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新年新倒霉 过了小 ...
-
过了小年,离真正的年就不远了。
往年轮不到时序为此准备什么,最多不过一件送给时延的小礼物和一句说给奶奶的吉祥话。
今年却连这两样都不用了。林富阳不知是真的忙还是单纯不想看见时序,年前几天依旧如平常一样,不着家。
其实也能理解,没人会喜欢一个抛弃母亲的孩子,更何况这个被抛弃的母亲是他的妻子。
时序也不喜欢。
除夕夜,林富阳破天荒地下厨做了三菜一汤。
他指着桌上的一条鱼,突然感慨道:“阿叙最喜欢我做的鱼,你也尝尝。”
阿叙是妈妈。
杨叙,杨絮。时序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太轻了,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如果没有风的话,轻点也没关系。
“谢谢叔叔。”
鱼是蒸鱼,味道清淡。时家的年夜饭桌上为了照顾家里老人的口味也经常出现这道菜,时序吃过很多次。今天是第一次知道这是母亲喜欢的菜。
其实他对母亲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她在记忆里的残留多是一些奚落。
你克她,克病了她,克死了她。
时序潦草地扒完一碗饭就躲回了卧室。一想到杨叙,他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富阳了。
手机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收到一条信息。客厅中的电视里正在直播春晚,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时序耳中,竟然莫名心安。
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符川发来的消息:林叔包水饺了吗?没有我给你送点。
时序:帮我谢谢叔叔阿姨,不用了。
符川:……
符川:你怎么知道的是我妈让问的?
时序:我妈妈在这里生活过六年,或许和阿姨聊得不错。
符川举看手机窜进厨房,将手机摆到妈妈眼前,“妈!你看!”
“哎呀这水汽大的,你拿远点儿。他咋说的?”
“他说不用,还让我谢谢你。”
“这孩子……”符川妈妈叹了口气关上灶火,将锅里的水饺捞起,“他妈可是个好人,可惜生了那不好治的病。”
符川搭手将水饺端到桌上,亦惋惜道:“我还记得杨阿姨呢,她爱吃软桃。”
“你以后少在小序面前提这伤心事。”
“放心放心……”
时序盯着没有下文的对话框,手指往上划了划,停在放假那天符川发来的图片的留言上。之前他忽略了这条消息,现在回想起来,那天阳光确实好。
没有等到回复,时序划出微信界面,打开了一个游戏。
上线先打开了游戏的邮箱,接收到新年的第一个祝福,领了只能算皮毛的奖励,照旧将商城里的礼包扫荡一空。做了繁琐的日活,下线。
时序玩的这个游戏是个非常传统的卡牌游戏,通俗点来说就是一个抽卡模拟器。画风一般、剧情稀烂、爆率极低、关卡没计也差,开服多年成长的只有数值。
让他坚持玩下去的理由有且只有一个:只要充钱就可以获得极致的游戏体验。关卡是能开自动过的,日常是只需要点点点的,时序玩它纯当放松大脑。
游戏下线后实在没事干,抱着手机背单词之际,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短信的通知,打开一看是银行的资金到账信息,十万元。
不出意外是奶奶让转过来的压岁钱。
往年是到不了这个数的,充其量几千块钱讨个好彩头,今年这么多,是怕他在这边过不好吧。
时序对时家的归属感并不强,只有时延和奶奶是例外。虽然奶奶对他好也并不是没缘由的,但爱又不会害人……
零点的钟声响起,窗外爆竹喧天。时序拉开窗帘,楼下有不少人,放鞭炮的放鞭炮,点烟花的点烟花……不开窗的话,近处的烟花只能听个响,要看还得看远处的。
华丽绚烂,久久不息。
符川和时延的消息前后弹出:新年快乐!
时延:好不容易才躲到厕所,还好赶上了。
时家有规距,餐桌上不能玩手机,特别是有长辈的餐桌,能抽空给时序发来消息,确实不容易。
时序:新年快乐。
时序:明天再聊,别让他们等久了。
时延:?
切换到和符川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停留许久,打出八个字:新年快乐,祝你发财。
做生意的人,不会拒绝发财吧。
符川盯着屏幕上的八个大字,很难想像这是一个人用十分钟想出来的超绝新年祝福。
符川:看烟花了吗?
时序:看了,有你放的?
