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愿为手下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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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敲响，看台蓦然响起不输于孙坦出场时的欢呼声，人声鼎沸里，阴影里率先出来的是一把一人高的金色长刀。一名古铜肤色，身形不逊孙坦，却比孙坦更结实的男人走了出来。
王虎略带歉意道：“来不及了。”
下一秒，谢去从另一道铁门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外面的叫喊声如滚雷一般炸开，小绿信手一挥，房间内的屏蔽法阵立时加强，隔开门外喧闹。
王虎拦下弟子递来的青瓶，抱歉道：“两道铁门打开就意味着决斗开始，除非一人身死，否则无法停下。他之前从无败绩，让我赚了不少……”王虎顿了一下，又道：“所以这一场是魇城早就安排好的，他躲不掉。寺主的心意王某心领，但王某也不确定他能不能活下来。”
叶舒却道：“你在骗我。”
王虎脸上笑意一凝，视线飘忽一圈又落到叶舒身上，揣着明白装糊涂。
叶舒道：“金刀实力比谢去稍逊一筹，你答应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还能跟我背后的……攀上关系，你没道理拒绝。你手段不错，前段时间为他造势造的不错，想必这把大部分人都会把钱压在他身上吧。”
叶舒道：“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舍弃他，今晚不论生死，他归我了。这两颗培元丹算是结了你们之间的因果，我之前说的话依然有效。现在，滚开。”
下一秒，不知小绿如何动作，只是眨眼间王虎连同他手底下的弟子还有那枚被推来推去的玉瓶，一同被震了出去。那弟子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无形巨力当面而来，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即使是在师父面前也不曾有过——这傀儡究竟是什么来头，或者说，这黑衣人又是什么来头？
他进来时注意到桌上摆着一张桃花纹面具，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回头，年轻的弟子尚不如老家伙那般惜命，在门合上的最后一刻，抬头看了一眼。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年轻弟子胆大妄为地抬眼，正好对上黑袍下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形状漂亮，眼头圆润而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根根分明，蝶翼般扑动着——年轻弟子下意识以为这人在笑，可他刚刚才发过火将他们一行人轰了出来。他再仔细一看，原来这人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眉眼带笑，让人先入为主罢了。
来魇城的人脸上大都带着喜怒哀乐，一眼就能看出来。道行再高点的情绪便不会轻易显露出来，可藏的再好，总能透过眼睛窥探些许。而这人眼中波澜不惊，像是平静的湖。
他还没来得及再看清黑袍下的脸，下一秒，傀儡比主人先察觉到他的冒犯，大红大紫的脸上嘴角下撇，阴森森地视线如影随形。再下一秒，门差点砸在他脸上！
年轻弟子突然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但随后想到他们就这样被人轰了出来，未免太过丢脸，转头一看自家馆主，虽然脸色依旧不太高兴，但也没有进去再理论一番的意思。他不敢揣摩，双手恭敬将手中的丹药奉上，轻声道：“师父，接下来我们……？”
王虎沉默一瞬，不知在想什么，知道场上传来一阵欢呼，他扭头一看，原来是谢去躲开金刀挥来的一刀，借力一掌击中了金刀的腹部。王虎骤然惊出一身冷汗，强行冷静道：“我原以为这人只是跟烟雨楼有些关系，没想到他身后另有其人。回去吧，我要闭关。”
年轻弟子又是一惊：“师父不是压了一万灵石在金刀身上，若是现在离开，那就全部没了！”
王虎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兀自走在前头，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叶舒对场上两人实力估量极准，虽一开始谢去与金刀各有受伤，随着时间流逝，谢去隐隐占据上风。果不其然，一见谢去要赢了，场下看客连忙将手中灵石压在谢去身上，只等谢去发威，叫金刀殒命于此。
喧嚣声不止，金刀运起手中长刀，眯起眼睛思考对策，他心中惊疑不定，用余光打量着谢去，心道：“这小子明明被他主人喂了毒，怎么还能撑到现在？”
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若是再拖下去，不出半刻钟，自己就要败了。而败了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生死关头，让他生出一股鱼死网破的决心来，余光中忽然发现谢去的眼睛不似一开始那般澄澈，逐渐恍惚起来。
莫非是毒发了？真是天助我也！金刀汇聚全身力气，深吸了口气，直冲谢去而去！
