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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失前言欲享富贵,化尘土黄粱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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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岳同门人败走,来至一山,下了坐骑,倚松靠石,对杨文辉道:“今日之败,大辱吾九龙岛声名。往哪里去觅一道友,以报此恨?”话犹未了,见一人头戴顶盔,身穿道服,手执降魔杵,徐徐而来。吕岳立身言:“来的道者是谁?”其人答道:“吾乃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韦护是也;今奉师命下山,佐师叔姜子牙,东进五关灭纣。今先往西岐,擒拿吕岳,以为进见之功。”杨文辉闻言大怒,大喝一声:“你这厮好大胆,敢说欺心大话!”纵步执剑,来取韦护。韦护笑道:“事有凑巧,竟在此处碰上吕岳!”二人轻移虎步,大杀山前。只三五回合,韦护祭起降魔杵。此宝拿在手中,轻如灰草;打在人身上,重似泰山。此宝落将下来,正中杨文辉顶上。打的脑浆迸出,一魂往封神台去了。
吕岳见又折了门人,大喝:“好孽障!敢如此大胆,欺辱于我。”拎手中剑,飞来直取。韦护展开杵,变化无穷。两家来往,有五七回合,韦护又祭起宝杵。吕岳观之,料不能破此宝,随借土遁,化黄光而去。韦护见走了吕岳,收了降魔杵,径往西岐来;至相府拜见子牙,口称:“师叔,弟子是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韦护;今奉师命,来佐师叔,共辅西岐。弟子中途曾遇吕岳,两下交锋,用降魔杵打死了一个道者,不知何名;单走了吕岳。”子牙闻言大悦。苏侯被郑伦拒住,不肯归周,心下十分不乐。自思:“屡屡得罪子牙,如何是好?”
殷郊、殷洪当年午门问斩,被姜子牙所救,送上仙山修道,殷郊师从广成子,殷洪师从赤精子。这天,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对殷洪道:“徒儿,你姜师叔登台封拜,东进五关,兴周伐纣。你可下山,助他一臂之力。”殷洪道:“尊师命。”赤精子又道:“只是师父有一顾虑,你本是纣王之子,如今反助西周……”殷洪明白师父所言,忙道:“我虽为纣王之子,可他听信妲己之言,杀我母后,斩我兄弟,早无父子情份。我愿发下毒誓:如不助武王伐纣,四肢俱成飞灰。”赤精子欣慰地点了点头,取紫绶仙衣、阴阳镜、水火锋,道:“殷洪,穿此紫绶仙衣,可避霞光万道,救你刀剑之灾。”又取阴阳镜付与殷洪:“此镜半边红,半边白;把红的一晃,便是生路;把白的一晃,便是死路。水火锋可以随身护体。你快收拾下山去罢!”殷洪收拾,辞了师父下山。殷洪离了洞府,借土遁往西岐而来。
殷洪架土遁正行,不觉落在一座古古怪怪的高山。茂林中有一人,面如亮漆,眼如金镀,皂袍乌马,穿一付金锁甲,用两条银装锏,大叱一声,问道:“你是那里道童,敢探吾巢穴?”劈头就打一锏。殷洪忙将水火锋架迎。山下又有一人大呼曰:“兄长,我来了!”那人面如赤枣,海下长须,用驼龙枪,骑黄膘马,双战殷洪。殷洪怎敌得过二人,暗想:“吾师曾吩咐,阴阳镜按人生死,今日试他一试。”殷洪把阴阳镜拿在手中,把一边白的对着二人一晃。那二人坐不住鞍鞍,撞下尘埃。殷洪大喜。只见山下又有二人上山来。一人面如黄金、短发虬须、穿大红、披银甲、坐白马、用大刀,真是勇猛。殷洪心下甚怯,把镜子对他一晃,那人又跌下鞍鞒。后面一人见殷洪这等道术,滚鞍下马,跪道:“望仙长大发慈悲,赦免三人罪行!”
