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根废？我靠法宝氪穿修仙界！》栖棠溪

2、微尘二 树上有个窥

　　晨雾尚未散尽，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市井的浊气。
　　青石板铺就的集市街道，石阶缝隙里淌着昨夜积存的雨水，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苏湘蹲在一面写着“黑蟾药铺”的破旧旗幡下，像一只蛰伏的幼兽。
　　苏湘指尖拈起那个从谢昭处得来的白瓷小瓶，手腕轻巧地一磕瓶身，“嗒”一声轻响，一颗圆润的、带着淡淡金丝丹纹的褐色丹丸应声滚落，分装进八个粗陶瓶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三清化瘀丹——！”少女清亮的嗓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清晨集市鼎沸的喧嚣，“天衍宗内门流出！货真价实！一瓶下去，淤塞尽消，经脉通达，内伤立愈！走过路过莫错过！”
　　吆喝声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吸引了人群。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围拢过来，好奇地探头探脑。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抱着胳膊，嗤笑出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湘脸上：“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能弄到天衍宗的真货？糊弄鬼呢！”
　　苏湘眼皮都没抬，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她猛地拔开手中粗陶瓶的塞子！
　　一股清冽、悠远、沁人心脾的异香骤然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压下了周围的汗臭、食物馊味和牲畜的腥臊。
　　仅仅是嗅到一丝，便令人精神一振，仿佛堵塞的毛孔都张开了。
　　“哟呵！”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枯瘦老修士，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他那只完好的独眼死死盯住粗陶瓶里的丹药，浑浊的瞳孔里爆发出贪婪的精光，枯树枝般的手爪激动得直抖：“丹纹带金丝...错不了！这药气...真是天衍宗内门流出的好货儿！”他急不可耐地伸出鸡爪般的手，就要去抓那粗陶瓶。
　　“啪！”
　　一根细长的竹竿快如闪电，精准地抽在老修士枯瘦的腕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湘收回竹竿，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老修士吃痛地缩回手，怨毒地瞪了苏湘一眼，但最终还是哆嗦着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银票。
　　苏湘指尖捻过银票，验明真伪后，才将那只装着丹药的粗陶瓶推了过去。
　　其余人见此，也纷纷掏出银票购买，“我要一瓶！我要一瓶！“剩下的七瓶迅速卖完。

　　苏湘掂量着粗布钱袋里那厚厚一沓的八百两银票，步履轻快地穿过喧嚷嘈杂的人潮。
　　外门考核的名额需要五百两，余下的三百两，足够她在黑市淘换六瓶下品聚气丹了...
　　就在她盘算着聚气丹的成色和价格时，裤脚突然被一只冰冷、瘦小、沾满污垢的手紧紧攥住。
　　苏湘脚步一顿，蹙眉低头。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跪在湿冷的石阶旁，枯黄打结的头发粘着不知名的馊水，紧紧贴在头皮上。
　　他仰着一张脏得看不清五官的小脸，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盛满了卑微的乞求和深切的饥饿，喉结在皮包骨的细瘦脖颈上艰难地上下滑动：“姐姐...行行好...赏口粥吧？饿...好饿...”
　　苏湘的目光在那双过于清澈、却又深陷饥饿泥潭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她缓缓蹲下身，指尖带着力道捏住了小乞儿沾满污垢的下巴。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嘈杂，“小东西，我向来不做赔本的买卖。给你钱...你能给我什么？”
　　小乞儿显然被问懵了，脏污的脸上露出茫然和窘迫，结结巴巴地思索着：“我...我能...我能给姐姐...” 他搜肠刮肚，似乎想找出自己身上唯一能交换的东西，却徒劳无功。
　　看着那双因饥饿和窘迫而更加湿润的眼睛，苏湘的脸色露出近乎漠然的平静。
　　“算了，”她松开手，语气随意得像在丢弃一件无用的东西，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慵懒，“姐姐我今日...心情还算不错。”
　　话音未落，几枚黄澄澄的铜钱被她信手抛出，带着清脆的“哐当”声，砸进小乞儿面前那个豁了口的破碗里，滴溜溜地打着转。
　　小乞儿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对着苏湘离去的背影，不顾地上的泥水，“咚咚咚”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喊道：“谢谢姐姐！姐姐真是人美心善，菩萨必会保佑姐姐万事如意，福星高照！”

　　回宗门的山道蜿蜒向上，不知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网，笼罩着青翠的山林。
　　苏湘撑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怀中那支新买的青玉簪。
　　冰凉的玉质贴在掌心，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底雀跃不已。
　　这簪子，是照着去年与萧锦宸同逛集市时，他目光曾多停留了一瞬的款式买的。
　　雨声沙沙，勾起了深埋的记忆。

