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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门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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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扬,想换什么样的房子?”
他们在度假山庄一共待了三晚。云帆扬结交了个假期在滑雪场兼职的专业级运动员,跟人学会几个提速和更好控制方向的双板技巧,顺便也学了点耍帅用的单板操作。刚一学会新动作,就迫不及待地要展示给叔叔看,让叔叔站到半山坡的绝佳观赏点上,看他在此前就成功过一次的单板漂移。
“换房?”在返程的飞机上,捧着旁边人的手机欣赏自己滑雪视频的人,点了视频暂停键,转头看对方,疑惑问,“为什么突然要换房?”
叔叔:“上次楼道感应灯换掉的时候,你说,想换个小区。”
叔叔从飞机起飞时起,便一直开着笔记本电脑在看文件。现在合上了电脑,侧头看来的视线略微扫过云帆扬手捧手机中定格住的滑雪画面,屏幕里的青年正侧身提速,后面是他筑起的雪墙。
叔叔的目光落在云帆扬脸上,问他道:“小扬,对新家有什么要求?地理位置、附近设施,装修风格、布局之类。”
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是有说过这话的人已经脸红。匆匆移开对上的视线,认真想了想后,回答:“要有电梯吧,周围交通方便点。其他还好,没什么特别要求,我都行。”
叔叔问:“卧室里呢,有什么想法吗?”
云帆扬:“书柜,书桌啊,床和衣柜。其实,把我现在房间里的东西原封不动搬进去就好了。”
叔叔看他。
“没有其他想法?”
“交给你了叔叔。”
云帆扬重新点开滑雪视频的播放键,视频里的自己“嗖”地一下又从中景镜头的取景框前窜出去,但并没消失。因为拍摄者的手很稳,反应很快,也几乎预判了他的动作,镜头一直跟随在他身上。云帆扬以第三视角看自己尚未娴熟的前后换刃的背影,渐渐的,镜头追上去,绕到前面,自己和镜头对上两秒视线——没记错的话,当时脸被护目镜和面罩遮起来的自己是在冲镜头得意地笑。
……好傻。幸好叔叔没看见。
“还你,我导好了。”他把视频导到了自己手机上,还手机的时候,正要顺便把叔叔手机里的原视频点删除,旁边伸来的手将手机拿去。
“别删。”
手机的主人边说边取消了“删除”,并检查一遍其他的视频是否完好。
云帆扬一愣,解释说:“叔,三十分钟,挺长的,很占内存。”
而对方把手机息屏,屏幕向下的放在了电脑旁边,平淡如常地回:“我有内存。”
“哦……好。”
云帆扬感觉奇怪,本能地抑制自己多想。他无视掉那种心跳加重的感觉,赶紧转移话题,说:“对了,叔叔,我明天不在家。杨迁在恒川,约了明天和他们见面。”
叔叔点头,表示知道了。
“玩开心。”
云帆扬:“不知道几点回,我会带钥匙,不用等我。”
“给我打电话,我去接。”
“不用,我自己回。”
飞机上没网,他打算先从三十分钟里选出十秒,等飞机落地,有了信号,再把视频发朋友们看。方朝从他到滑雪山庄的第一天起就在群里嚷嚷的催他发视频,他发了个长达三分钟的第一视角过去,被吐槽拍得像坐过山车。
飞机遇到较强气流,颠簸几下。机身忽上忽下,左摇右晃,头顶的安全带提示灯亮起。云帆扬把视频的进度条拉到想剪地方,腾出右手系安全带。同一时间,一旁的人向他这边探身,伸来的手刚好与他摸索安全带的手碰到一起。
对方在他愣神反应的时候,帮他把安全带系上。
云帆扬的手悬在那里,转头看男人。对方则好似习以为常,觉得没什么问题的照顾完他,重新坐好在位子上,再系好了自己的。
“各位旅客请注意,我们正遇到不稳定的气流,飞机有些颠簸,请您回到座位上并系好安全带。洗手间暂停使用,正在使用洗手间的旅客,请您注意抓好扶手……”
云帆扬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监护人一直对他尽心尽力,在努力履行身为监护人的职责。
而他是不是也该提醒自己的监护人,现在的他已经成年,已经不再需要这样的监护。
下一秒,忽如其来的下坠感令云帆扬下意识地抓扶手,结果抓住的是旁边扶手上叔叔的手。
叔叔侧过头来看他。青年发窘地收回自己手,改为握着自己黑屏的手机。
客舱内又响起“叮”的提示音,空乘再次在广播里提醒系好安全带。他扭头看窗外,他们仍穿行在灰白的云层里。
云帆扬突然想起来,问道:“叔叔,我们什么时候会搬家?”
