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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微尘四 获得仙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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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湘浑身一僵,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无数曾在宗门的藏经阁角落翻阅到的、蒙尘的禁忌古籍记载瞬间涌入脑海——血咒、傀儡术、替死降神、追踪溯源、夺舍媒介...每一种,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你要我的血做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惧,握着玉簪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谢昭!你想用我的血行邪法害我?!”
“师姐多虑了。” 谢昭的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在月光下竟有几分兽性。
“我谢昭在此立誓,” 他忽然收敛笑容,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庄重,甚至带着一丝天地法则降临的肃穆感,“若得苏湘之血,必不用其行任何有损其性命、修为、神魂之事!若违此誓,甘受九重血魔雷劫,身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湘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灵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一种无形的、沉重的枷锁感凭空生成,缠绕在谢昭身上,又缓缓消散。
修仙者的誓言,尤其是以天劫为引的重誓,绝非儿戏!那是真正烙印于天地法则之上的契约!
誓言的力量,暂时压倒了苏湘心中翻腾的恐惧与疑虑。
看着那枚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焚血爆灵丹,又看看谢昭手中那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瓷瓶...杂役弟子的身份,脱离这泥潭的希望,压倒了一切。
苏湘眼神变得决绝,握着玉簪的手缓缓抬起,却不是刺向谢昭,而是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在自己另一只完好的手腕内侧划过!
嗤啦!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苏湘一声不吭,手掌紧握成拳头,让鲜红的血液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滴滴、一串串,精准地落入那黑色瓷瓶的细窄瓶口。
粘稠的血液滴落,发出沉闷而诡异的“嗒...嗒...”声。
谢昭静静地看着,琉璃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瓶满。
苏湘迅速扯下衣襟一角,胡乱缠住手腕止血。
谢昭满意地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黑瓷瓶,随即,将那枚赤红如火的“焚血爆灵丹”放入苏湘冰冷的手心。
丹丸入手滚烫,仿佛握着一块燃烧的炭,那股狂暴的力量感透过皮肤传来,让她心头一悸。
“合作愉快,苏师姐。” 谢昭眨巴着那双妖异的琉璃眼,笑容纯真又邪气,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里,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与冷香,以及那句轻飘飘的告别,“十日后,静候师姐...佳音。”
“嘶...” 盆里的冰水浸透在手腕上的布条,渗入的寒意将苏湘从昨夜那血腥诡谲的回忆中猛地拽回现实。
铜盆里的冰水似乎更冷了,冻得她指尖麻木。
她用力甩了甩头,将残存的惊悸与虚弱甩开。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滚烫的圆形物体——焚血爆灵丹!
那枚小小的丹丸,散发着灼热的希望与同样灼热的危险。
握紧它,仿佛握住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尽管那钥匙上沾满了她自己的鲜血。
有了它...十日后,那场决定命运的外门比试,她终于有了一搏之力!不再是毫无悬念的失败者!
这个念头,瞬间在苏湘冰冷的胸腔里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焰,挺直了因寒冷和疲惫而微微佝偻的脊背。
忙完每日的杂役任务后,苏湘来到执事堂偏殿。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熏香、汗味和纸张陈腐的气息。
负责外门比试报名的王执事,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修士,修为停滞多年,早已没了进取之心,只剩下对黄白之物的贪婪。
他腆着肚子,斜靠在铺着锦缎的宽大座椅上,一双小眼睛在苏湘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服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杂役弟子?呵,凑什么热闹?” 王执事鼻孔里哼出气,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灵茶呷了一口,“名额有限,这报名的灵石嘛...自然也比被荐举的弟子贵上那么‘一点点’。”
苏湘沉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裹了好几层的粗布包,一层层打开,拿出五百两银票,报上名字“苏湘”。
王执事的小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肥肉堆起笑容,一把将银票拽过。
“嗯,不错不错,有上进心是好事。” 他变脸如翻书,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枚巴掌大小、温润洁白的玉碟,用灵力在上面草草刻下“苏湘”二字和一个编号,像丢垃圾一样丢了过来。
苏湘稳稳接住那枚冰凉的玉碟,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入手温润,玉碟上潦草的刻痕,是她通往内门的“入场券”。
她转身,挺直脊背,走出这充满贪婪腐臭的偏殿。
门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殿宇恢弘的内门诸峰。
十日之后,是浴火重生,还是...万劫不复?
腰间的爆灵丹在发烫,手腕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苏湘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碟小心地贴身放好,迈开脚步。
每一步,都沉重,却也无比坚定。
天边淬出鱼肚白,罡风撕扯着山巅云雾。晨露自枯萎的草尖悄然滚落,跌入下方被无数脚步践踏得板结的冻土。
今日,正是天衍宗外门大比开启之日,亦是无数外门弟子鲤鱼跃龙门的起点。
苏湘和众多其他的外门弟子聚集在广场上,等待第一项考核开始。
考官席设于北侧高台,三位气息渊深、面容古井无波的长老端坐其上,法袍上的云纹在微光下流淌着内敛的灵韵。他们目光扫过台下,如寒潭深水,不起波澜。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长老侧首的年轻男子——剑尊首徒,太子殷昼临。他并未着繁复礼服,仅一袭玄色蟒纹劲装,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护臂上的暗金蟒纹在微弱天光下折射出冷硬的辉光。
他坐在紫檀木椅中,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扶手,发出极富韵律的轻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意味难明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决定数百人命运的场面,不过是场消遣的戏剧。
高台两侧,侍立着数名神情倨傲的内门弟子,目光或带着审视的锐利,或含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交头接耳间,低低的嗤笑声偶尔传来,像细针扎在台下外门弟子的神经上。
巨大的日晷立于广场中央,晷针粗如儿臂,在稀薄晨光下拉出一道斜长的的阴影,待晷针阴影吞没“辰”字刻痕时。
居中那位面如枯槁、声音却洪钟般的老者缓缓开口,声浪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回荡在每个人耳畔:
“天衍宗,外门大比,启!”