殷洪道:“吾非仙长,乃纣王殿下殷洪。”那人听罢,叩头在地,道:“小人不知千岁驾临,吾兄亦不知,万望饶恕。”殷洪道:“吾与你非是敌国,决不害他们。”将阴阳镜把红的半边对三人一晃。三人齐醒回来,跃身而起,大叫:“好妖道!敢欺侮我等!”那人大呼:“长兄,不可造次!此乃是殷殿下。”三人听罢,倒身下拜,口称:“千岁!”殷洪道:“请问四位,高姓大名?”内一人应道:“某等在此二龙山黄峰岭啸聚绿林,末将姓庞,名弘;此人姓刘,名甫;此人姓苟,名章;此人姓毕,名环。”殷洪道:“观你四人,仪表非俗,真是当世英雄。何不随我往西岐去助武王伐纣?”刘甫道:“殿下为何不佐成汤而助周武?”殷洪道:“纣王虽是吾父,怎奈他有失君道,为天下共弃。吾故顺天而行,不敢违逆。你此山有多少人马?”庞弘答道:“此山有三千人马。”殷洪道:“既是如此,你们同我往西岐,不失人臣之位。”四人道:“若千岁提携,乃贵神所照,敢不如命。”四将将三千人马改作官兵,打西岐号色,放火烧了山寨,离了高山。
途中安营,一道者来见殷洪,打个稽首。殷洪请入,以师礼而待,问道:“道长高姓?”道人曰:“吾乃是申公豹也。你师与我一教,俱是玉虚门下。你如今往那里去?”殷洪道:“师叔,我奉师命往西岐,助武王伐纣。”道人正色道:“岂有此理!纣王是你甚么人?”殷洪道:“是弟子之父。”道人大喝:“世间岂有子助他人,反伐父亲之理!”殷洪道:“纣王无道,天下共叛之。”申公豹笑道:“你乃愚迷之人,执一之夫,不知大义。你乃成汤苗裔,虽纣王无道,无子伐父之理。况百年之后,谁为继嗣之人?你倒不思社稷为重;听何人之言,忤逆灭伦,为天下万世之不肖,未有若殿下之甚者!你今助武王伐纣,倘有不测,一则宗庙被他人所坏,社稷被他人所有。你久后死于九泉之下,将何颜相见你始祖?”
殷洪被申公豹一番言语说动,低头不语;半晌,言道:“老师之言虽有理,怎奈我曾对师发咒,立意来助武王。”申公豹道:“你发何咒?”殷洪道:“我发誓:如不助武王伐纣,四肢俱成飞灰。”申公豹笑道:“世间岂有血肉成为飞灰之理。你依我之言,改过念头,竟去伐周,日后必成大业,不负祖宗庙社稷之灵,与我一片真心。”殷洪彼时听了申公豹之言,把赤精子之语丢到了脑后。申公豹道:“如今冀州侯苏护征伐西岐。你此去与他合兵一处,我再请一高人来,助你成功。”殷洪道:“苏护女妲己坏我母后,我怎肯与仇人之父共居!”申公豹笑道:“‘怪人须在腹,相见有何妨。’等你成了天下,任你将他怎样去报母仇,何必在于一时?”殷洪欠身谢道:“老师之言大是有理。”申公豹说反了殷洪,跨虎而去。
殷洪改了西周号色,打着成汤字号,一日到了西岐,果见苏侯大营扎在城下。殷洪命庞弘去令苏侯来见。庞弘不知就里,随上马到营前,大呼:“殷千岁驾临,令冀州侯去见!”有探事马报入中军:“君侯,营外有殷殿下兵到,令君侯去见。”苏侯听罢,沉吟道:“天子殿下久已湮没,如何又有殿下?”吩咐旗门官道:“你且将来人令来。”军政司来令庞弘。庞弘随至中军。苏侯见庞弘生的凶恶,相貌跷蹊,便问来者:“你是哪里来的兵?是那个殿下命你来至此?”庞弘答:“此是二殿下之令,命末将来令老将军。”苏侯听罢,沉吟道:“当时有殷郊、殷洪绑在绞头桩上,被风刮不见了,那里又有一个二殿下殷洪?”郑伦道:“当时既有被风刮去之异,此时就有一个不可解之理。想必当初被那一位神仙收去,亦未可知。君侯且到他行营,看其真假,便知端详。”苏侯从其言,随出大营,来至辕门。庞弘进营回复殷洪曰:“苏护在辕门等令。”殷洪听得,命左右:“令来。”苏侯、郑伦至中军行礼,欠身打躬道:“末将甲冑在身,不能全礼。请问殿下是成汤那一支宗派?”殷洪道:“孤乃当今嫡派次子殷洪。只因父王失政,把吾弟兄绑在绞头桩,欲待行刑,天不亡我,有海岛高人将我提拔。今日下山,助你成功。”
郑伦听罢,以手扶额道:“以今日之遇,正见社稷之福!”殷洪令苏护合兵一处。殷洪进营就问:“连日可曾与武王会兵以分胜负?”苏侯把前后大战一一说了一遍。殷洪在帐内,改换王服。次日领众将出营请战。有报马报入相府:“启丞相:外有殷殿下请战。”子牙道:“成汤何时又有殷殿下?谁去走一遭?”邓九公请令出城,有女邓婵玉同去,韩毒龙、薛恶虎压阵。邓九公在坐骑上,见殷洪王服,左右摆着庞、刘、苟、毕四将,后有郑伦为左右护卫使,真好齐整!