“看房,找房,装修,通风。”叔叔说,“你很着急?”
云帆扬理所当然地应道:“有点期待啊,感觉搬家后会是新的开始。”
“最快一年。”
“让它好好敞敞气吧。”
窗外的流云不断后退,终于稀薄,露出天空的底色,他们的飞机在不时地颠簸近五分钟后终于恢复平稳。当安全带提示灯再次熄灭,云帆扬听到后座的乘客松了口气。
他想起还没剪完的视频,于是低头看手机。刚按亮屏幕,旁边人忽然开口,低声地问:“你期待它是什么样子?”
云帆扬抬起头。
对方似乎一直在看他。
视线一对上,叔叔便用略显缓慢的语速,继续和他说:“家里的许多东西是你选的。我以为这次,你会想亲自设计我们的新家。”
恒川与辽城的温差太大。
第二天早上出门,习惯性穿上搭在外边沙发上还没收拾的羽绒服。楼梯下到一半,被热回去脱了羽绒,从衣柜里翻出件卫衣套上。
他按照方朝在群里新置顶的时间和地点,到达一栋写字楼下,然后在原地等了说马上到的李明峰近十分钟,才把人等来。
“扬哥!”
被喊的人扭头,看到了半年未见,姗姗来迟的好友从一百米开外的地铁口朝这边边挥手边跑来,身上穿得花团锦簇,旁边一路人走远还要再回头看他一眼。
李明峰笑笑嘻嘻地跑过来,刚站定,便从兜里掏出个用塑料袋包好的烤红薯递来,开口是股不属于自己的口音:“咋感觉你这去一趟北方,又变了啊!”
云帆扬接过可以暖手的红薯,笑着伸拳顶了顶好友肩头,接话说:“咋变了?”
“还能咋,变更帅咯!”李明峰乐呵地撞他肩膀,问,“这北方水土是不是有点说法啊,杨迁顶着头黄毛去了,回来时都变成一小帅,我也要找机会去瞧瞧是怎么个回事。”
“杨迁这趟回来一直睡你家里?”
“那可不咋的,他家房子租出去了,直接就跑我家敲上门来了,还拎了从老家带的上门礼。我妈给他开门,一见面就夸他又长帅了。”
“他俩人呢?”
“买零食了。”
李明峰看了看时间,招呼人往写字楼里面走。
“已经够钟,咱们俩先上去。”
云帆扬跟他走,红薯被他揣在卫衣兜里暖手。
写字楼楼下来往的人少,他们直接乘上停在一楼的电梯。
等李明峰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云帆扬问:“还没个人告诉我,来这里干嘛的?”
李明峰瞪眼。
“打麻雀,在群里不说了么?二妙不在,咱几个刚好是一桌。”
“没仔细看消息。”被瞪的人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没翻群聊天记录的事,说,“我可能不太会。”
“不可能。方小朝说了,你牌龄比他长。他都已经打很溜了,前两天让我跟老千赔了顿饭钱,你肯定是过犹不及。”
“你又信他放的屁?”
“这个真的信。”
楼层到了,先迈出电梯门的人拿着手机,站楼梯间左顾右看两眼也没找着自助棋牌室的门牌号在哪。慢半步,不知道门牌号的人,手里剥着红薯皮,顺着搓麻将声,直接右拐往里走,摸到大门敞开的棋牌室门口。
“我们是这间,905。开了三小时,不够再加。”李明峰打开灯,兴致勃勃说,“我可是前两天刚学会打的新手,身上有新手光环。”
云帆扬对已经眼冒精光、摩拳擦掌的好友扯了扯嘴角:“我第一次打的时候可没新手光环。”
李明峰一脸了然:“你和老油条打,他们算牌太精了,新手光环当然赢不了。”
云帆扬:“那你猜我会不会算?”
