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护世》皿凡

23、绝龙岭太师尽忠，邓九公临危受命

　　闻太师败至岐山，收住败残人马，点视，止三万有余。太师又见折了陶荣，心中闷闷不语。邓忠问道：“太师，如今兵回何处？”太师沉吟良久，道：“吾非不能遁回朝歌见天子，再整大兵，以图恢复。只人马累赘，岂可舍此身行。”只得把人马调回，往青龙关大路而行。未及半日，见前边一支人马驻札咽喉之处。闻太师传令：“安营，不意前有伏兵。”营不曾安定，只听得一声鼓响，两杆红旗展动，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大呼：“闻太师休逃！哪吒在此！”太师大怒，急得三只眼中射出金光，骂道：“姜尚欺我太甚！”提鞭，纵麒麟飞来直取。哪吒火尖枪急架相还。好一场大战！金鞭叱咤闪威风；神枪出没施妙用。闻太师忠心；三太子赤胆。只杀得空中无鸟过，山内虎狼奔，飞沙走石乾坤黑，播土扬尘宇宙昏。
　　闻太师与邓忠、辛环、吉立、余庆把哪吒围在其中。哪吒哪里惧他们，使开一条枪，展放光芒天地暗，吐吞寒雾日无光。哪吒抖擞神威，酣战五将，大喝一声，把吉立刺于马下；又取乾坤圈祭在空中，正中邓忠后心，结果了性命，二道灵魂俱往封神台去了。闻太师见又折了邓忠、吉立二将，不觉失措，无心恋战，夺路而走。哪吒截断后面一半人马，大呼：“愿降者免死！”众兵齐告：“愿归明主。”哪吒大获全胜，回西岐复命。
　　闻太师兵败前行，至晚点扎营，竟不足一万残兵。太师坐帐中，愧赧无地：“吾自征伐，未尝挫锐。今日西征，竟致片甲无存。”辛环在侧道：“太师且请宽慰，‘胜负乃兵家之常’，何必挂心。待回朝再整人马复仇不迟。”次日，起人马望黄花山进发。行至巳牌时候，猛见前面红旗招展，号鼓喧天，见一将金甲红袍，坐玉麒麟上，使两柄银锤，刺斜而来，大呼：“黄天化在此等候多时！兵败将亡，此时不降，更待何时！”闻太师见黄天化阻住去路，大怒，骂道：“好叛贼，敢出此言欺吾！”催开墨麒麟，单骑力战。黄天双锤相架，战在山前，只杀得日月无光。
　　二人交锋，约有二三十合，辛环气冲牛斗，余庆怒发冲冠，二将来助太师。黄天化见二将来助战，把玉麒麟跳出阵外就走。余庆随后追来。黄天化挂下双锤，取火龙标回首一标，余庆落马而死。一魂进封神台去了。辛环见余庆落马，大叫：“吾来了！”肉翅飞来，锤钻往顶上打来。辛环是上三路，黄天化锤是短兵器，招架上三路不好挡抵，把玉麒麟跳出圈子就走。这玉麒麟乃是道德真君坐骑，足有风云，速如飞电。辛环赶来，被黄天化将攒心钉发出，正中肉翅，从空中掉了下来。闻太师见辛环失利，忙催动残兵，望东南败走。黄天化连胜二阵，也不追赶，领兵回西岐复命去了。
　　闻太师见后无追兵，领人马徐徐而行；又见折了余庆，辛环带伤，十分不乐。人马行至晚间，有一座高山在前，但见山景凄凉，太师坐下，神思不宁。三军造饭，辛环整理，次日回兵。将至二更，只听得山顶上响声大振，鼓声如雷。闻太师出帐观看，见山上是姜子牙同武王在马上饮酒，左右诸将道：“闻太师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闻太师厉声大骂：“姬发匹夫，焉敢如此！”纵骑杀上山来。将至半山凹里，猛然飞起雷震子。太师措手不及，叫声“不好！”将身一闪，让个空。不防那金棍正中墨麒麟后胯上，打得此兽竟为两段。太师跌下地来，随借土遁去了。辛环大呼：“雷震子休要走！”肉翅飞起，来战雷震子。雷震子一棍，正打着辛环顶门，死于非命。一魂也往封神台去了。雷震子获功回西岐去了。