邓九公道:“来者何人?”殷洪道:“吾乃当今次殿下殷洪是也。你是何人,敢行叛乱?今奉敕征西,早早下骑受缚,不必我费心。莫说西岐姜尚乃昆仑门下之人,若是恼了我,连你西岐城一并灭绝,寸草不留!” 邓九公道:“吾乃邓九公是也。”殷洪把马一纵,摇戟来取。邓九公提到相迎,二人战了约有二十回合,殷洪招架不住,把戟一掩就走。邓九公赶来。殷洪取出阴阳镜,把白光一愰。邓九公滚下骑来。邓婵玉见父亲落马,飞骑来助,又被殷洪用阴阳镜一晃,跌落下马。韩毒龙、薛恶虎看了大惊,崔马上前,被殷洪用阴阳镜一晃,俱跌落下马。殷洪得胜大笑回营,摆酒庆祝。
土行孙运粮回城,得知邓九公、邓婵玉之事,伏地痛哭,欲去讨战,为其报仇,被杨戬、哪吒拦住。二更天,土行孙土遁至商汤大营,寻到殷洪帐中,现出身来,爬至床上,挥刀砍去。砍完不见流血,发现中计,正要下床,被人一把抓住。殷洪哈哈大笑:“幸亏我早有防备。把他绑了。”左右接了土行孙来绑。土行孙伺机挣脱,落到地上,正要土遁离去,被殷洪阴阳镜一晃,倒在地上。殷洪下令将其斩首,首级悬于辕门。
次日,哨马来报:“土行孙首级悬于汤营辕门。”众人听了大惊,皆恼怒万分,要去复仇。子牙道:“不可莽撞。殷洪有阴阳镜,我们需从长计议。”遂传令挂出‘免战牌’。殷洪见西岐高挂‘免战牌’,大笑不止,摆酒作乐。
不觉已过三日,辕门军士来报:“有一道人求见。”殷洪传令:“请来。”营外来一道人,身不满八尺,面加瓜皮,獠牙巨口,身穿大红,颈上带一串念珠,是人之顶骨;又挂一金镶瓢,是人半个脑袋。殷殿下同诸将观之骇然。那道人上帐,稽首道:“那一位殷殿下?”殷洪道:“我是殷洪。不知老师那座名山?何处洞府?”道人道:“吾乃骷髅山白骨洞马元是也;遇申公豹请吾下山助你一臂之力。”殷洪大喜,请马元上帐坐了:“请问老师吃斋,吃荤?”道人道:“吾乃吃荤。”殷洪传令,军中治酒,管待马元。
次日,马元对殷洪曰:“贫道既来相助,今日吾当会姜尚一会。”殷洪道:“西岐高挂‘免战牌’数日。”话音未落,哨马来报:“殿下,西岐摘了‘免战牌’。”马元听了,大笑:“正该吾去讨战。”道人出营,至城下,只请姜子牙答话。子牙至军前,问道:“道者何名?”马元道:“吾乃马元是也。申公豹请我下山,来助殷洪,共破逆天大恶。姜尚,休言你阐教高妙,吾特来擒汝,与截教出气。”子牙道:“申公豹与吾有隙,殷洪误听彼言,有背师教,逆天行事,助无道伐有道。道者既是高明,何不顺天从人?”马元笑道:“殷洪乃纣王亲子,反说他逆天行事。姜尚,亏你是玉虚门下,自称道德之士,真满口胡言,无父无君之辈!”仗剑跃步砍来。子牙手中剑赴面交还。未及数合,子牙祭打神鞭打将来。马元榜上无名,打神鞭对他无用。子牙大惊,收回打神鞭。忽一人走马军前,大喝一声:“丞相,吾来也!”子牙看时,乃秦州运粮官、猛虎大将军武荣。催粮至此,见城外厮杀,故来助战。一马冲至军前,展刀大战。马元抵武荣这口刀不住,默念咒,道声:“疾!”忽脑袋后伸出一只手来,五个指头好似五个斗大冬瓜,把武荣抓在空中,望下一摔,一脚踩住大腿,两只手端定一只腿,一撕两块,血滴滴取出心来,嚼在肚里,大呼:“姜尚,捉住你也以此为例!”把众将吓得魂不附体。
哪吒见了,大怒:“恶魔,看枪!”脚蹬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来战。马元挥刀来迎,不及二十回合,马元不敌,又默念咒,道声:“疾”。哪吒早有防备。马元脑袋后刚伸出手来,却被一分为三的金砖砸中,砸的此手筋断骨裂。马元大喝一声,刚要转身回营,又被火尖□□中左臂,忙化作一阵风逃了。