“不猜。反正我们这局是三个臭皮匠打一个诸葛亮——”
等了几分钟,另外两人也终于到了。杨迁手里拎着两袋零食,一进来,袋子都没放,直直绕到自己许久未见的人面前把人紧搂住。云帆扬正要咽下的红薯在喉咙眼,被他这么一搂,差点从嘴里呕出来。
“帆扬!好哥们!新年好!咱总算见着了!”哈哈笑的北方人边说还边往他背上重重拍两巴掌。
“咳、咳。”云帆扬使了点劲扯他手臂示意松手。
牌桌旁已经等不及了的人催促:“赶紧的,别磨叽,等你们半天了都!打不了一会儿了!”
“呵,你就人菜瘾大。”方朝给每个人发奶茶,发到云帆扬时,顺带问,“帆扬,还记得怎么玩不?玩鸡平胡。”
把那口红薯终于咽下的人回答:“手肯定是生了。”
于是便有人笑得猖狂:“生了好!生了好让我胡牌!来吧,起分算多少?”
方朝:“一块,多了我玩不起。”
李明峰腼腆地一笑:“一毛吧,我也玩不起。”
方朝和他击掌。
杨迁翻白眼,把零食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搁。
“得,我不会算分。”
“直接问AI。来吧来吧,先摇骰子坐庄。”
骰子一摇,点数最大的人刚好吃完了自己最后一口红薯。
杨迁看着牌桌中央的两个六,啧道:“云帆扬刚回来就当庄啊。”
新庄家抽了张纸巾擦手,喝口奶茶润嗓,然后拉开了东风位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把面前的牌墙往前方斜推,动作熟练得压根看不出手生。
“来,上桌。”庄说,“让你们输得底裤不剩。”
他轻飘飘的话让另外三人直接笑骂出脏话。
“艹,好一个狂徒。”
“艹,刚还说自己不会玩?”
“信他不会玩,不如信恒川要下雪。”
“这不都是睁眼说瞎话么?”
“少废话,赶紧坐下,直接干他丫就完事了。”杨迁率先拉开了椅子在庄家对面坐下,气势十足地撸起袖子准备好大干一场。
“干!”
“干!”
这一干就直接到天黑。
“艹,不玩了不玩了。”
再又一次点了别家的炮的杨迁作为全场分数垫底的人,直接推牌走人。
他站起身,对自己惨不忍睹的牌眼不见为净,移开眼,看着黑漆漆的窗外,撇嘴说:“饿了,吃饭。”
“杨迁给我8,你们俩各给我4,我赢16。”胡牌的李明峰美滋滋地把自己的得分记上,对积分榜上,自己名字后头跟着的正数满意不行。
方朝也推了自己的牌,拿起手机问:“一共多少?”
李明峰对着积分榜念:“我正40,你负100,杨迁负250,扬哥310。”
“行,我转你四块,转帆扬六块。”
方朝很快把钱转了。
李明峰捧着手机,乐呵地喊谢谢老板。
方朝把另一个六块也很快转了,顺便好奇问:“谁教你的啊,帆扬,教这么好,不给人留活路了。”
杨迁气愤拍桌:“吃饭!吃饭!”
“吃吃吃。现在几点?”
云帆扬看表,回答:“七点三十二。”
“我天,打了五个小时。”李明峰赶紧低头回未读消息。
“上哪吃?”云帆扬问。
方朝说:“有两个选择。去参加聚会,或者我们自己吃。”
“什么聚会?”
“你又没看班级群消息吧。”方朝解释道,“就我们班和隔壁班的班长,用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剩的点班费,组织了个两班一起的同学聚会,就在今晚,地点好像也在这附近吧,可能吃完后每人要再补个几十块钱。”
杨迁嫌他讲半天没讲重点,啧了声,直接插嘴:“有那几嘴欠的在。你去不?不去咱就找其他地方吃。”
云帆扬:“可以这么临时决定?”
杨迁:“就知道你不看消息,统计人数时,已经替你报上了。”
“那走吧。”他推倒了自己的牌,起身。
方朝一愣。
“去啊?”
云帆扬回头看他。
“干嘛不去?都算了人头。”
杨迁把在给女朋友回消息的李明峰从椅子上提拎起来。
“得,走吧,方朝导航。”
“我手机要没电了。”
“等会儿租充电宝。”
聚餐地点在一个酒楼的大包间里。他们推门而入时,里面面熟的不面熟的,都纷纷停下了筷子和酒杯,抬头看他们。
“新年好啊,各位老同学。”最先进门的杨迁笑着对众人说道。
热闹的气氛停滞两秒后很快活跃起来。靠里面一桌,有人坐在位子上,惊讶地喊:“卧槽,你们四个怎么还在一起,你们应该不读同一学校吧?”