　　同样是湿冷的雨夜，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透了她身上那件早已破败不堪的棉袄，沉甸甸地往下滴着泥水。
　　十三岁的苏湘蜷缩在执事堂冰冷的石阶角落，像一只被遗弃的、瑟瑟发抖的幼猫。
　　执事弟子不耐烦的斥骂声如同鞭子抽在耳边：“晦气！领了衣裳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绝望的寒意几乎要将她冻僵。
　　“你没事吧？”
　　一道清冽的、如同山涧碎冰相击的嗓音，突兀地穿透了冰冷的雨幕，从头顶传来。
　　苏湘茫然而又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莹润的手，递到了她沾满泥污的眼前。
　　那手，似冻玉包裹着新生的嫩笋，莹白的肌肤下透出淡青色的脉络，清晰得如同冰裂纹瓷胎中精心勾勒的松枝剪影，带着一种脆弱又坚韧的美感。
　　苏湘如同被蛊惑，视线顺着那绣着精致银线卷云纹的袖口向上攀爬——
　　一盏琉璃提灯的光晕刺破了浓重的雨幕，柔和地照亮了少年低垂的眉眼。
　　他那双瞳孔，似暖窑里烧制出的最上乘的天青釉底色，澄澈温润。
　　此刻，这双眸子正清晰地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身影：沾满泥浆的头发，冻得青紫的脸颊...如同名贵的汝窑瓷盏里，盛了一碗残羹冷炙。
　　鬼使神差地，苏湘伸出自己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小手，握住了那只递到眼前的手。
　　污泥不可避免地蹭上了那玉色的指尖。
　　“萧...萧师兄！”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执事弟子瞬间结巴，脸色煞白。
　　萧锦宸仿佛没有察觉指尖的污迹，只是将自己手中那把青竹伞，塞进苏湘僵直的手心，“祈年殿正缺个扫雪人。”
　　伞柄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热，透过苏湘冻僵的手指，一路灼烫到她冰冷的心底。
　　琉璃灯的光晕勾勒着他的侧脸轮廓，温润柔和，如同暖玉精心雕琢而成。
　　“雪扫干净了，”他的声音被雨声模糊，却又清晰地烙印在她心底，“春天...总会来的。”

　　想及过往，苏湘攥着青玉簪的手指收得更紧，心口像揣着一只扑腾的雀鸟。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细密的雨丝也挡不住她雀跃的心情，只想快些回到宗门，快些...见到那个人。
　　然而，当她脚步轻快地转过回廊，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那座被繁茂紫藤花瀑半掩的竹亭时，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冰锥狠狠钉在了原地！
　　暮色四合，细雨如丝。紫藤花串沉甸甸地垂下，在微雨中摇曳生姿，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亭中，萧锦宸端坐着。他那双曾经在雨夜中向她伸出援手、霜雪般清冷的指尖，此刻正细致地、温柔地剥开一颗饱满的蜜橘。橘瓣上白色的橘络在昏黄的暮光里，缠绕着缕缕金丝，如同珍贵的丝线。
　　更刺眼的是，他将一瓣剥好的橘肉，正轻柔地渡进旁边女子的唇间。
　　那女子——万花峰大师姐温慈，垂着眼睫，面露羞赧，用贝齿轻轻咬住橘瓣的弧度...
　　“锦宸师兄待我...”温慈舌尖灵活地卷走橘瓣，抬起眼，眸中盛满了甜蜜的笑意，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刻意的亲昵，“可真好呀～”
　　萧锦宸正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擦拭着指尖沾染的橘汁，听到这娇声软语，他清隽的侧脸竟微微泛起了薄红，随即回以一个足以令冰雪消融的温柔浅笑。
　　轰——！
　　躲在假山嶙峋阴影后的苏湘，如遭九天雷亟！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怀中那支用整整五十两银子换来、被她视若珍宝、尚带着体温的青玉簪，此刻变得滚烫如火炭，几乎要灼穿她的皮肉，烙进她的骨头里！
　　“呃...唔...”
　　在苏湘怔愣之际，另一侧的槐树浓密阴影里，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痛苦闷哼。
　　谢昭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也无法完全抑制住体内蛊虫疯狂撕咬心脉带来的剧痛。他浑身控制不住地痉挛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然而，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琉璃色眼瞳，却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钉在假山后——钉在苏湘那只因极度用力而抠进石缝、指甲已然崩裂、正渗出丝丝鲜红血液的手上！混合着青苔和石屑在假山上留下一抹醒目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