只是一个呼吸间，他手中的刀便要劈在谢去的天灵盖上，这么近的距离，他敢肯定，谢去非死即残！
谁知，下一刻——
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刀锋，像是信手捏起一片柳叶，谢去的眸子倒映着金刀不可思议到惊慌失措的脸，笑的鬼气森森：“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吗？”
皮肉被撕开的声音，血腥气比方才浓烈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是一阵风从胸口穿过，一瞬间刮走了他全身上下的温度。金刀低头一看，原来是这人的手伸进了他的胸膛。心脏兀自在少年的手中跳动，金刀面目狰狞，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你……你从来都没有用过全力……”
谢去笑意不减，声音放轻了些，手指却阵阵收紧，肌肉被寸寸绞成血泥，在金刀逐渐微弱的气息里道：“我怎么样，你不是最了解的吗，春秋。”
小绿脸上重新挂起笑意，看着场上活下来的那人，轻慢道：“看来王虎确实是心慈手软，只是入梦这样的毒，还是左右不了战局。不过不知他方才将金刀看成了谁，下手狠毒了些。”
入梦乃是近些年来药谷谷主亲手练出来的毒，服下后不会立即发作，中毒之人会渐渐产生幻觉，见到这辈子最刻骨铭心之人，若时间拖得长了，就会死于全身麻痹。
小绿敏锐察觉到身后之人站了起来，立即心领神会替他推开了门。
场外喧嚣刹那间涌了进来，叶舒看向引起喧嚣的那人，恰好对上听见响动朝着边望过来的谢去的双眼。
二人一个在僻寂高处，一个在低暗铁笼，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两两相望之时，心跳却渐渐快了起来。
叶舒道：“王虎私下的动作又如何瞒得过魇城的人，恐怕他原先下的并不是这个毒吧。替他解毒，带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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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要见您一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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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层不见天日，空气中臭味腥味夹杂，长廊两边狭窄牢房隐藏着一双双眼睛，有的时不时发出一丝狎呢的笑，各怀心思地看向行走的二人一儡。
最深处的房间里，一道瘦小的身影隐在暗处，直到领头那人朝里面不耐喊道：“人呢？”
谢去几乎要与周围的暗色融为一体，听见声音，慢吞吞地走到牢门后，盯着叶舒看了一会，忽然跪了下来，慢慢道：“在下谢去，愿为犬马，万死不辞。”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谢去嘴角勾出个极浅的笑来，心道：“你终于来了。”
然后“咕咚”一声，不知道究竟是体力不支还是别的什么，放心地倒在了叶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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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去被规规矩矩地摆在柔软的床铺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特别安详。
入梦发作起来慢，毒性去的却快，路上小绿替谢去把了脉，说是余毒已清。
叶舒久违地感到一点烦扰。
叶舒趁没有人证，光明正大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谢去——果然是非常的落魄。
全身骨头断了三四根，有段时间了，没长好，动起来又是伤筋动骨；左手指甲崩了两个；数不清的淤青，偏这具身体瘦的只剩皮包骨，淤青像是在骨头上开出的花。
长不长短不短的头发一绺一绺的，看着就不像是好梳理的样子。额前的头发让他拨到一边，此时终于能好好看清他了。
这就是谢去么。
叶舒的目光顺着手指一起轻轻划过谢去略显青涩的面容，温热的质感，宛如上好瓷器。他心中一时间忽然弥漫出很多东西，如潮水一般涌来，却在他胸口处触及到心跳的时候陡然散了个干干净净，生出几分恍然大悟来。
这就是谢去。
这才是谢去。
手底下的心跳陡然快了两拍，叶舒抬眼去看，正好对上方才不得见的双眼。
双眼皮，含情目，似是一江春水东流。谢去面相偏冷，配上这么一双眼睛，陡然冲淡他身上冷意，只觉得若是能让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即使是死了也情愿。
只不过少年眼神警惕，怕是在水里下了剧毒。
叶舒将手收了回来，往后退了几步留出个安全距离，问：“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摇头。左手往身后藏了藏。
叶舒又问：“饿不饿？”
点头。
“还能再忍一会吗？”
迟疑一会，点头。
很好，方才的烦扰在谢去的点头下烟消云散，叶舒道：“那就先把你收拾干净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愿为手下犬