随后立马有人接话附和:“是啊,杨迁,你不是回北方老家了吗,大过年还特地跑回来?”
杨迁接过同班同学递的啤酒瓶,笑呵地说:“哥几个关系铁,爱腻歪在一块儿。咋地,羡慕哇?”
“可不是羡慕死了吗,想插足都插足不进,哈哈!”
“还想插足?做梦吧你。”
“哈哈哈哈!”
他们几个来晚了,饭菜虽然还有很多,但位子已经被打散。杨迁直接坐到隔壁班的那桌,和其中一个之前玩得不错的男生坐一起。方朝有空位就坐了,云帆扬被一见他进门便站起来了的班长热情地叫到特意为他留出的位子上坐下,李明峰笑呵呵地和一个女同学换座,坐到云帆扬旁边。
能容纳二十人的圆桌上,大家的谈笑声混杂一起,时不时冒出的高分贝跟喝彩像炮竹一样时不时炸一炸已经足够热闹的氛围。
“扬哥!”
忽然,云帆扬斜对面一个喝红脸的男同学举起了杯子,站起来,冲他喊话,激昂地说道,“扬哥,我要敬你!”
一桌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隔壁桌也有人看来。
男同学旁边的同学调侃:“刘珂,你敬什么敬,是拜把子还是孝敬啊?”
云帆扬旁边正问他是否打算考研的班长坐正身体,扶扶眼镜,也看向站起来的男同学。
“敬,必须敬。”男同学清完嗓子,对在座所有人情绪饱满道,“还以为毕业后就见不到了,现在终于有机会,我要谢扬哥借我名头,‘狐假虎威’一阵,风光我大半学期。也多亏了我扬哥,在咱学校,鼎鼎有名!那是学校门卫养的猫听了,都要说认识的程度!”
方朝已经放下了筷子,似笑非笑看他。
“当年就你,到处瞎几把逼逼云帆扬家事?”
有察觉气氛微妙的同学赶紧招手说:“刘珂,快坐下来!”
男同学打了个酒嗝,听不见,继续说:“我只要一提扬哥,那些女孩子就都围上来。我这人,虚荣嘛!再说了,就算我不说,也肯定有其他人说啊。这一打听,不就都知道了——”
班长着急劝:“那个,云帆扬,你别放心上,他醉了。”
当事人倒没任何反应,只瞟了眼站那讲话的人,平静地说了句:“没什么。”
男同学:“是啊,真没什么!我奶在我十岁的时候就走了呢。当时我太小,还因为能有一周不上学,到处跟同学炫耀……”
“卧槽。”
“你个傻逼,快坐下!”
“云帆扬,他不这意思……”
“扬哥,别听,晦气。”
最终是由两个男同学架着喝醉酒的到外边去醒酒。李明峰在一旁嘟嚷说,“早知道不来了,就知道这些货色的嘴里吐不出象牙。”
端着茶杯喝茶的人垂眼掩好了自己表情。
“你把嘴里的骨头吐了再讲话。”
李明峰把啃干净了的骨头吐了出来,意犹未尽地嗦了两下手指。
“这肉还挺好吃的。你别光喝茶,也夹一点啊。”
被李明峰夸的蒜蓉排骨刚好在这时转到面前。
云帆扬起身,直接用公勺捞了一大勺排骨,都盛进李明峰碗里。
这场高中同学聚会在酒楼十点半打烊时结束。
李明峰搀着东倒西歪的杨迁,问云帆扬:“坐地铁,还是高叔来接你?”
云帆扬刚点开叫车软件。
“打车。坐地铁要转两趟,绕路了。”
方朝:“你要打车的话,那我俩正好一起拼车。”
“行。我爸来接我俩,那我们先撤了。你俩到家后说一声。”
“行。”
“拜拜。”
叫上的网约车就在这附近,不到两分钟便到了,接上客。司机和报手机尾号的乘客确认完两个落车点的停车顺序,将汽车平稳地驶上主路。
方朝想起来问:“二妙联系你了吗?”
原本在看窗外街景的人转回头。
“怎么了?”