　　闻太师失了坐骑，自思：“吾三十万人马西征，大战三年有余，只存败残人马数千，连坐骑俱死，门人、副将俱绝，有何颜面回国？”太师落下土遁，默坐沉吟；半晌，仰天叹曰：“天绝成汤！当今失政，致天心不顺，民怨日生。臣空有赤胆忠心，无能回其万一。非是臣下征伐不用心之罪也！”太师坐到天明，复起身招集败残士卒，往青龙关而来，不觉迷踪失径。太师命军士站住，见一樵人。忙令士卒前去询问。士卒向前问道：“樵子，我等是奉敕征西的；如今要往青龙关去。借问那条路近些？”樵子用手一指：“往西南上不过十五里，过白鹤墩，乃是青龙关大路。”士卒谢了樵子，来报与闻太师。太师命众人往西而行。却不知道这樵子乃是杨戬所变，指闻太师往绝龙岭而来。
　　闻太师行过有二十里，来至绝龙岭来。方欲进岭，见山势险峻，心下甚是疑惑。猛抬头，见石上写‘绝龙岭’三字，心中大惊。又听一阵叫喊声，上中出现一支队伍，以姜子牙和姬发为首，原来之前所见二人皆为幻像，此处才是真身。姜子牙道：“闻太师，商纣无道，天下离崩，太师苦苦支撑，已尽人臣本份。今逢绝路，可见天意。太师何不顺应天意，归顺西周。”武王道：“闻太师，你若归周，姬发在此相迎。”闻太师大笑：“不想我闻仲叱咤一生，竟遇此绝境。先帝呀！我闻仲赤胆忠心，苍天可鉴！”说着，一锏自打顶上，倒地身亡。一魂往封神台去了。武王感其忠诚，厚葬之。正是：
　　几回奏捷建奇功，纣主荒淫幸女红。入国已无封谏表，到山应有泪江枫。
　　岂知魂梦烽烟绝，且听哀猿夜月空。纵有丹心成往事，年年杜宇泣东风。
　　申公豹知闻太师绝龙岭身亡，深恨子牙。遂往四处寻访仙客伐西岐，为闻太师报仇。一日游至夹龙山飞龙洞，见山崖上一小童儿跳耍。申公豹见此童是个矮子：身不过四尺，面如土色。申公豹道：“那童儿，你是那家的？”土行孙上前施礼道：“老师是何人？”申公豹道：“我是阐教申公豹。”土行孙道：“师叔，我师父是惧留孙。弟子叫土行孙。”申公豹又问：“你学艺多少年了？”土行孙答：“学艺百载。”申公豹摇头：“我看你不能得道成仙，只好修个人间富贵。”土行孙问：“怎样是人间富贵？”申公豹道：“披蟒腰玉，受享君王富贵。你若肯下山，我修书荐你，咫尺成功。”土行孙道：“老师荐我往那里去？”申公豹道：“荐你往三山关邓九公处去，大事可成。”土行孙谢曰：“若得寸进，感恩非浅。”申公豹问道：“你有何本事？”土行孙道：“弟子能地行千里。”申公豹道：“你用个我瞧。”土行孙把身子一扭，实时不见。道人大喜。忽见土行孙从土里钻上来。申公豹又道：“你师父有捆仙绳，你带下两根去，也成的功。”土行孙道：“我知道了，多谢师叔指点。”土行孙盗了师父惧留孙的捆仙绳、五壶丹药，径往三山关来。
　　绝龙岭逃回军士进汜水关，报与韩荣，说知闻太师死于绝龙岭，随修表报进朝歌。有微子看报，忙进殿奏启。纣王大惊：“孤数日前，恍惚之中见闻太师在鹿台奏朕，言在绝龙岭失利。今日果然如此！”纣王着实伤感，问左右文武：“太师新亡，点何人征伐西岐，与太师报仇。”上大夫金胜奏曰：“三山关总兵官邓九公，前日大破南伯侯鄂顺，屡建大功。若破西岐，非此人不可。”纣王传旨：“速发自旄、黄钺，得专征伐。差官即往，星夜不许停留。”
　　使命官王贞，持诏往三山关来，一路上秋光正好，马行如箭，心去如飞。其日到了三山关，驿内安歇。次日，到邓九公帅府前。邓九公同诸将等焚香接旨，读毕，待天使，等交代。邓九公交代完毕，点将祭旗，次日起兵。忽报：“有一矮子来下书。”邓九公令进帅府。见来人身不过四尺长，至滴水檐前行礼，将书呈上。邓九公拆书，观看来书，知申公豹所荐，乃是“土行孙效劳麾下”。邓九公见土行孙人物不好，沉吟良久，道：“土行孙，既申道兄荐你，吾不敢负命。后军粮草缺少，用你为五军督粮使。”命太鸾为正印先行；子邓秀为副印先行；赵升、孙焰红为救应使；带女孩儿邓婵玉，随军征伐。邓元帅调人马离了三山关，往西进发。一路上旗幡荡荡，杀气腾腾。大军行有一月，来到西岐。探马报入中军：“元帅，前面乃西岐东门，请令定夺。”邓九公传令：“安营。”