符川:没有,外面太冷不想出去。
时序:明天营业吗?我想吃点水果了。
符川:全年无休,随时欢迎。
时序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下,推开卧室门发现客厅已经黑灯了。他开灯进洗手间洗漱,准备休息了。
夜里时序睡得并不安稳。久违的,他梦见了杨叙。
生病前的她,生病后的她,离婚前的她,再婚后的她……交织成一张网,托举起儿时的时序。
她说哥哥夭折是她的错不怪时序,她说生病是她的问题跟时序没关系,她说生意不好做怎么能怪到孩子头上,她说时序不是扫把星只是运气差了点……
她说了好多话,流了好多泪。
时序终于想起了她的模样,一个水做的高大的女人。
眼泪在时序脚下汇聚,逐渐将他淹没,窒息前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妈妈没能带你离开。
时序从睡梦中睁开眼,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苦涩的泪海依旧没有退潮,一浪接着一浪冲刷着他的思绪。
时序忽然泻了气,嘴角溢出一丝苦笑。现在他离开了时家,还是被赶出来的,她要是知道会开心吗?
翻出枕头下的手机,已经九点了。时序穿着睡衣打开房门,意料之中的林富阳没在家。
他舔了舔发干的唇,很想喝一杯热水。不巧的是矿泉水桶已经空了,他只能接自来水自己烧。
也没什么不好,他还没到到十分钟不喝水就会死的地步。
十分钟的等待换来了新年第一霉,盛着滚开水的水壶不慎滑落,热水四溅。还好穿着厚棉拖,小腿之上也有睡裤挡着,只有脚腕处烫起三两个水泡。
比起烫伤,时序更在意的是水壶。
它被摔坏了,这是家里唯一的烧水壶。
他看着满地狼藉愣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先拖地,再去买水壶。
他回房间换了衣服,因为那几个泡有点疼,所以没穿袜子,自然也没换鞋。踩着棉拖就出门了,临走时不忘架上一副墨镜。
去卖水壶的超市会路过符川家的水果店,昨天说好来买水果,正好一趟买完。
符川正躺在店门口的躺椅上晒太阳,手心向上盖在紧闭的眼睛上。
但他好像真的睡着了,时序在躺椅旁边停步,为符川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手掌随之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阳光确实刺眼,不然时序不会戴墨镜出门。不过,符川好像更需要一副墨镜。
他将墨镜摘下,往符川鼻梁上一架……
符川是睡了,不是死了。脸上这么大动静再不醒就不对劲了,只不过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失去颜色的、放大的、时序的五官。
“啊!”他大叫一声,扶着躺椅直起上半身。
砰!
时序捂着额头后退两步,这一下子脑浆都撞匀了吧。
“你嘶……”符川同样疼得倒吸凉气,“你吓唬我干嘛?”
苍天有眼,吓人并非时序本意,但……确实吓到人了。
“对不起。”
符川这才留意到鼻梁上的墨镜,将镜框往头顶一架。听见时序道歉又觉得不至于,“我没怪你,你头疼不疼?”
“和你一样。”
“那我疼死了。”
时序笑了笑,道:“你休息一下,我等会儿再回来买水果。”
符川揉着额头看他走远,不解,为什么要等会儿。
还有,为什么他出门没有换鞋,这么冷的天他可是连棉裤都套上了,时序竟然赤脚穿拖鞋,还是没后跟的那种。
时序是提着一个烧水壶回来的,嗯……还有配套的电线。
符川不禁挑眉,“想请我喝热水?”
“……没有。”他将购物袋放在店门口,扯了一个塑料袋开始挑砂糖橘,“早上不小心把水壶摔坏了,所以去买一个。”
合理,放在时序身上非常合理。
“你穿拖鞋不冷吗?今天零下八度。”符川问。
“脚上烫了几个泡,穿袜子不舒服。不穿袜子的话,穿鞋也……”
“烫伤?!”符川自动忽略了他后面一长串的叽里咕噜,“你处理过了吗?”
“嗯。”时序点头。
符川不信,试探道:“你说的处理不会是——擦掉烫你的水吧?”
何止啊,时序把地上的水也擦掉了呀!
他从橘子筐里抬起头,对上符川正义凛然的眸光,没什么话要辩驳,继续低头捡橘子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躺椅上的人抛下一句:“替我看会儿店,我去找点东西。”
空荡的躺椅摇啊摇,时序眼前忽明忽暗,他扶稳躺椅,将挑好的橘子放在一边,把店里的水果扫视一圈。
他想到符川说的杨叙经常来买水果,她会买什么水果呢?
符川从他身后出现,手里拿着一支药膏碰了碰他的胳膊,烫伤药顺着手臂滑入手心。
“京万红,止疼效果不错。”符川说。
“谢谢,我回家涂。”
“你很赶时间吗?”
“不赶。”
“那在这涂呗,还能晒晒太阳。”
其实家里阳台也能晒太阳……
时序找躺椅坐下来,只是在上面的一举一动都无法保持平衡。他回头看了一眼,符川不在店里……
要不坐台阶上吧,那里稳啊。他看着三阶台阶,应该坐在最上面一阶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