方朝叹口气。
“她和家里人吵架,昨晚给我打了半小时电话吐槽,估计又要提前回学校。”
夜晚的路况极好,车从酒楼开到方朝家只用十分钟。方朝下车后,司机载着剩下的一位客人继续向前驶。云帆扬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先下意识看了看最上方的置顶是否有新消息进来,然后往下翻,找到了最近聊天记录是在大年初一互发新年快乐的好友聊天框,点进去,拨打语音通话。
对面的背景音歌词过了两句便被接通。
“喂,做咩?”
云帆扬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开口:“说了,我家有空房,不会收你租。”
“干嘛,我没什么事啊。”对面的女声带着点鼻音。“我就是想早点返校,早点到图书馆学习,卷死全天下所有人。我和方小朝说我要读博,他听了后居然嗤之以鼻,说什么,能考博士的都是神仙,我一凡人,少痴心妄想了。哼,等我考上,要让他好好跪拜我。”
“好。”
“你现在还在外面?”
“回家的路上。”
“其实方小朝没说这些话,我瞎杜撰的。你们今天出去玩了吧?”
云帆扬说:“有个人嚷嚷要打麻将,最后输最惨。猜猜是谁?”
“杨迁输最惨,但嚷得最起劲的那个人是李明峰。”对方没有犹豫地回答完后吸了吸鼻子,接着语气无语地反问,“云帆扬,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在群里。还是说你们这帮臭男生,背着我组了小群?”
他真诚道歉:“对不起,有点忘了。”
对方大度说:“嗐,有也没关系咯,我能理解,你们小男生也需要隐私空间,讨论些我不想听的话题。”
云帆扬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顺势便和她讲:“那你不要忘了我说的。想回的话,随时可以回,也可以到江城去找我。”
对面的人沉默了三秒,然后哼哼两声,语速飞快地讲:“我知道,我困了,要睡了。拜拜,挂了啊。”
“拜拜。”
网约车停靠在旧小区门口。他拉开车门下车,往单元楼方向走的时候,忽然觉得,恒川的冬天其实也并没印象里的暖和,起码他现在感受到了在夜晚倒灌进卫衣领口里的凉飕飕的风。
云帆扬加快脚步进单元楼,然后三步化两地爬上台阶。他停在家门口前,拿出被掌心捂热的家门钥匙,刻意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去开门。
然而家的锁匙在锁孔内转动了一圈,门却没有打开,门还是他出门时从外边锁好的模样。云帆扬愣了愣,动作变快地转动家钥匙,全部锁都打开后推门进屋,家里边漆黑一片,没有人在家。
“……”
说不让人等的人,没换衣服也没洗澡,坐在沙发上,等到深夜十二点。
听见门外有摸索开门的动静声,云帆扬起身到玄关,先打开了家门,等回来了难得喝醉的叔叔。
叔叔连走路都不稳,不知道是怎么上的台阶,被他搀扶到沙发旁时,自己主动坐下来,并且身子往旁边一倾,动作很熟地躺倒到了沙发上。这让原本想把他扶进卧室里休息的人有点难办。
云帆扬站在沙发旁,不知该怎么办地低头看着沙发上躺着的人。
客厅里的灯,他只开了盏暖黄的阅读灯。
灯的样式和灯泡颜色是他选的,叔叔也正头枕在他挑选的沙发抱枕上,眼睛半睁半闭地偏头朝他望来。
云帆扬弯下身,帮叔叔拉开外套拉链。手伸到半途中时,他忽然定在原地发怔。
喝醉酒的叔叔,在目光迷离地嘴里念着什么,他抬起来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手,勾住了云帆扬的两根手指。
这样的力度很轻,而被勾住的人没能自己挣脱。他只是直愣愣注视自己半梦半醒躺在面前的监护人,一动不动地等到对方的手许久未有其他动作,自然而然卸力垂落,没有了后文。
云帆扬放弃帮叔叔脱外套、松皮带的诸多想法,仅仅只为叔叔脱去了鞋袜,从叔叔的房间抱来被子,给叔叔盖上。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走叔叔的皮鞋,将叔叔的拖鞋摆到沙发旁,然后关掉那盏朦胧的阅读灯,静悄悄地离开漆黑的客厅。
“家里的许多东西是你选的。我以为这次,你会想亲自设计我们的新家。”
飞机上,听到这话的青年愣了愣,随后摇头,语气轻松地拒绝了监护人的提议:“还是交给你吧,叔,我也不懂设计。”
他想象不出新家的模样。
这里已经是他最喜欢的样子,是承载了他所有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