　　西岐子牙自从破了闻太师，天下诸侯响应。忽探马报入相府：“三山关邓九公人马驻札东门。”子牙闻报，问诸将：“邓九公其人如何？”黄飞虎道：“邓九公，将才也。”子牙笑道：“将才好破，左道难破。”
　　次日邓九公传令，调五方队伍，大壮军威，三军踊跃，喊杀振天，来至城下，请姜子牙答话。探子马报入相府。子牙吩咐辛甲：“先调大队人马出城，吾亲会邓九公。”西岐连珠鼓响，两扇门开，一簇人马踊出。邓九公定睛观看，只见两杆大红旗，飘飘而出，引一队人马，分为前队；有穿红周将压住阵脚。
　　二声鼓响，又见两杆青旗，飞扬而出，引一队人马，立于左队；有穿青周将压住阵脚。
　　三声鼓响，只见两杆白旗，飘扬而出，引一队人马，立于右队；有穿白周将压住阵脚。
　　邓九公对诸将曰：“姜尚用兵，真个纪律严明，甚得形势之分，果有将才。”再看时，又见两杆皂旗，飞舞而出，引一队人马，立于后队；有穿黑周将压住阵脚。中央摆列杏黄旗在前，引着一大队人马，攒簇五方八卦旗旛，众门人一对对排雁翅而出；有二十四员战将，俱是金盔、金甲、红袍、画戟，左右分十二骑；中间四不相上，端坐子牙，甚是气概轩昂，兵威严肃。
　　邓九公见子牙兵按五方而出，纪律严肃，井井有条，兵威甚整，不觉点首嗟叹：“果然话不虚传！无怪先来将士损兵折将，真劲敌也！”乃纵马向前言：“姜子牙请了！”子牙欠身答道：“邓元帅，姜尚有礼了。”邓九公道：“姬发不道，大肆猖獗。你乃是昆仑山明士，为何不知人臣之礼，恃强叛国，大败纲常！及至天子震怒，兴师问罪。今天兵到日，早下马受缚，以免满城生灵涂炭。”子牙笑道：“邓将军，今天下归周，人心效顺。今将军将不过十员，兵不足二十万，真如群羊斗虎，以卵击石，未有不败者。依我愚见，不若速回兵马，转达天听，言姬周未有不臣之心，各安边境，且是美事。若是执迷不悟，恐蹈闻太师之辙，悔之晚矣！”邓九公大怒，谓诸将：“似此小人，敢触犯天朝元宰，不杀此村夫，怎消此恨！”纵马舞刀，飞来直取。子牙左有武成王黄飞虎催开五色神牛，大呼：“邓九公不得无礼！”邓九公见黄飞虎，大骂：“好反贼！敢来见我！”黄飞虎枪法如龙；邓九公刀法似虎。二人战在一处。
　　左哨哪吒见黄飞虎战邓九公不下，忍不得蹬开风火轮，摇枪助战。成汤营中邓九公长子邓秀纵马冲来；这壁厢黄天化催开玉麒麟截战。太鸾舞刀冲来；武吉摇枪抵住。赵升使方天戟杀来；这里太颠挡住。成汤营孙焰红冲杀过来；有黄天禄接住。两家混战，好杀！只杀得天昏地暗，旭日无光。英雄恶战不寻常，棋逢敌手难分解。
　　两家大战西岐城下。哪吒使开火尖枪，助黄飞虎协战邓九公。哪吒一挥手，乾坤圈打来，正中九公左臂上，打了个筋断皮开，几乎坠马。太颠不防赵升把口一张，喷出数尺火来，烧得焦头烂额，险些儿落马。两家混战一场，各自收兵。邓九公败进大营，声唤不止，痛疼难禁，昼夜不安。姜子牙进城，回至相府，见太颠带伤，命去调养。
　　邓九公有女婵玉见父受伤，心下十分懊恼。次日，问过父安，禀：“爹爹且自调理，待女孩儿为父亲报仇。”邓九公道：“吾儿须要仔细。”小姐随点本部人马，至城下请战。子牙坐在银安殿，正与众将议事，忽报：“成汤营有一女将讨战。”子牙听报，沉吟半晌。武成王问道：“丞相千场大战未尝忧惧；今闻一女将，为何沉吟不决？”子牙曰：“用兵有三忌：道人、头陀、妇女。此三等人非是左道，定有邪术。彼仗邪术，恐将士不提防，误被所伤，深为利害。”哪吒道：“弟子愿往。”子牙吩咐：“小心！”哪吒领命，上了风火轮，出得城来，果见一女将滚马而至。