“首测,灵根资质,灵力层级!名册所唤者,上前抚‘问灵石’!”
“一号弟子,王衔书!”执事立于问灵石旁,手持一卷泛黄名册,声音刻板无波。
一个身形瘦削、脸色蜡黄的青年挤出人群。他走到那方半人高的青黑色问灵石碑前,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茧子的手掌,颤抖着贴上冰冷刺骨的碑面。
嗡——!
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碑面浮现的灵纹如退潮般急速回缩,最终凝聚成两点黯淡无光、几乎难以察觉的微芒,挣扎片刻,彻底熄灭。
“金木火土四灵根,筑基二阶,”执事的声音毫无感情,如同宣判死刑的铡刀落下,“不合格!”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唏嘘和叹息,王衔书面如死灰,踉跄退下,身影迅速被密集的人群吞没。
“二号弟子,李秀绵。”
“木火土三零灵根,筑基四阶,不合格!”
“三号弟子,杨雄。”
“金木水火四灵根,筑基三阶,不合格!”
......
冰冷的“不合格”如同丧钟,一次次敲响。广场上的气氛愈发凝滞沉重,那些内门弟子的嗤笑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十一号弟子,何绥。”
人群中,一位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弟子越众而出,步伐沉稳有力,周身正气凛然。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问灵石碑前,眼神坦荡而坚定。
厚实的手掌沉稳地覆上冰冷碑面,石面中央燃出火红色光芒迅速凝聚。清晰地凝练出九道灵纹,光华内蕴。
“火单灵根,筑基九阶,合格!”执事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赞许。
何绥收掌,抱拳向执事行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随即转身,步履稳健地穿过人群,对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离去。
那份沉稳的正气,仿佛在压抑的广场上劈开了一道缝隙。
之后也陆陆续续有十几位弟子合格,但大多都为筑基六、七阶。
“七十八号弟子,林菁菁。”
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林间小鹿般轻盈跃出,裙角飞扬,带着一股活泼的生气。她快步走到石碑前,俏皮地朝石碑做了个“拜托啦”的口型,才将白皙的手掌贴上去。
青黑色的碑面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爆发出的湖蓝色光华!光纹剧烈波动、升腾,最终在石面中央清晰地凝聚成十道灵纹——竟是水天灵根的筑基大圆满!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弟子们纷纷交头接耳,目光灼灼地聚焦在那娇小的身影上。
林菁菁收回手,小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她像只快乐的蝴蝶般轻巧地跳下台。
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真是令人艳羡...苏湘看着那道身影,指尖嵌入掌心,留下月牙印的红痕。
“一百零八号弟子,苏湘。”
苏湘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她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舌尖悄然顶住了一颗滚烫的丹药。
她穿过人群,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走向那决定命运的巨石。
临近石碑,她猛地咬破舌尖,苦腥味混着铁锈气漫过齿关,直冲喉头!
狂暴得如同岩浆洪流般的药力在她纤细脆弱的经脉中轰然炸开!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疯狂穿刺、搅动!她的身体在杂役弟子袍下剧烈地颤抖了一瞬。
也就在这剧痛爆发的同一刹那,她将手掌重重按在了问灵石上——
碑面灵光流转,六道白光纹路自水波般的青玉深处悄然浮出,最终在碑体上凝成清晰的印记。
“金木水火土杂灵根...筑基六阶,合格!”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杂灵根竟也能靠自身修习到筑基六阶?
台下也有不少人见此情窃窃私语,探究的目光落在苏湘的身上。
苏湘猛地抽回手,指尖冰凉,甚至微微颤抖。她强忍着经脉中翻江倒海的余痛和丹药反噬带来的眩晕,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绷紧了脊背,以最快的速度转身。
高台之上,一直保持着慵懒姿态的太子殷昼临,那轻叩扶手的指尖倏然一顿。他微微倾身向前,深邃如寒星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台下那道身影。
他分明看见这杂役弟子按碑时颈侧血管暴突如蚯蚓,唇角泄出一丝极淡的血腥甜香。随着广场上掠过的冷风,极其隐秘地飘入他的鼻端。
一丝玩味的笑意在他唇边扩大,“且慢。”
清朗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入滚油,瞬间让喧哗的广场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玄衣蟒纹的身影上。
殷昼临施施然起身,踱下高台,步履从容,蟒纹护甲在行走间反射出冷冽的光。他径直走到僵立在问灵石前、额角冷汗涔涔的苏湘面前。
两人离得极近,苏湘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冷香。
他伸出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指,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将手搭在苏湘的肩上,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剧烈跳动的颈侧脉搏。
“小师妹...”他声音轻柔,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这灵力...怎生如此虚浮躁动?根基不稳,可是修行大忌啊。”
殷昼临此时“关心”的话语,却让苏湘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