄纸上勾勒出最后一道扭曲的符文。
“天律反行,地煞倒悬!”少年清朗的嗓音里淬着冰,“血为符引,怨作墨研,逆!”
符纸燃起的刹那,整个湖面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捶打。
水面先是凹陷出直径丈余的漩涡,接着猛地炸开数丈高的水柱。
腥臭的黏液雨点般砸在江白脸上,他抹了把脸,看见浮出水面的怪物时胃部一阵翻涌。
那东西像是蟾蜍和巨鲶的畸形结合体,青灰色表皮布满脓包状的肉瘤。最恶心的是它周身蠕动的肉须,每根须子顶端都长着吸盘似的口器,正贪婪地张合着。
江白甚至能看见那些口器里细密的倒刺,专门用来勾住人类的恐惧与仇恨,同时,也看见了一个割裂的印记,九眼黑月,北边巫族的印记。
“头一回见活的聚怨魍魉...”他抽出短刀,“长得比《妖异志》里画的还恶心。”怪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肉须突然暴涨。
江白纵身跃上湖边渔船,船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刚站稳,湖面陡然掀起巨浪,渔船被抛到半空。
少年借着这股力道腾跃而起,衣袂翻飞间已至怪物正上方。
“你疯了!居然用心胸之血,会聚集怨气的!”借安赶到。
怪物痛苦地翻滚着,肉须被腐蚀了大半,但很快又长出新的,它仍在吸食江白的仇恨。
湖面被搅得天翻地覆,岸边礁石纷纷崩裂,幸好这里离城西极远。
借安眉头微蹙,终于出手:“九霄清灵,剑荡妖氛!”
长剑脱手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九,组成一个旋转的剑阵将怪物围住。
每把剑上都浮现出金色符文,形成一道光牢。怪物撞在光壁上,发出凄厉嚎叫。
“江白!"借安飞身跃到他身旁,一把抓住他手腕"快收敛心神!你越恨它,它就越强!”
“我知道!等会搭把手,除妖师大人!”
江白挣开被攥住的手,朝怪物冲去,跃进他口中,刹那间,湖面平静了一瞬,紧接着,怪物体内散出道道黑烟 ,发出婴儿般刺耳的啼哭。
“江白!”借安焦急的寻找那个少年的身影,终于,看见一个趴在翻船上奄奄一息的人。
“快去,别让他跑到城西,我会付你报酬的…”江白大口喘息。
借安眼眸一暗,跃起,去追那个怪物。
“北斗悬天,七政缚形!”借安剑尖划出七星轨迹,形成灵气锁链,将怪物束缚住。
“玉枢敕令,雷奔云谲!”长剑划破云霄,聚成一道金光,向怪物砸去。
湖岸边的江白看见这一幕,缓缓合上了眼:“这下,要付不少报酬了……”江白从翻船上滑落,渐渐沉入缘溪湖。
湖里比江白想象的更安静。
下沉过程中,他看见自己吐出的气泡像一串珍珠往上飘。
胸前伤口渗出的血丝在碧水中舒展,像极了画符时蜿蜒的朱砂。
意识开始模糊时,少年恍惚想起父亲教他画的第一道符——那是最简单的避水符..可惜当时就没当回事…他自嘲地想,肺里最后一丝空气也化作气泡逃走了。
“江白这孩子也是可怜啊”
“哪可怜了,小爷我现在快活得很!”
“江白!不许偷喝刚酿的酒!”
“李娘子!通融一下!”
“江白,你怎么就这么不成器!”
“我!好…不成器…那我走!”
“江白…江白?回梦酿好了,喝不喝?”
是李娘子的声音…她怎么可能主动让我和回梦酿啊,我果然,死了吗。
算了,不喝白不喝。
江白靠着毅力爬起来,想用手拿这壶回梦酿,却被一只手抓住,随即被人拉到了怀里,一个手掌抚上江白的后背,传来一阵酥麻,还隐隐发烫,江白感觉浑身都不酸胀了,比喝了回梦酿还舒坦。
“多亏李姑娘,不然,他不醒,我都没法帮他渡气续命”借安的语气温柔而富有磁性,听到李娘子花枝乱颤的。
“诶呀,举手之劳的,举手之劳的~”李娘子愉快的离开。
借安察觉到江白彻底清醒,随即把他扔到地上,冷不丁的拍了拍衣服,还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刚刚抓江白手腕的那只手。
江白被摔得闷哼一声,撑着胳膊肘爬起来,咬牙切齿地瞪着借安:“装什么清高,刚才搂那么紧的是谁?”江白突然意味深长地笑笑,想看借安吃瘪的样子。
借安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若不是除妖司的长老们让我带你回去,你以为我愿意碰你这具半死不活的身子?”江白觉得无趣,不屑的站起身,叉着腰:“怎么,怕我死了交不了差啊,怂包,我才不和你回去!”江白转身欲走。
借安指尖突然亮起一道金光,猛地按在江白后颈,“别动,你体内还有怨气残留。”
“嘶——你故意的!”江白疼得倒抽冷气,却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在经脉里游走,所过之处像被烙铁烫过般灼痛。借安的灵力霸道得很,根本不给他反抗的余地。
“你真以为,单单靠一个聚怨魍魉,就能让你江家,这个降妖世家轻易灭门?”
借安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松开江白,起身,和这个少年拉开距离。
江白严肃下来:“我知道,但是这怪物也是原因之一,我在想,消灭了这怪物,能不能逼出一点线索…”江白摩挲着衣领。
借安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扔在他面前。
“这是当晚在江家祠堂找到的。上面的纹饰,属于北境巫族。”
令牌沾着陈旧的血迹,正中刻着诡异的图腾——九只眼睛环绕着一轮黑月。
江白捡起令牌的瞬间,仿佛听到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
“和我想的一样,我在那怪物身上看见了同样的印记。”
江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借安微微皱眉似乎猜到了少年的想法:“你一个人,对抗不了整个巫族。" ”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江白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除妖师大人~你肯定不会放任我去送死吧~”
借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哼一声,转身便走,“等你伤好了,就随我回除妖司。”
江白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喂,借安!”
借安脚步一顿,侧头“何事?”
“你刚才……是不是脸红了?”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