　　邓婵玉问道：“来将是谁？”哪吒答曰：“吾乃姜丞相麾下哪吒是也。”婵玉大怒：“你就是伤吾父亲的仇人，今日受吾一刀！”切齿面红，纵马使双刀来取。哪吒火尖枪急架相还。二将往来，战未数合，邓婵玉想：“吾先下手为强。”把马一拨，掩一刀就走：“吾不及你！”哪吒点头叹道：“果然是个女子，不耐大战。”竟往下赶来。赶未及三五射之地，邓婵玉扭颈回头，见哪吒赶来，挂下刀，取五光石掌在手中，回手一下，正中哪吒脸上。
　　哪吒不防，被一石打中，只打得他粉脸青紫，败回相府。子牙看见哪吒面上着伤，乃问其故。哪吒道：“弟子与那邓婵玉战未数合，她转身败走，弟子赶去，不防她回首一道光华，却是一个石头，正中脸上，打得如此狼狈。”子牙道：“追赶必要小心。”傍有黄天化言道：“为将之道：身临战场，务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难道你一块石头也不会招架，被她打伤。恐土星打断，就破了相，一生俱是不好。”把哪吒气得怒冲斗牛，今日失机着伤，又被黄天化一场取笑。
　　邓婵玉进营，见父亲回话，说打伤哪吒一事。邓九公闻言虽是喜悦，其实疼痛难禁。次日，婵玉复来讨战。探马报入相府。子牙问：“谁去走一遭？”黄天化道：“弟子愿往。”子牙道：“须要仔细。”天化领令，上了玉麒麟，出城列阵。邓婵玉马走如飞，上前问：“来将何名？”黄天化道：“吾乃开国武成王长男黄天化是也。可是你昨日将石打伤吾道兄哪吒？不要走！”举锤就打。女将双刀劈面来迎。二人锤刀交架，未及数合，拨马就走。婵玉高声叫道：“黄天化，你敢来赶我？”天化在坐骑上思想：吾若不赶他，恐哪吒笑话我。只得催开坐骑，往前赶来。邓婵玉闻脑后有声，挂下双刀，回手一石。黄天化急待闪时，已打在脸上，比哪吒分外打得狠，掩面遽回，进相府来回令。子牙见黄天化脸着重伤，仍问其故：“你如何不提防？”天化道：“我正追赶，谁知她回马就是一石，未及防备。”子牙道：“且养伤痕。”哪吒在后，听得黄天化失机，从后走出言道：“为将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若被打断山根，一百年还是晦气！”黄天化大怒：“你为何还我此言！我出于无心，你为何记其小忿！”哪吒亦怒：“你昨日如何辱我！”彼此争论，被子牙一声喝：“你两个为国，何必如此！”二人各自负愧，退入后寨。
　　邓婵玉得胜回营，见父亲，言：“打了黄天化，败进城去了。”邓九公虽见连日得胜，但臂膊疼痛，度日如年。次日，邓婵玉又来城下请战。探马报入相府：有邓婵玉在城下讨战。”子牙道：“谁去走一遭？”杨戬道：“弟子愿往”子牙许之。杨戬挥刀来刺。婵玉只得架刀。未及数合，婵玉便走。杨戬随后赶来。婵玉发一石，正中杨戬，打得脸上火星迸出。婵玉见马势赶得甚急，忙又发一石，又中杨戬脸上。杨戬祭起哮天犬，把邓婵玉颈子上一口，连皮带肉咬去了一块。婵玉负痛难忍，几乎落马，大败进营，叫痛不止。邓九公见女儿着伤，心下十分不爽，纳闷在帐，切齿深恨哪吒。
　　邓九公父女受伤，日夜煎熬。督粮官土行孙进帐来，向邓九公问安。邓九公道：“我被哪吒打伤肩臂，筋断骨折，不能痊愈；今奉旨来征西岐，谁知竟是如此！”土行孙道：“主将之伤不难，末将有药。”忙取葫芦里一粒金丹，用水研开搽上，如甘露沁心，立时止痛。土行孙又听得妇女娇怯悲惨之声，问道：“里面是何人呻吟？”九公道：“是吾女婵玉，也被打伤。”土行孙又取出一粒金丹，如前取水研开，扶出小姐，用药敷上，立时止痛。邓九公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