殷洪见马元一去无音,心下不乐,对刘甫、苟章道:“马道长一去,音信杳无,定非吉兆。明日且与姜尚会战,看是如何,再探马道长消息。”郑伦道:“不大战一场,决不能成大功。”次日早晨,汤营内大鼓响亮,杀声大振,殷洪大队人马,出营至城下叫阵。左右报入相府。子牙携众门人出城,大喝:“殷洪!你师命不从,今日难免大厄。”殷洪大怒,纵马摇戟来取。子牙手中剑赴面相还。
子牙同殷洪未及三四合,祭打神鞭来打殷洪。不知殷洪内衬紫绶仙衣,此鞭打在身上,只当不知。子牙忙收了打神鞭。哪吒战住庞弘,祭起乾坤圈,一圈将庞弘打下马去,复胁下一□□死。殷洪见刺死庞弘,大叫:“好匹夫!伤我大将!”弃了子牙,忙来战哪吒,戟枪并举,杀在虎穴。杨戬战毕环,未及数合,放出哮天犬,将毕环咬了一口,毕环负疼,把头一缩,被杨戬复上一刀,死于非命。二人俱进封神台去了。殷洪战住哪吒,忙取阴阳境照着哪吒一晃。哪吒见殷洪拿镜子照他晃,不知就里。殷洪连晃数晃,全无应验,慌忙又战。哪吒一□□来,三昧真火喷涌而出,霎时将殷洪烧成飞灰,只留紫绶仙衣飘然落地。西岐得胜回营。
苏侯听得殷洪绝了,郑伦与刘甫、苟章打听,不知所往。苏侯与子苏全忠商议道:“我如今修书一封,你射进城去,明日请姜丞相劫营,我和你将家眷先进西岐西门,吾等不管他是与非,将郑伦等一齐拿解见姜丞相,以赎前罪。此事不可迟误!”苏全忠道:“若不是吕岳、殷洪,我等父子进西岐多时矣。”苏侯忙修书,全忠深夜将书穿在箭上,射入城中。那日是南宫适巡城,看见箭上有书,知是苏侯的,忙下城,进相府来,将书呈上。子牙看书大喜,次日午时发令:“黄飞虎父子五人作前队;李靖冲左营;南宫适冲右营;哪吒压阵。”
黄昏时候,西岐三路兵收拾出城埋伏。至二更时分,一声鼓响,黄飞虎父子兵冲进营来,并无遮挡;左有李靖,右有南宫适,三路齐进。西岐城一夜闹嚷嚷的,直到天明。子牙升了银安殿,聚将鼓响,众将上殿参谒,然后黄飞虎父子回令。李靖回令:斩刘甫,擒郑伦。南宫适回令:苟章败走,遇黄天祥□□而绝。
苏家父子进见,方欲行礼,子牙道:“请起叙话。君侯大德,仁义素布海内。识时务,弃暗投明,审祸福,择主而仕,宁弃椒房之宠,以洗万世污名,真英雄也!不才无不敬羡!”苏护父子道:“不才父子多有罪戾,蒙丞相曲赐生全,愧感无地!”彼此逊谢。言毕,子牙传令:“把郑伦推出去斩了”众军校将郑伦推出相府,只等行刑牌出。苏侯跪言:“丞相,郑伦违抗天威,理宜正法;但此人实是忠义,似还是可用之人。望丞相赦其小过,怜而用之。”子牙扶起苏侯,笑道:“吾知郑将军忠义,乃可用之人,特激之,使将军说之耳,易于见听。”
苏护闻言大喜,领令出府,至郑伦面前。郑伦见苏侯前来,低首不语。苏护道:“郑将军,你说‘忠臣不事二君’,今天下诸侯归周,难道都是不忠的?难道武成王黄飞虎、邓九公俱是不忠的?今天下叛乱,是纣王无道,自绝天下。况古云:‘良禽择木,贤臣择主’。郑将军不可执迷。”郑伦被苏护一篇言语,说得如梦初觉,长叹道:“吾屡有触犯,恐西岐诸将不能相容。”苏护道:“姜丞相量如沧海。丞相门下,皆有道之士,何不见容。将军休得错用念头。”苏护至殿前打躬道:“郑伦被末将劝说,已肯归降。怎奈曾有小过,恐丞相门下诸人不能相容。”子牙笑道:“当日各为其主,今肯归降,自是一家,有何嫌隙?”忙令左右:“将郑伦放了,衣冠相见。”少时,郑伦整衣冠,至殿前下拜,道:“末将逆天而行,不识时务,今既被擒,又蒙赦宥,此德此恩,没齿不忘!”子牙忙将他扶起,道:“纣王无道,自绝于天,非臣子之不忠心于国也。吾主下贤礼士,将军当安心为国,毋得以嫌隙自疑。”郑伦再三拜谢。苏侯人马尽行入城,西岐群雄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